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没上来看自己写的东西,没想到已经几个月没传文章,居然还有怎么多读者在看,实在有点对不住大家。鉴于过去发上网的内容对不起读者的法眼,现在我把修改后的内容重新发一次。如果过去的尚处于小学水平,现在应该到了初中水平了吧。是否真的如此,还得读者评价。
楔子
1933年8月下旬,在察哈尔某地,察哈尔民众抗日同盟军骑兵挺进军军纪松弛、人心涣散,衣不裹体,食不饱腹又无所事事的官兵们东一堆、西一团集结在一起,互相交头接耳,议论纷纷,队伍里谣言四起。前不久冯玉祥冯长官通电自卸同盟军总司令,总部撤销,人员解散、请国民政府让宋哲元宋长官回察办理善后,随即离开部队。树倒猢猴散,此后形势骤变,军心动摇,虽然宋长官也曾是部队的老长官,但是他对这支队伍好像很不满意,编遣时仅给一个团的编制,其他的人均要就地遣散,官兵们都在为自己今后的出路焦虑着、议论着。
听到这个消息,连长张秀山火急火燎,他从十几岁就参加冯玉祥的西北军,在战场上出生入死十多年,好不容易才混上了连长,本想再干几年积点钱回家讨个婆娘,没想到会遇到这样的情况,“他娘的,老子抗日救国倒有罪了。你冯长官没有能耐就别扯着虎皮做大旗,现在好了,你可以拍拍屁股走人,丢下咱们这些弟兄该咋办,你就不管了?什么东西!”他恨恨地骂着,心想家里穷的叮铛响,自己除了当兵扛枪又没有其他手艺,回家也没有出路,还得争取留在部队里才行。他四处进行活动,向老长官求情、请要好的兄弟帮忙,到头来还是一无所获,上万人的队伍要缩编成一个团,明摆着是僧多粥少,老长官、好兄弟自己还不能保证自己能留在部队,哪还有能耐帮助他这个小小的连长。张秀山更觉得留在部队是没有希望了,就这样等着拿几块遣散费又能吃几天,不能坐已待毙,他思前想后,决定另寻出路,他娘的,你不仁,就别怪老子不义,与几个相好的弟兄秘密商议,决定见机行事。借口时局不稳,军心已乱,让连里的弟兄把值钱的东西都带在身上。
机会说来就来,整编尚未开始,营长叫张秀山去团部领回全营这几天的给养,张秀山很愉快地接受命令,叫上2排和机枪班长郭金龙扛上连里唯一的一挺轻机枪,赶着3辆大车就出发,其他排有几个弟兄说有事顺便去团部而跟着,营长感到奇怪:“拉给养才就20来路地,又是在咱们自己的地盘里,你带这么多人去干嘛?还把机枪扛去,想去打劫吗?”
“不是,这段时间里上面给的粮食太少,没法填饱弟兄们的肚子,到这时候谁都没把军纪当回事,前几天就有兄弟部队的粮食被别的单位抢去,上司也拿着没办法。万一路上被别人抢了去,咱们全营的弟兄都没的吃,蔫子的枪法好,也算有点名气,看到他拿着机枪,一般是没有人敢对咱们打啥歪主意的。”
“那好吧,小心点也没错,快去快回。”营长说。
离开驻地十多里,路经一个山沟时,张秀山与郭金龙等人嘀咕几句后就让队伍停下休息,他的远房侄子张二猛与两三个弟兄端着步枪、郭金龙端着机枪突然走出来,把枪口对准自己的弟兄们,弟兄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惊慌地看着他们几个不敢乱动。这时张秀山也站到队伍前面,大声说:“弟兄们都别慌,咱有话说。这次部队整编的事大家都听到了,咱们这些人统统都要被遣散回家。咱们辛辛苦苦、流血流汗地为当官的卖命,到头来却被他们一脚踢开,老子不干了,天下之大,何处没有咱们的立脚之地,老子想好了,就去当山大王,谁也甭想管咱们,也过几天神仙日子,别以为他们不要咱们,咱们就不能活了。愿意跟咱一块去的兄弟我非常欢迎,如果不愿意的,兄弟也不勉强,咱们好说好散,你走你的阳光道,我走我的独木桥,咱们互不相干,但是武器得给老子留下。听好了,给你们一分钟考虑。”
猛然听到连长这话,士兵们心里都开始慌乱起来,互相交头接耳地议论着,很快就有士兵说:“咱跟连长走,早就不想在这里了。”接着其他人也跟着说道:“反正也没有别的路走,我也跟连长走。”“走,当山大王去。”30多个士兵只有5-6个不愿意去,张秀山大喜:“好、好,今后咱们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去他娘的国民党。你们这几个不愿意去,兄弟也可以理解,咱们毕竟是去当土匪,也不是件很光彩的事,人各有志,咱不能勉强,日后如果相见,希望看在往日同生共死的份上给咱们一些方便,如果还想起咱张秀山来,也欢迎你们还入伙,现在只能委屈你们了,要把你们绑起来,过不了多久就会有人来救你们的。对不住了,动手。”张二猛等人将几个不愿意同去的士兵都绑起来,放在大车上,20余人骑马避开驻军营地向草原深处跑去,路经一个村子时以执行侦察任务为名向老百姓强征了些衣换上,装成马队继续前进。下午察哈尔民众抗日同盟军骑兵挺进军才得到他们叛逃的消息,赶紧派出部队追赶,已经找不到他们的行踪。晚上张秀山领着人马到了离部队200多里的地方,觉得脱离了危险,让队伍进附近的村子打尖休息,与几个心腹商议日后的行动,他说:“杆子这就算拉起来了,但还没名号,老子的名字里有山,老虎是山中之王,老子就以虎为号。俗话说虎落平阳被犬欺,想不被欺负就得钻到山里去,老子就叫钻山虎,今后张秀山这名字就收起来,大家就叫咱钻山虎。今晚大伙在这里先搞到被褥、粮食,完了再走,离他们远远的,再慢慢扩大队伍,找一个安身之地再说。你们看咋样?”郭金龙、张二猛都同意,其他人也没有不同意见,事情就定下来。深夜,张秀山也就是钻山虎带领背着大大小小包裹的20多人马的队伍离开村子,朝广阔无垠的草原继续走去,望着朦胧的大地,钻山虎感到眼前一片迷茫:难道这辽阔的草原就是自己安身立命之所,如果不是,那又在哪里?难道就当一辈子土匪?还能够回头吗?他想来想去也没想出个名堂来,脑子里却越来越糊涂了,他干脆不想,已经走到这一步,犹如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何处的黄土不埋人,老子就当土匪。朝胯下的战马猛抽一鞭,领着队伍头也不回朝前面风驰电掣而去......
