阳春三月,大地春暖花开,到处都是美景、到处都生机勃勃,应该算是个好季节。在绥南的1团1营却送来了紧急情报,说敌人大举进攻游击根据地,部队已难以坚持下去,请求支援。司令员决定派骑2团前去,在医院治疗的骑2团伤病员已基本治愈的纷纷离院归建。这让陆素容看到了:应该是骑2团有任务,肯定是出山。她的小布尔乔雅式思想又作怪了,自从来到根据地,出了这山还是那山,就像落在井里的青蛙、见到的总是这块天。还没见过古人说的“剌勒川,阴山下,天似穹庐,笼盖四野。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显牛羊”的塞北风光,简直太遗憾了,现在时机正好。于是向司令员请求要与骑2团一同行动,理由很充分:部队行军打仗肯定有伤病员,自己随部队去可以随时抢救,这样能挽救更多战士的生命。司令员经不住她死缠烂磨,就糊里糊涂同意了。通知骑2团时,张秀山坚决不干:女人属阴,在队伍里会坏了部队的好运头,这又不是去走亲戚,是去拼命出了事谁负责。司令员本来就是勉强同意,见张秀山反对,就对她说骑2团认为带一个女同志不太方便,叫她别去了。陆素容听说骑2团不同意,知道是张秀山捣的鬼,就找上门来。本想好好地与张秀山说,可是刚说明来意,张秀山就一口拒绝,俩人前几天的气都还没消,没说上几句,就吵起来了。话是没法说了,陆素容的尾巴又翘起来,撂下一句“是司令员批准我与骑2团行动的,你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反正我是去定了,明天我就来报到。我又不是故意给部队添麻烦,是为了尽快给伤病员治疗。就这点小事你也故意为难,你们团的伤员不要我治是不是?那好,以后也别找我。”抬腿就走。有着高度革命警惕性的张秀山同志一听就知道这是威胁革命队伍,威胁部队首长。首长很不想受威胁,可是首长知道这小妮子虽然来根据地只有短短个多月,医术却高,已远近闻名。说不给自己弟兄治疗这话肯定是放屁,八路军的纪律不会准许她这样做,但是如果她把对咱老张的气转撒到自己弟兄头上、对自己弟兄马虎一点,那是谁也说不清事,这可是人命关天的事,不能与她一般见识,要有当领导的肚量。再说司令员很看得起咱老张,他已经同意了,咱老张不能不听。于是马上拦住她,很客气的请她再坐坐,再商量商量。不久两人达成了被张秀山后来评价为城下之盟的一致意见:小陆同志可以随部队行动,但要绝对服从指挥,今后对骑2团的伤病员要优先优先、认真认真治疗陆素容这才洋洋得意地准备去了。
救兵如救火,接到命令后部队很快就出发。刚开始行动、还没出根据地,小陆同志就与张秀山同志闹起了矛盾,情况是这样的:张团长在对部队例行检查时,发现小陆违反了部队纪律,于是对她提出严肃批评。可是小陆同志却忘记了她自己同意的绝对服从命令的话,不但不接受领导的批评,反而说张团长是故意找她的岔,想撵她回去,还与领导顶起嘴来,也坚决不走。这可急坏了杨政委,部队在行军打仗,可不能出这种事。他赶紧两面做工作,忙了好一阵子也没人情,还都指责他没原则、和稀泥。气得他只好嘲讽地说长这么大了还从没见过公鸡能与母鸡斗上架,今天总算开了眼。这杨政委确实少了点原则,竟然一直没有批评小陆,张秀山就更不满意:不批评她就是说她没错嘛,她没错那就是老子错了,居然不帮咱这当团长的,有这样当政委的嘛。心里虽然有气,但还是忍着没与杨奇林吵,刚刚与一名医生吵过、马上又于政委吵,就太不像个当领导的了,要注意影响。杨政委好话说了一箩筐,小陆同志还是横下心一定要跟部队出去,最后他只好决定亲自负责管理小陆同志。幸亏马上就出了根据地,张团长不再兼管纪律方面的事情,他的注意力全部转到考虑敌情方面去了,问题才算解决。