第一章青山烽火浓
1939年7月的一个骄阳似火的下午,一场很小的、难以进入史册让人传诵的战斗正在里绥远省归绥城外北面不远的大青山山麓进行,时间老人认为这件事在浩瀚的历史长河里显得微不足道也就将它忽略了。但是参加这场战斗的人却没有忘记,特别是对被200多日军和警备队包围在一片乱坟岗中的七、八十个穿着汉、蒙各式衣服,手里拿着老套筒、汉阳造,甚至还有几支猎枪土炮的人来说更是刻骨铭心,因为这是一场与自己生死攸关的战斗。
被围的是成立还只有几个月的蒙汉抗日游击队,队长杨奇林,湖南人,原是红军里的副教导员,上年底被派到这里与地下党组织取得联系后拉起了这支队伍,就在大青山及周边地区开展对日游击战。因为人少、缺乏武器、也没有经过正规训练,还没有进行过象样的战斗,多数时间只能躲开敌人开展活动,偶尔消灭几个下乡抢粮或者办事的伪军就算了不起的胜利。杨奇林觉得很窝囊,也很无奈,部队的战斗力差,不能做那种拿鸡蛋碰石头的傻事。昨天得到情报说有一个蒙疆防共军小队才10多个人到大青山边的大沟村里抢粮,将会在那里过夜。杨奇林想这是个好机会,防共军的战斗力差,武器也不精良,决定打掉他,当晚就带着队伍下了山。第二天上午游击队埋伏在敌人将要经过的路边草地里,9点多,敌人赶着两辆大车进入了伏击圈,游击队员们立即开火,边开枪边喊;“交枪不杀!”谁知伪军们从大车上的粮包中间掏出两挺机枪来,对着游击队就扫射,嘴里叽里咕噜说的全是咋听也不明白的日本话,原来是敌人设下的圈套,用鬼子假装成伪军故意引抗日武装上勾,面对敌人强大的火力,游击队很快就顶不住。中计了,杨奇林不敢再打下去,领着队伍上马撤退,才撤了一里多地,一小队日军兜头拦住了去路,游击队转身换了个方向跑,防共军又等在那里,拼死冲过防共军阵地,向大青山撤。刚到这里,却被警备队迎面挡住。眼看着离山高林密的大青山只有一里来地,希望就在前面,游击队连冲了两次,就是冲不过警备队的防线。游击队员们已是强弩之末,马匹也累坏了,被迫退守这片乱坟岗子,很快被追上来的敌人围得水泄不通。杨奇林明白单靠游击队的力量是冲不出敌人的包围,这里又没有兄弟部队,到了为国尽忠的时侯了。与副队长王小东商量一下,也不再做徒劳无益的突围,命令战士们死死守着着地形还算比较有利的乱坟岗子,把身边的机密资料烧掉,抱着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的想法准备与敌人血战到底。
敌人认为陷入重围的游击队是煮熟的鸭子飞不掉的,为了减少伤亡、避免游击队困兽犹斗,也不立即进攻,而是让翻译喊话,叫游击队投降。求生是人的本能,没人愿意年纪青青就毫无意义地死掉,本已身险绝境,上不了天也入不了地,内无粮草外无救兵,眼见就只有引颈受死,对手却突然大发慈悲,不但不赶尽杀绝,而且抛出一根救命索来,杨奇林沉思着,认为不能错过任何一线生存的机会,同志们也是相信自己才义无返顾追随着参加抗日,身为队长有责任保护他们的安全,又把自己的想法告诉王小东、征得他的同意,让他布置检查防守情况、防止敌人趁队伍人心不稳时发起攻击,叫队员们抓紧时间休息,炊事员把最后的两袋干粮分下去,同时召集支部委员开会研究对策,自己则朝对方喊话表示可以考虑,但要与弟兄们商量后才能决定,要求对方暂停进攻。酷爱和平又通情达理的日军小队长立刻回话同意,同时他也没有忘记自己的职责,毕竟双方目前还处于敌对状态,还没有化干戈为玉帛,要紧防对方的阴谋诡计,命令部队不得放松警惕、严厉训斥着部分玩忽职守、疏忽大意的士兵,这才静下心来,等待被围在针插不入、水泼不进的乱坟岗子里还被煮熟的鸭子们答复。隔着几百米距离,小队长清楚地听到鸭子们开会的争吵声,声音时高时低,一会儿争吵不休、一会儿又寂寞无声,等了近20来分钟,翻译喊话催过两次,游击队终于回话了:不愿意归顺日本人,只能归顺蒙古自治政府,而且还有一些条件要在改遍前谈好。翻译用最快的速度把对方的意思翻译成日语,怕太君没明白对方的意思、闹出误会来,解释说游击队实际是接受了太君的条件,只是在找一块遮羞布遮遮脸。小队长喜上眉稍,连连点头表示理解,授意翻译回话同意、请游击队方面提出他们的条件以便商议,心想支那人就爱玩文字游戏,连身为所谓蒙古自治政府主席的德王,皇军让他朝东、他不敢向西,纯粹是大日本帝国的奴才,奴才的奴才除了是奴才还能是什么?真是可笑。这话他忍着没说出来,因为自己准备缔造绥远的局部和平,不能刺激对方、让自己的如意算盘落空。他深深地吐了一口气,笑眯眯地从土坎后面站起来,双手拄着刀柄,叉着双腿,聚精会神听着对方提出的条件。杨奇林代表游击队如同狮子大开口般毫不客气地提出了一大堆条件:队伍不能拆散、要有独立番号、要补充武器、扩充人员、要当团长等等,全是为自己打算,与时下其他武装在归顺时提出的条件大同小异,小队长没有孙悟空钻进铁扇公主肚子的本事,一时倒也难辩真假,从表面现象分析认为这些要求完全符合人的本能、游击队确有诚意。于是双方都停止射击,做买卖似的你来我往地谈起改编的条件来。
和平是来之不易的,谈判也是艰难曲折的,小队长深深明白个中道理。因此他怀着最大的诚意、带着极大的耐心倾听对方的意见,对游击队漫天要价既不就地还钱、也轻易不动怒,而是耐心劝说、解释、引导,和谈也就在诚挚友好的气氛中顺利进行着。考虑到双方相距较远,不方便交换意见、沟通感情,小队长建议游击队派人到皇军这里谈判或者双方各自派人到中间地带来谈,游击队却说自己现在落在下风,双方也还没有建立起信任,不想轻易冒险,反而叫日军派人到乱坟岗子里面来详谈。游击队说自己不敌皇军这也是实情,小队长很体谅他们的苦衷,不过皇军已经胜券在握、若还纾尊降贵去迁就他们,既有失皇军天威,也会助长对方的气焰,是万万不能的。但是这样双方就只能可着嗓门大呼小叫进行谈判,俗话讲得好:说话耗精神,弹琴费力气,几个回合谈下来,兼任传声筒的翻译就已声嘶力竭,小队长当即命令翻译专司翻译之职,传声筒由警备中队长接任;而游击队方面也差不多,负责喊话的王小东出气不匀、喉咙喑哑,杨奇林只好自己喊话。谈判中自然也少不了波澜起伏,游击队只有区区不足百人,持的还都是些乱七八糟老掉牙的破烂玩艺儿,在皇军眼里简直算不上武器,纯粹是废品、是垃圾,可杨奇林竟然不自量力要一个团的编制。为了实现局部和平、为了不再让双方士兵流血牺牲,虽然自己并没有决定此类事情的权限,更有越俎代庖的嫌疑,小队长还是同意了这一条,而且应允不拆散他的队伍。和平的曙光也随着小队长的容忍而渐渐光芒起来,但是杨奇林又得寸进尺,提出不能在队伍里安插特务、派驻指导官等等。接受皇军的指导和监管是谈判的基础,也是支那军队忠于自治政府、忠于皇军的具体体现,任何一支为大日本帝国服务的支那军队都不可能例外,小队长理所当然地拒绝了这无理要求,表示原则问题不能谈判,即使和谈破裂也在所不惜。总算杨奇林还知趣,见小队长态度坚决、毫无商量的余地,立刻见风使舵,又开了几分钟会,答复说这个问题属于枝节问题,可以放到最后去谈,双方首先商议好大的方面,先易后难。小队长虽很不同意对方把原则立场当做是枝叶问题,但也不想咄咄逼人、破坏谈判气氛,增加和谈困难,同意先谈其他条件。
时间在你来我往的讨价还价中不知不觉中流逝,下午4点已过,双方仍然未能达成和平协议,究其原因,小队长认为这是由于杨奇林不断提出新的条件而且出尔反尔,致使游击队提出的条件还有小半双方没有达成一致,游击队方面特别是其头目应该负完全责任。责任虽然非常明确,但和平却总象一只调皮的鸽子在空中咕咕叫着,近了近了又飞远了,小队长使出混身解数、把吃奶的力气都用上了也没能抓住它,和平之光自然也无法普照尚在此地对峙之中的士兵。小队长警觉起来,再过两小时天就黑了,到那时就会有麻烦,游击队可能是诈降,使用缓兵之计,企图拖到天黑利用夜幕掩护突围,当即下令部队准备进攻,但和平未到绝望之日决不轻言放弃,抱着最后一线希望他对游击队发出最后通牒,限令立即停止抵抗、在三分钟内走出乱坟冈接受改编。王小东一听就急了,嘶哑着喉咙说:“队长,糟了,敌人发觉咱们的意图,没法再拖时间了。”
杨奇林镇静地说:“别慌,发觉我们的缓兵之计也没什么了不起,兵来将挡、水来土屯,打就是了。前面不远就是树林子,天黑我们就有办法突围出去,再骗骗他们试试,说不定敌人还没死心,多拖一分钟就多一分成功的把握。告诉同志们,剩下一个也要坚持到天黑,活出一个算一个,甩掉敌人后到骆驼场会合。”然后对日军大喊:“你们急什么,那有这样谈判的,简直是在威胁。我们又没有说不同意你们的条件,我要对弟兄们负责,不能让他们吃亏,当然就得多考虑一些,你们再等一会,我向弟兄们解释解释。”
警备队长大喊道:“太君说了,皇军没时间陪你们在这里磨牙,你们也别想拖时间,皇军保证已经谈妥的条件不变,没谈妥的日后再谈,你必须在三分钟内率队走出来,皇军保证你们的安全。否则皇军将立即进攻,将你们全部消灭,是死是活就看你们的了。”
一分钟过去了,游击队并没有走出乱坟冈,警备队长又奉命喊了一次话,里面不但连个吭声的也没有,少数几个队员还学着土行孙使劲往地下钻。小队长幡然醒悟,果然中计了,当即就觉得周围的人们似乎都在用讥笑的眼光看着自己,脸上有火辣辣的感觉,顿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不等三分钟的期限过去,立刻下令进攻。警备队员们对和平十分渴望、对太君贸然放弃和谈、选择战争自然心怀不满,因为战争就意味着流血、甚至搭上自己的性命,再说与游击队总还是同胞,政治立场不同,香火之情还是没全忘,这种想法当然就会在行动中体现出来,大多磨磨蹭蹭不愿意冲锋,受到长官的严厉督促后不得已开始进攻,依然行动迟缓,有气无力,象是几天没吃饱似的,出工不出力的大有人在,日军虽然全力出击,但人数并不多、孤掌难鸣。而游击队员休息了两个小时,又吃了点东西,虽说不够战士们塞牙缝的,但总比没有强。体力恢复了不少,眼见天就要快黑了,也不要队长鼓劲就玩命地抵抗,居然打退了敌人的一次进攻。小队长大怒,对着警备队上上下下狗血淋头大骂了一通,马上再发起攻击。这次警备队员们不敢再敷衍,敌人在机枪,掷弹筒的掩护下,凶猛地向游击队发起冲锋,游击队渐渐的抵挡不住,连子弹也快完了,几个没有子弹的队员只能用从土里刨出的石头进行阻击。在这万分危急时刻,山麓树林里突然向日伪军背后射出一阵子弹,当场射倒了10来个,站在队伍后面指挥的小队长也被打中倒下。随即从树林里冲出一支100多人的马队,一面绣着一只斑斓猛虎的黄色三角旗高高举起、迎风招展,失去了战场指挥官,分属不同系统、又腹背受敌的日伪军立刻阵脚大乱,士兵们张皇失措,一时也不知道应该是先阻击还是继续攻击已落到嘴边的游击队。杨奇林大喜:真是天无绝人之路,马克思在天之灵保佑,死到临头还催钻山虎赶来救援。立刻指挥队伍顺着他们打出的缺口冲了出来,进入到山麓树林里,与马队会合。见了钻山虎,绝处逢生的杨奇林仍然心有余悸地朝他抱了抱拳;“多谢大掌柜出手相救,多谢,多谢!你们来得太及时了,再晚一步,你就只能给兄弟收尸。”敌人火力强,一个日军军曹指挥机枪、掷弹筒掉转枪口射击,被打散的日伪军士兵也在迅速回归队伍,钻山虎没工夫与他说话、指挥队伍边打边向山里撤。敌人追到山边后不敢深入,停下向山里射击,很快就够不着。这时天已黑,见队伍已经安全,钻山虎才答话,说:“都是打鬼子,咱当然要救。不过,老子本来来是带着队伍想去归绥城外弄点东西,没打算天黑前露面,为了救你们,才迫不得已现身,现在完了,小鬼子肯定会加强戒备,这一趟白跑了不算,几个弟兄还都挂了彩。杨掌柜打算怎样谢咱们这些弟兄呢?”