部队昼宿夜行,几天后就赶到绥南与1营秘密取得联系。1营利用敌人还不知道八路军的增援部队已经到了的机会,佯装败退、把敌人引进骑2团的伏击圈,一举消灭了鬼子一个小队、防共军一个营共200余人,其余几路敌人迅速撤退,敌人的四路围攻就寿终正寝了。战斗中部队缴获了一部电台,杨奇林说步兵比咱们更难,电台还是让给他们算了。张秀山也很爽快地同意了。
来而不往非礼也,两支部队协同作战,挤走游击根据地里的几个敌人据点,铲除了十几个伪乡村政权,1营终于也有了真正意义上的根据地,虽然还很小很小。这段时间里,张秀山几个忙着指挥部队作战,杨奇林忙着帮助建立根据地和党组织,接收新战士、收购马(战斗中有损失,张秀山坚决不同意亏本,1营也只好同意骑2团在自己地盘里抽血),与地方上各民族的头面人物谈话,协调各民族的利益,郭金龙、赵雄几人忙着打仗杀鬼子,陆素容当然要忙着救治伤员,大家都忙得不可开交,部队还要经常转移。张秀山与陆素容俩同志就很少能相遇,偶尔遇见也都因为在考虑其他事情,匆匆说上两句就要忙其他的事去了,根本就没想要把两人之间的问题辩个是非出来,也就没有像斗鸡似地吵,可算是和平共处的典范。
五月下旬,司令部来电命令骑2团返回。军令如山倒,张秀山、杨奇林连忙与1营交割、道别,带领部队朝回走。
大草原一望无际,天高云淡、微风拂面。牧草已有半人多高,青青翠翠、柔弱无骨,就像给大地铺上了一层绿毯,一些叫的出名的和叫不出名的花朵夹在其中,有金黄色、鲜红色、雪白色、青绿色、淡紫色,还有白里透红、黄中夹紫的,一团团、一簇簇、五彩缤纷,随风摇曳、争奇斗艳,像是给绿毯添上的美丽图案。五颜六色的蝴蝶,三、五几个,几十成群地在花团里、草丛中飞来飞去、翩翩起舞。草地中点缀着许多小湖泊,湖水碧蓝,小河如藤蔓把大大小小的湖泊串连起来,河水清澈见底,游鱼可数。也有一些白色的蒙古包稀稀散散坠落在绿毯之中,不时可以看见牧民赶着成群的牛羊、马匹在放牧,偶尔也可以欣赏到他们那粗亢、深沉的歌声。成群的黄羊在远远的前方狂奔而去,还有那金雕突然从天空中猛扑下来,抓起一只田鼠或者旱獭在马前一掠而过,也有那野兔因为被马蹄声惊动而从草丛里蹦出来,蹦跳几下又没入草丛里不见了。战士们身临其境,若不是身上还背这枪,都会忘记了是在战火纷飞的时代。
啊!太美了。终于见到了“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显牛羊”这美丽的草原风光,陆素容身上的小资情调又发作了。她忘记了是在残酷的战争年代,忘记了是在随部队行军打仗,也忘记了草原上除了有牛羊、还有豺狼,她真想躺在这美丽的草丛中与大地融为一体,慢慢地老去。每当部队停下来宿营或者打尖、休息,她都要寻找一切机会、象一只蝴蝶扑到草地里,忘情地嗅着花朵的芳菲,贪婪地吻着青草那还带着些许泥腥味的清爽,她已经忘乎所以了,经常独自一人离开队伍几十米、几百米。张秀山命令战士们把她拖回来,过不了多久她又故伎重演,对张秀山的斥骂也也很宽容地不在意了:厚着脸皮跟部队出来不就是为了看这个嘛,我大人有大量,不与你这土匪计较,现在可不比刚出来的时候,你不可能把我一人扔在这里不管,必须把我带回去。杨奇林也劝她说危险,她也不听:我怎么没看见。俩人实在没法了,还不好动粗,司令员说了,她是部队的宝贝,不能少一根毫毛的。只好命令张二猛跟着她。张秀山心里很不平:他娘的,比老子的排场都大,警卫都是连长级。但是他还只能这样安排,因为如果真的有危险,猛子可以像老鹰抓小鸡似的把她夹在胳膊下迅速撤退,这事别人还真做不过来。