杨奇林不接钻山虎的话,反问:“大掌柜,有吃的吗?整天没进一粒米,可把我饿坏了。”
钻山虎哈哈笑了:“这买卖亏大了。”还是叫人给游击队一些干粮和熟肉。
狼吞虎咽地吃了点东西进肚子,杨奇林的精神好多了,笑着说:“酬劳之事兄弟之间好说,我这几十兄弟都归你,你来当大队长,我当教导员,怎么样?这酬劳还算拿的出手吧。”
“哈哈,他妈的杨奇林,你这南蛮子还真会算计老子,老子早知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刚说两句就又把你那狐狸尾巴露出来了。说的比唱的还好听,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那点小九九,花言巧语来骗老子,说什么把你的人交给老子,呸!说到底还是想让老子拉着队伍参加你们八路军,老子才不会上当,不干。”
“那我暂时就没办法了。你知道咱们是共产党的队伍。不象你,占山为王。我现在穷的叮当响、除了这几十号人马就再也拿不出其它东西来答谢大掌柜和各位弟兄,只能替你们多杀几个鬼子、汉奸。”钻山虎鼻子里哼了一下:“屁话,说了等于没说,瞧瞧你们手里的家伙,都老掉牙了,只能去吓唬小孩子,能打得过鬼子就不用老子来救,甭吹牛了,保住自己已经是老天爷开恩。看看咱们的,比你们强几倍,不用你杀,一边呆着,瞧咱们是咋样教训小鬼子,好好学学。”杨奇林也不感到脸红,说:“那咱们只能先记着大掌柜的情,以后再还。”两人聊了几句,各自领着队伍分手。
对钻山虎杨奇林是熟悉的。刚到这里,地下党组织就介绍了他的情况:他叫张秀山,河北沧州人,十几岁就在西北军里扛枪,当过连长,参加过长城抗战和冯玉祥领导的察哈尔民众抗日同盟军,失败后被遣散。他见回家也没出路,就与几个弟兄拖出几条枪,报号钻山虎,在这蒙古高原占山为王,过起了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的日子来。现在有近200人,多数是他在西北军和同盟军里的袍泽,都是一些老兵油子,战斗力相当不错。有几个心腹,郭金龙与他同乡,当过班长,张二猛是他堂侄,只比他小几岁,也在西北军干过,三人都练过拳脚工夫。还有一个叫孙富贵,原来也是一股绺子的大掌柜,钻山虎出道后,没地方落脚,看中了孙富贵的窝。欺他人少、枪差,领着人就去了他那儿,说要入伙,还要与孙富贵比试比试。孙富贵不能也不想示弱,否则会在弟兄们面前抬不起头的。骑马、打枪、喝酒、拳脚功夫都比了一通,结果孙富贵全输了。他倒也爽快,就在醉眼朦胧中连人带窝都给了钻山虎,钻山虎让他当了二掌柜。过去横行乡里只是干些绑票、抢粮、夺马之类的事。曾经有个压寨夫人,后来觉得影响绺子行动,弟兄们也都有意见,就很有情义的给了百几十块大洋让压寨夫人另择良木而栖(这话他是在听说书时听的),以后专做看中了就上、提起裤子就跑的风流事。有一次正准备爬上一朵牡丹花风流风流,那牡丹的爷爷是个前清老秀才,竟然大起胆子问他有没有姐妹,还食色者,性也、匈奴不灭,何以家为地说了一通,倒也把他说动了。从此金盆洗手,也不准手下人做。因此在老百姓那里的口碑也不是很坏,至少比其他的绺子好多了,听说他还是有两个相好的。(关于这件事谁也不敢肯定,日本人也没给杨奇林时间去查实。)日本人来了以后,他就开始打鬼子,而且不跟风学其他队伍也给绺子挂个**抗日游击队或者**抗日军之类冠冕堂皇的名称,并且对几支背着抗日的牌子、却对日伪军畏之如虎,专门抗中国老百姓的武装根本瞧不起,说他们是挂羊头、卖狗肉,道不同不相为谋,也不大与这些武装来往,还与其中几支发生过龃龉、动过刀枪、最后割袍断义。一直用他那钻山虎的名字,说钻山虎这名头很响不用改,老子行不改姓、坐不改名,就叫钻山虎。挂不挂抗日两字不重要,是不是真打鬼子才是最要紧的。日军对他自然想寝其皮、食其肉,几次对这股绺子围剿,连山寨也毁了,但都让他逃脱,他也就更恨日本人。杨奇林在听完地方党组织的介绍后,开始还想以这股绺子为基础成立党的抗日游击队。为此专门去拜访过钻山虎几次,有一次还在绺子里住了几天,与钻山虎一见如故,谈起抗日打鬼子两人很是投契,当提起让他参加共产党钻山虎就很不乐意,杨奇林口也说干了、嘴皮子都磨破了也没说动他,但也有一个好处——与钻山虎成了朋友,杨奇林是没办法才另起炉灶的。游击队成立后与钻山虎绺子相处得也可以,两支队伍曾经合伙干掉了一个伪警察所,不过在分战利品时俩人闹了点小矛盾,杨奇林认为自己吃了亏,钻山虎却认为自己队伍人多枪好出的力大应该多分,杨奇林觉得事实如此,加上实力又不如人家,只好听让钻山虎给自己点残羹剩饭,不久因为缺乏粮食游击队一连几天都没吃饱,又不敢强抢老百姓,战士们饿得两眼发花,碰巧又遇上了钻山虎,他也不记前嫌,一面恣意讥讽杨奇林拿着共产党的鸡毛政策当令牌,不懂得变通,是死要面子活受罪,一面又送给游击队一些粮食。晋绥军也许他营长,还同意拨100条枪,他也不干,说就愿意做个单干户。
回到大青山腹地的骆驼场,这里是游击队的隐蔽营地,游击队员开始休息。这里远离交通要道、群山环绕、山路崎岖,易守难攻。杨奇林也放松下来,心里就想起了马文利,不知道他到没到根据地,更不知道上级会不会同意他的想法。万事开头难,游击队自成立以来遭到日、伪军的重点围剿,游击队基本上是无日不战,战又战不过敌人,常常是刚出狼窝又入虎口,队伍疲于奔命,处境十分艰难。但这里的地理条件好,平川地域辽阔,日伪军兵力不足,部队的回旋空间大,大青山密林丛树,陡岩林立,许多地方根本无路可走,日军的机械化部队在山里发挥不了多大的作用。如果以此山为根据,进可以出平川打击敌人、收复国土、扩大根据地,退可以大山为依托与敌人周旋,是很理想的游击区域,杨奇林希望上级派主力部队来帮他打开局面、站稳脚跟。把想法与几个党员一说,大家都同意,就派副教导员蒙古人马文利去根据地汇报,走了才几天。
为了救杨奇林,钻山虎被迫暴露自己队伍的行踪,归绥外边不敢再去,与杨奇林分手后,他率领绺子穿过大青山转到山北的丘陵地区活动。自从日本人毁了自己的山寨,队伍失去了根本,他就只能领着弟兄们在内蒙古高原上四海为家,在一个地方都不能呆的过长,行动还得非常小心。幸亏过去与国民党中央为敌时布下的眼线、建立的关系大多没被发现,抗日战争爆发后,帮助自己的老百姓又多起来,所以他总能找到落脚休息的地方,日子虽然不如过去惬意,但也并不艰难,而且名声也越来越响了,人们提起钻山虎,就会竖起大拇指说:抗日的队伍,是条汉子,这也更坚定了他打鬼子的决心。几天后,他领着队伍正在赶路,又与鄂升利的杆子不期而遇。对鄂升利,就是把他烧成灰钻山虎也能认出来,此人原来在国民党军队里当过营长,因为与上司闹翻,怕上司报复就逃离部队,回到草原家乡,在钻山虎拉队伍两年后他也拉起了杆子,报号过江龙,队伍的战斗力很强,与钻山虎的队伍不相上下,被绿林里称为草原双雄,日本人侵占草原后,他毫不犹豫地参加了抗日斗争。因为出身相同、处境相似,都在打鬼子且战斗力都不能小瞧,两人都惺惺惜惺惺,成为了好朋友,往来非常密切。老朋友见面,自然少不了以酒会友、把酒言欢,两人抱拳打过招呼,寒暄、问候一番,鄂升利拉着钻山虎就进了村头的小饭馆,叫上两斤老白干,哥俩痛痛快快地喝上了,海夸胡扯说着一大通废话,酒酣耳热之际两人都原形毕露、形骸放浪,一人脱掉外衣、卷起裤腿踏在椅子上,另一个干脆打起了赤膊,“哥俩好,”“五魁手”划起了拳,输了的就喝酒,赢了的逗乐子,喝到醉醺醺时鄂升利开始自吹自擂起来:“兄弟这段日子鸿运当头,福星高照,做啥都一帆风顺。早些时候吊到一只肥羊,弄到800块现大洋,伏击鬼子支小分队又得了5-6支枪,前几天进城还走了桃花运,抓到了一个日本娘们,是城里一个日本商人的老婆,嘿!长的可真水灵,白白嫩嫩,挨着全身都麻了,洋女人就是比中国女人味好、劲足,还特别的懂风情,在床上那个浪,简直没法说,不象咱们中国女人,遮遮掩掩、羞羞答答、扭扭捏捏,哪有睡日本女人够味。兄弟也没啥客气好讲,舒舒服服地享受几日才让她男人拿500块钱把她领回去。啧啧,真是太爽快了。”
“霸占人家的老婆,坏了别人的贞节,小心遭报应。”
“你小子收手才几天?别人不知道你的底细咱做兄弟的还能不清楚吗。装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想吓呼谁。哪来那么多报应,你是听了眼红吧,哈哈哈哈。”
“老子才没那小气,不过话说回来,这事你还真干得不癞,狗日的小鬼子不知道睡了咱中国多少女人,咱们遇上他们的,就得以牙还牙,自然不能放过,也要给他们点颜色看看。在那日本女人肚子里种上了吗?大概没有吧,哈哈,你早被掏空了身子,不行的。换了咱,就算那日本女人是块盐碱地,兄弟也能让它长出庄稼来。”
“甭管种没种上,能睡上几次就已经是艳福不浅,你最近咋样?有没有这种好运?”
“咳,兄弟这阵子可就没你那么好的运气了,天天行背运,跟关云长走麦城都离不远。与日伪军干了几仗,弟兄们伤亡不算,缴获还没消耗多,前几天本想去归绥外边弄些弹药,谁知在山角却碰上南蛮子的队伍被日本人包围了,求生不得,没办法只好伸手拉他一把,又白跑一趟。”
“是共产党杨奇林的蒙汉抗日游击队?咳,理他干嘛呢,死活与咱们没关系,他那算啥队伍,除了名字叫得很响亮,其他的啥也不响,好象就他爱国,就他在打鬼子,整个蒙古草原上的蒙汉老百姓都归他领导,野心倒不小。花木瓜虽然不中吃但还中看,他那百十号人马的队伍连花木瓜都不如,瞧着就知道不是能打硬仗的队伍,几个老百姓拿着几杆破枪还想打鬼子,不知天高地厚。让他们自生自灭好了。”
“话不能这样说,虽说战斗力不咋的,也还是抗日爱国的队伍,是与咱们站在同一条战壕里的弟兄,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被鬼子吃掉,咱可做不出来。”
“你又不能天天跟在他们屁股后面,救了这次,下次又被围咋办?还不是等于没救嘛。”
“不管咋说,赶上了就不能袖手旁观,咱也是尽人事听天命。咱们中国军队本能就不如日本,如果自己人内部都还不团结,搞内哄、见死不救,说要打败小鬼子简直就是痴心妄想,团结才有力量。”
“呵呵,这话听起来怎么这样耳熟,共产党就常这样说,看来你与南蛮子交往多了,也学会了他们那一套,近朱着赤、近墨着黑,小心被赤化。别怪兄弟没提醒,咱们与共产党可不是同一路人,别喝了他们的迷魂汤、掉进他们的陷井里还不知道是咋回事。到那时哭都没眼泪的。”
“甭管是谁的主张,只要对打鬼子有用,咱都支持。共产党咋啦?共产党也是咱们中国人的党,他们也主张抗日救国,咱为啥不能听。咱对他南蛮子可是尽心尽力帮忙,他还能恩将仇报不成。”
“反正兄弟是提醒你了,听不听随你。”
“你的好心兄弟领了,现在兄弟有点难处,你肯不肯帮忙?”