张二猛对要给这样一个小妮子当警卫是十二万分的不情愿:女人就是麻烦,怎么就让她跟来了?叔也太没原则了。张连长并不觉得这花呀、草呀有啥好看的,值得她那样入迷,还不如一只鸡来的实在。也搞不懂为什么一个虫子可以吓得她哇哇大叫、却敢追着、赶着蝴蝶抓,难道蝴蝶不是虫子吗,真是莫名其妙,但叔的命令还得听。刚开始,张二猛还是紧紧跟着她,认真履行自己当警卫的职责,跟了几次,没发生意外,慢慢的他也有些松懈了。陆素容却对有张二猛给自己当警卫是十二万分的满意:是不是连长不重要,关键在于他是根据地出了名的两个武林高手之一,对付十来个人那是小菜一碟,有这样的同志在身边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因此她对张二猛特别信任,胆子也越来越大。至于她的警卫是不是跟上来了,自己离警卫有多远的距离那不是她要考虑的事。
这天晌午,因为附近没有村庄,部队就在草原上埋锅造饭,张秀山宣布饭后就地休息一会。也许是将要进入大青山了,陆素容特别留念起这草原风光来,早早吃完饭就离开队伍到草地里去了,张二猛还在慢慢地吃。张秀山过来了,张嘴就骂:“你饿死鬼投的胎呀,吃,吃,吃这么多,不怕撑死你。那疯婆子已跑老远了,还不快去。出了事看老子不扒你的皮!”张二猛连扒几口饭,在张秀山的叫骂声中无精打采朝陆素容走去,离她还有三四十米远就躺下来。这么近,四五步就能窜过去,在安全范围内,张二猛对自己有信心,感到有点困,迷上眼打盹。不是说嘴上没毛、办事不牢嘛,二十几岁的他根本没想过要拿根绳子栓在陆素容腰中,这样才能确保在安全范围内。陆素容可是长着两条腿的,不久就离他有300多米远。这时远远传来一阵清脆的马铃声,张二猛睁开眼看了看,远处山坡上有七、八个蒙古汉子骑马过来,都没带枪,是老百姓,他放心了,又继续打盹。马队不慌不忙走过来,陆素容警惕的直起腰,盯着他们。走在前面的蒙古同胞面带微笑、看着她,从容地过去了,第二个也同样过去了。陆素容放心了,男人没蝴蝶好玩,又继续抓她的蝴蝶。第五个蒙古汉子从她身边经过时突然弯腰、手一伸,一把就把她捞到马背上摁住,催马跑,其他几个也跟着跑。真是敌人,陆素容吓得大叫:“啊,干什么?你们干什么?张连长,救我。”张二猛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刚掏枪,那几个蒙古人早已经把枪从袍子里拿出来了,对着他就开火,边开枪边催马拐了个弯,朝来路急弛而去。张二猛傻了,别说他们有枪,就是没有,四五十步也窜不过去,马又没在身边,只好跑回来骑马。部队也被枪声惊动了,见陆素容被几个蒙古人劫走,战士们纷纷上马追,还不能开枪,怕误伤陆素容。追了近20里地,蒙古马在八路军战士胯下还是蒙古马,没有变成神驹。因此双方的距离并没有缩短多少,眼看着那几个蒙古汉子带着陆素容进了前面镇子边的据点,部队再追,据点里的机枪、掷弹筒就一齐打过来,火力很猛,队伍只好停在射程外。
眨眼间就出了这么大的事,张秀山怒不可遏,朝着张二猛就是几鞭:“没用的东西,你吃屎长大的,你在干什么,叫你跟个人,都被敌人从你眼皮底下抢走,这叫老子咋向姚头交代。”张二猛跳起来就要带3连打进据点把人抢回来,还是杨奇林把他摁住了:“敌人的情况不明,不能乱来,先弄清情况。”黄显名一面安排部队警戒,一面派侦察员侦察。很快侦察员回来报告:据点里有鬼子一个守备中队,100多人,有迫击炮,据点很坚固,不好打,县城离这里不到60地。张秀山一听就懵了,虽然自己是有600多弟兄,但是唯一的一门迫击炮留在根据地里,现在只有10来挺轻机枪,三四具掷弹筒,其余都是步枪、马枪等,再说县城里的敌人不用两小时就可以赶到,咋打。