“啥事?你尽管说,咱兄弟只要做得到。”
“咱知道你有门路,与晋绥军还有联系,你能不能卖点子弹给兄弟?放心,咱懂规矩,按行情给钱,亲兄弟明算帐。”
“这个嘛~~~咱也没多少,不太好办,既然你兄弟开了口,咱也不能不给面子,就买给200发吧。”
“能不能多点?兄弟等着急用。”
“不能再多了。”
“好吧?你出个价。”
“四元一颗。”
“啊,你也太黑了吧,还说是兄弟呢,咱向警备队买,还只有三元一颗。少点。”
“现在不是缺这东西嘛,当然要贵点,要不你去别处买。”
“好好,咱就吃这回亏,四元就四元,谁叫咱急着等这东西用。”
钻山虎觉得被鄂升利卡着脖子勒索了一把,心里有点不舒服,也就没兴趣喝酒,话也说得差不多,叫孙富贵拿钱给他、换回子弹与他道别后率领弟兄走了,连酒钱也没给。
与此同时,在八路军根据地,师长与政委正在与新一旅副旅长姚靖和政治部主任谈话:“现在我军的形势很好,部队已深入敌后,在华北建立了多块根据地。目前日军正在全力进攻南方,河北与绥远两地是他们的后方补给基地。为了支援国民党在正面战场的作战,我兄弟部队已在河北、山东积极开展游击战,拖住了敌人一部分兵力,但在绥远还没有我们的主力部队。党中央指示我们派一支部队进入绥远的大青山地区开展游击战,打乱敌人以战养战的计划。师部决定由你俩率领1团、师部特务连、骑兵连组成大青山支队。姚靖任司令员、老彭任政委。你们可以挑选一批干部同去。要尽快进入绥远开展游击战,建立根据地。有什么意见?有困难也可以提。”
姚副旅长想了想说:“没有什么说的,我们服从命令,困难当然有,我们想办法克服。”
五天后,八路军大青山支队举行了成立暨誓师大会,师首长向部队作了简短但又能鼓动人心的讲话。姚司令从师长手中接过队旗,在战友们的目送下,带领队伍向绥远挺进。
绥远地处中国北部,与内蒙古、山西、河北、察哈尔接攘,有平绥铁路和公路与北平相连。自古以来汉、蒙、回、满等民族的百姓就栖息在这块富饶的土地上,这里物产丰富、草丰水美、牛羊成群,各族人民在这里自由自在悠然自得地生活。大青山则是镶嵌在这块广袤土地上的一颗苍翠明珠。它是阴山山脉的主体,狭义上的阴山就是指它,蒙古语称为漠咯喇,意思是黑山,西至昆都伦河、东到归绥平原上的大黑河上游谷地,山高林密,地势险要。七、七事变后,日军占领了这里,为了达到以战养战的目的,对当地各族人民进行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实行所谓治安强化政策,还以帮助蒙古人复兴建国为名,间离各民族的关系,挑起民族矛盾。把一个美丽富饶的河套地区搞的内争不已、满目苍夷、民不聊生,天怒人怨,成了人间地狱。日寇的行径也激起了各族人民的激烈反抗,当地自发的抗日斗争风起云涌、如火如荼,出现了10多支大大小小的抗日武装,国民党绥远省主席傅作义将军也一直率部在这里坚持抗日。
姚司令以前没有到过绥远,是听了别人的介绍才对那里的地理环境有个大概的了解,他知道那里敌强我弱,民族关系错综复杂,民族矛盾尖锐,战斗将是残酷的。但他相信有党的正确路线指引,有当地各族人民同仇敌忾、万众一心、众志成城共同对敌,有兄弟部队支持配合,有地下党组织帮助,还有2000多名沉着机智、骁勇善战的干部战士,任何困难都难不倒他。
根据地外就是敌占区,为了迅速开赴到大青山地区,司令部决定沿途不与敌人纠缠,能避就避,能躲就躲,昼夜兼程赶赴大青山。部队从雁北进入绥远,9月份越过平绥线,前面就是大青山。队伍在山南麓的一个叫小树沟的村子安顿下来,姚司令派出侦察员侦察周围的敌情,叫政治部尽快与地方党组织取得联系。两天后,绥远省卓资中心县委就与部队取得联系。县委书记武风山向姚司令彭政委介绍了情况:中心县委管辖归绥城周围的几个县旗的地下党组织,有30多名党员,城里有归绥市委,书记是袁寿青。敌人主要有三部分:德王的蒙疆防共军系统,编有7个师,每个师就700-800人枪,武器不好,战斗力不强,日伪方面的地方政府警备队,每个县旗都有一个大队,300-400人,另外就是鬼子的一个野战师团和一些守备队。目前国民党的35军是主要的抗日力量,在包头、五原以西地区防守,敌人的大部分兵力部署在包头至五原一线用来对付35军,其他地方只有少量部队驻守维持其所谓的治安。还有10多支打着抗日旗号的游击队,日军进入绥远后,对各民族进行分化瓦解,蓄意挑起民族矛盾,导致各民族群众之间矛盾较深、互相不信任,各个游击队里多是同一民族的人,,队伍里也鱼龙混杂。真正抗日的不多,有几支纯粹是借抗日之名、行扰民之实。我党领导的有一支,领头的叫杨奇林,属中心县委领导,处境很不好。还有3股土匪,钻山虎与鄂升利两股真心抗日,老西风虽然也背着个抗日的名称、却与日伪军有勾结。姚司令与彭政委认为应该立即找到杨奇林的队伍,武风山表示同意,马上派人去找。三天后,蒙汉抗日游击队与大青山支队胜利会师了。
见到主力部队杨奇林百感交集、热泪盈眶,拉着姚司令与彭政委的手不知道从何说起。大半年来蒙汉抗日游击队的日子过的太艰难了,忍饥挨冻不说,还经常被日伪军追着、围着打,连个落脚的地方也没有,没睡过一个安稳觉。现在好了,主力部队过来了,那种日子再也一去不复返。战士们见到游击队的同志们也很高兴,热烈地同他们握手、拥抱,有的战士还把队员举起来,抛向空中,场地里笑声欢呼声连成一片,直冲云霄。
杨奇林向司令员政委也详细介绍了大青山及周围地区的形势:大青山距绥远、包头不远,北面山坡地势平缓,剥蚀残余的低山丘陵与盆地犬牙交错,渐渐与内蒙古高原相连。南面山坡陡峭,断崖壁立千仞,地形险峻,易守难攻。山麓被雨后洪水破山而出,冲刷出了一些山沟,又经流水积年侵蚀成了宽谷,是前山与后山的交通孔道,著名的白道就是其中之一。历史上,战国赵灵武王北逐林胡、娄烦,将其势力扩展到白道一带,汉朝的卫青、霍去病走白道大破匈奴,隋炀帝领兵迎击突厥相遇在白道,斩首数千级,唐朝大将李靖在白道大破突厥后挥军追击到阴山北,生擒了突厥可汗。大青山外就以平原、丘陵居多,地势较平缓。现在以德王为首的部分蒙古上层封建势力在日本帝国主义的支持下,大肆鼓吹蒙古高原是蒙古人的草原,叫嚣要建立蒙古国。对其他民族的群众进行迫害,特别是对回、汉两族群众迫害尤为凶残,许多回、汉老百姓被迫逃里家园,四处流浪。
支队与地方党委举行连席会议,决定当前的工作:蒙汉抗日游击队与大青山支队骑兵连合编为骑兵营,两个连,杨奇林任副教导员;在大青山建立抗日根据地和地方政府;与友军及其他抗日武装联络,商议协同作战问题;向各民族群众及上层人士广泛宣传我党的民族政策,建立抗日统一民族阵线;建立情报系统,搜集日伪军情报,帮助地方党组织建立武装。
按照会议分工,部队兵分三路,政委率领三个步兵营开进大青山,开始根据地的创建工作。司令员带骑兵一连联络友军,宣传政策,拜会上层实力派。特务连与骑二连随参谋长在山麓及附近寻机歼敌,扩大队伍的影响。中心县委书记武风山领着10多名干部战士与侦察科的几名同志忙着去组建游击队,建立情报网。
杨奇林本来是跟司令员走的。在路上,他向司令员谈起了游击队与钻山虎绺子的关系,特别强调了钻山虎的为人,把他大大吹捧了一通。说他为人古道热肠、忠肝义胆、仗义疏财,啸聚山林多年,打家劫舍在所难免,却从不滥杀无辜、草菅人命,也做过些劫富济贫之类的事情。在目前风云多变的时局中,还能坚守民族大义、有骨气、对一切叛国投敌的言行深恶痛绝,面对蒙古高原上投降言行、分裂主张甚嚣尘上的情形,他不但不与其同流合污,而且能高举抗日救国大旗、坚持抗战,虽然力量单薄、屡遭挫折,但从不言败,与党的主张可算志同道合。本事好、绺子的战斗力强等等,就差把他捧上天,说像他这样的队伍符合我们党团结的条件、只要多下点工夫有可能把他收编的,那样既能将壮大自己队伍、又为部队增加一员猛将。最后说想去再拜访钻山虎,感谢感谢他对游击队的支援,就是差点礼物。参加革命前曾经在家乡教过几天私塾的杨奇林说得天花乱坠、我佛点头,不由得司令员不动心,给他四支崭新的驳壳枪去找钻山虎。一个月后司令员回到了大青山,参谋长也领着队伍进了山,杨奇林已回来10多天了。支队党委召开会议,总结前段工作:根据地建设勉强还可以,在10多个村子成立了救国会,建立了民兵自卫队,组建了一个区政府,被服厂、枪械修理所也搞起来了,虽说没什么设备,只能做些简单的修理,司令部驻地选在得胜沟。当地老百姓对部队能否坚持下去却心存疑虑、热情不高,几乎没有人参加八路军;司令员与国民党35军谈的还算可以,35军军长傅作义将军自己没露面,派了个中校副参谋长接待,这规格当然是太低。司令员也不计较,只要能达到目的就行。俩人谈了半天,司令员说明了自己此行的目的和共产党的政策,对傅作义将军率35军坚持抗战表示赞赏,希望能与35军建立同盟关系,共同对敌。中校副参谋长对司令员率部来绥远抗日也表达了有限的欢迎。最后双方同意互通情报、相互支援、协同作战。地方上层势力派人物的态度就各有不同,主张与中国割离、要搞蒙古独立的基本上拒绝见面,偶而有一、两个勉强与司令员见上一面,也是虚与委蛇,主张中国统一也不太搭理,大多认为国民党中央军才是正统,共产党受国民党领导。对八路军有些不屑,更担心部队的战斗力,如果象杨奇林的游击队一样被日军追的满地里跑,最后溜之跑也,吃亏的是他们这些有家有业的。几支游击队的头目想法就更多了,有的也是奉国民党为正统,根本瞧不起共产党、八路军,有的完全是为了保存实力,还有的则脚踏两只船,都不愿向八路军靠拢。参谋长倒是领着队伍打了几个胜仗,端了两个警察所,杀了几个汉奸,缴获了一些物资,扩军几十人。但与鬼子的一个骑兵中队遭遇时吃了点亏,牺牲了5个战士,伤了10来个。武风山的回汉游击队已经成立,队长马回良,回族人,是当地一个有点影响的人物。情报科接收了地下党的一些情报员,自己也发展了几个。钻山虎对杨奇林送的礼物很满意,也就笑纳了。
提起傅作义将军,也算是个响当当的人物。原来是阎锡山的部下,守涿州一战成名,现任国民党绥远省主席、35军军长,第八战区副司令长官,成了蒋委员长的大将。1931年傅作义接任绥远省主席后,鉴于连年动乱,土匪遍地,便向国民党三届四中全会提出“移民、实边、发展生产、巩固国防”案,并励精图治,整军经武,消解匪患,整顿税收、金融,疏浚河渠,发展工农业生产。在短短几年内,绥远面貌大为改观。至七七抗战时,绥远省社会基本安定,经济有一定程度的恢复,财政税收增加,部队的装备和给养也有了改善,为绥远抗战准备了条件。但他对蒋委员长攘外必先安内的政策并不太赞同,私底下对自己信得过的人说这与满清政府的宁让洋人、不给家奴的政策没啥区别,仅仅是用词不同。国民党与共产党都是中国人的党,应该算是亲兄弟。虽然各有各的利益,但再怎么闹也还是自己家里的事。现在日本人已经打进家里来了,古人说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俩兄弟应该停下窝里斗,把入侵者赶出去再说。要知道日本人可是不会停止入侵等国共两党斗出个输赢来的。如果按照蒋委员长的方针办,国民党、共产党岂不要把屋子让给日本人,自己跳到天上去斗个输赢才能罢休吗,这也太离谱了。(傅作义将军已经千古,当时他的原话是不是这样已无从考证,但意思就是这样。)因此他是坚决主张团结抗日的国民党高级将领之一,至于赶走日本人以后,国民党与共产党再打那也没关系,反正肉烂在自己锅里。有了这样的思想,他对抗日的态度就非常坚决,再说他也不想只当半个或者三分之一的绥远省主席,率部作战非常勇敢,也取得了较好的战绩。几年前就攻下过百灵庙,消灭了那里的日伪军,给鬼子和蒙古上层分裂势力一个沉重打击。日伪军也将35军视为在绥远的主要对手而重点防御。但傅作义也认为八路军武器太差,来的队伍又少,在这里不可能起到什么大的作用,加上也是来抢自己的地盘,对八路军当然不会很热心,从大局出发能派人接待八路军大青山支队的司令员已经是很不错了。抱着多一支枪就多一份力量的态度让中校副参谋长与司令员谈起来。
情况了解后,司令员说了自己的看法:“前段工作效果不太好,主要是部队还没有打出威风来,另一方面是这里的情况很复杂,我们的宣传工作做的不好,群众对我们还有担心。我想一方面要加强宣传工作,要增加宣传工作队。向当地老百姓讲清楚我们党的民族政策,告诉老百姓日本侵略者是蒙古草原上各民族的共同敌人,我们八路军是来帮助他们赶走日本侵略者的,不打跑鬼子我们八路军是不会走的。另一方面部队要打仗,打两个胜仗向群众、友军和其他抗日武装显示我们的力量和抗日的决心,还可以起到鼓舞士气、振奋军心、打击敌人气焰的作用。同时能够获取武器装备、消灭敌人。”