黄显名建议等天黑后偷袭,不久就证明这个主意并不聪明,大概一个半小时后,从县城方向开来了十几辆装满鬼子的汽车径直驶入据点,部队只好再后退几里,防止敌人进攻。半个钟头不到,汽车又开出来朝县城驶去,在望远镜里可以清楚看到陆素容被绑在车上。眼睁睁的看着人被押走自己却毫无办法,张二猛的肠子都悔青了,蹲在地上用双拳乱打自己的头。黄显名建议派人跟着汽车,看是押到哪里,如果押在县城,还可以再想办法,如果押到归绥去了,就只能先回根据地。张秀山别无他法,只好这样做了。
侦察员远远缀在汽车后面,部队也在天黑后朝县城运动,晚上九点多到了县城外的一个小村子,侦察员报告说是押在县城里鬼子大队司令部。张秀山对张二猛很有气,把他凉到一边。命令赵雄把伪保长抓来,赵雄却抓来了伪保长的老婆,一问才明白,保长下午与特务队的几个特务在村里找到了一个花姑娘,晚饭后为县城里的小林太君送去还没回来。张秀山这下真的急疯了:虽说陆素容不是个东西,居然不识本团长的抬举,可好歹还是咱自己人,要睡也只能让咱们自己人去睡,怎么能让那小鬼子占了便宜去。真不该让她跟来,听说小鬼子那里还有安慰妇(关于这点,杨奇林多次纠正过,说是慰安妇,张秀山说安慰、慰安是一回事,都是给个甜枣)是专门的妓女,是咱老张弄丢她的,如果小鬼子把她送到那里面,就是咱老张太对不住她了。人一定要抢回来,不能便宜小鬼子,她不要咱老张,老子看看、饱饱眼福总行吧。可是该咋办?硬打没用的,这里小鬼子的兵力更多,情况也还没弄清。张秀山急得在屋子里团团转,说是热锅上的蚂蚁绝对不过份,咋办?咋办?要说还是咱们老祖宗真的聪明,说过的话简直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真理,老祖宗说了:狗急跳墙,人急生智,这话太对了。不管是站在日本人的立场说狗急跳墙,还是站在咱中国人的立场说人急生智,反正张秀山是急出来了办法:
“太君,给老子写信,就写给小林那狗娘养的,说陆医生是咱老张的老婆,如果他敢动陆医生一根毫毛,老子一定要将他碎尸万段。麻子,那保长的老婆先别放,等下让她给老子送信。”
赵雄应声走了,黄显名不知道张秀山想做什么,望着他没动。杨奇林也糊涂了:“这样有用嘛,小林不会吃你这一套的,再说如果小陆不承认是你老婆,岂不是更糟。”
“那你们有啥好法子救人出来,你们说。”
“别急,咱们正在想办法,要想个万全之策,急是不行的,慢慢想。”
“狗屁,等你慢慢想出法子来了,那陆素容早被小林给睡了,还顶个屁用。现在也就是老子这个办法还可能管用,老子现在是咱八路军堂堂的一个团长,带着几百号人马的主力部队,算个响当当的人物了,没几个人不知道的。听说是咱老张的老婆,他小林还不会去查查吗,一定不会轻易对她下手,说不定还会与老子谈条件。小陆不承认是咱老婆那更好,小林更应该查。这样做至少可以拖时间,保住她一天是一天,保半天也有半天,咱们才有时间再想其他法子。”
杨奇林想想也对:“好,先就这么办,我去与那老娘们说,太君快写。”
信很快送走了,张秀山认为装就要装像,既然是要救自己的老婆,自己当然要出面。决定亲自带一个连在县城外露面,杨奇林有点不放心,就隐蔽自己的真实身份,准备与他一同跟敌人谈判,孙、黄俩人带领部队主力退后隐蔽起来。为了体现八路军方面的诚意,张秀山命令部队不要对敌人发起攻击。整个骑2团都吃斋念佛、不再杀人,一天换一个地方,就算遇到他们认为是十恶不赦的汉奸,也都饶他不死,当然给八路军提供给养还是他们的责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