政委同意司令员的意见,补充说:“根据地建设与扩军也应该继续抓紧,不能等部队打了胜仗后才去做。时间不等人,马上要进入冬季,敌人也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准备的。不扩大队伍,我们不但不能站稳脚,还有可能被敌人吃掉;不把根据地建设好,我们就没有立锥之地,我们就要挨饿、挨冻,最后还是站不住。”又对司令员说:“杨奇林说钻山虎要来拜访你。”
“好呀,我也想见见这只虎,我倒想看看真是一只老虎还是只病猫。”
山里村子少,人不多,部队几千人吃饭成了当前的首要问题,而且天渐渐变冷,战士们还没有棉衣,必须马上解决。司令员带着主力部队向山外开拔,2营随政委留守。
部队悄悄来到山北麓的一个没有敌情的村子住下,休息了一晚就开始行动起来。云中月率领骑兵进入敌占区活动,引诱鬼子一个中队进入步兵设下的埋伏,一举将其全部消灭。大青山支队首战大获全胜,消灭一个鬼子中队,缴获70多匹东洋马,上百支枪,顺带还打掉了一个警察所,两个伪村公所,部队伤亡也不多。消息传到归绥城,日军师团长龟本大为震惊。本来八路军大青山支队来到绥远他是知道的,但认为土八路就这么点人马带着几块破铜烂铁,就连国民党系统的土杂武装也瞧不起他们,自己更无须大惊小怪,重视他们来到的消息反而是抬举了土八路,虾兵蟹将兴不起什么大浪来,也就没放在心上。土八路刚出手就全歼帝国军队一个中队,这如同当头棒喝让他觉得不能小看了土八路的大青山支队,也感到自己丢了面子。一棵小苗可以轻而易举的将它拔除,但它在无意中已长成参天大树时,再想来修理他已非易事,当前的土八路是一棵小苗,但如果置之不理、任其发展壮大,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变成参天大树。应该趁土八路初来绥远、尚立足未稳之机及早将其消灭方为上策。主意已定,龟本马上下令作为机动部队的小林大队出击、寻找土八路作战。有鉴于土八路擅长伏击、偷袭,龟本向大队长小林面授机宜,让其加强戒备、谨慎小心。
在支那工作多年的小林是绥远大日本帝国军队里公认的中国通,对支那问题研究颇有建树,洞悉支那人的习性,与龟本师团长一样从心底里瞧不起支那军队,更瞧不起属于支那杂牌武装之中的杂牌——土八路,大青山支队纯粹是流寇,完全不是皇军的对手,前日的失利是因为作为部队指挥官的中队长大意轻敌、没有察觉土八路的阴谋才造成一个中队的皇军损失殆尽,反观土八路在各地的作为,除了偷鸡摸狗玩阴谋,偶尔得一时之逞,其余也玩不出什么新花照来。虽然如此,太君觉得从战略上要藐视土八路,但是从战术上还得重视他们,因为兵者,国之大事也。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堂堂正正地摆开阵式进行交战当然能彰现大日本帝国的武士道精神,但一相情愿行不通,需要土八路配合才能实现。而且也不能说土八路的战术毫无章法,因为“兵道乃诡道也。故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近而示之远,远而示之近,凡战者,以正合,以奇胜。”鉴于战场上的实际,那么支那人说的以其人之道还治于其人之身这话完全可以用在军事上面,偷鸡摸狗是人与生俱来、无师自通最基本的谋生技能,并不属于土八路专有。既然土八路不按军事教科书上所说的方法来交战,皇军也不应该墨守成规,同样可以用奇兵之计来对付他们。土八路初来乍道,就算是三头六臂的那吒再世,也不可能马上就能欺骗当地的老百姓都跟着走,更不可能把情报系统建立好,有此有利条件,皇军现在占着天时、地利、人和,完全可以实施偷袭计划,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打土八路一个措手不及。根据掌握的情报、小林集结部队连夜出动,朝土八路驻扎的地方猛扑过去,到村外时命令悄悄地进村、打枪的不要。用匕首悄悄干掉土八路的哨兵后,村子里却很快响起了枪声,土八路还放了一个暗哨,这在小林的预料之外,见行动已经暴露,小林赶紧下令部队攻击,倾刻枪炮声大作。
鬼子居然放弃他那堂而皇之的臭架子,不摆开阵势公开叫阵,反而搞起偷袭来,着实让司令员没想到,幸亏当晚把主力部队后撤两里、转移到另一个小村子宿营,原地只留一个前哨排,才没有遭到更大损失。他当既集合部队迅速撤退,前哨排剩下十几个战士不久也追上主力,敌人发现后跟在后面追赶。情况紧急,必须尽快摆脱敌人,向山里撤退是引狼入室,不利于根据地创建,司令员决定兵分两路向敌占区挺进。唐大海立刻率领1营和骑兵1连与司令员分头撤退,敌人略略迟疑、也分成两路追赶。整整一天,鬼子紧紧咬着不放,部队绕开敌人的据点边打边撤,直到傍晚过后才甩掉追敌,前行几十里在一个村子里停下来休息,次日下午,部队离开村子,在周围开始活动起来,敌人发觉后再次追过来,部队东躲西藏、刻意避开敌人重兵集团,采取神出鬼没的游击战,时而集中兵力、时而又分成几路,有时把一切行踪都遮蔽起来,免得敌人发现部队在此地的真正力量,有时又故布疑阵,用夸大的假象来迷惑敌人的耳目,日伪军也就根据得到的情报来调兵遣将,实施对八路军的围剿,其机动部队一时就无法去其他地区进行机动作战。其他打着各种旗号的抗日武装趁机加紧出击,争地盘、抢物资、夺军火、拔据点,忙的不亦乐乎,不管是出于何种目的,都间接支援了八路军。钻山虎与鄂升利两股绺子更是活动频繁,收获自然不少。半个月不到,小林大队就奉命调走,去对付专门在铁路、公路两边活动的抗日队伍。部队的压力顿时减轻,抓住这有利时机,队伍迅速铺开开展活动。
龟本师团长阁下确有苦衷,将小林大队调走属无奈之举。他的部队主力在防备国民党35军,有情报说35军调动频繁、既将对大日本帝国皇军发动进攻,那里的部队绝对不能动,而大青山周围的部队很少、又都在战略要地防守,也不能随便抽出来。这里的民风强悍,反日斗争风起云涌,反日武装像雨后春笋不断地冒出来,抗日活动也像夏天的青草,一块刚刚芟除,新的一块又繁密地茁长起来,自己恩威并重、剿抚并举,却往往是按下葫芦起了瓢,一处刚平、另一处又起,四处开花。本来就是剿不胜剿、抚不胜抚,已经让皇军疲于应付,现在又多出了一支土八路。如果共产党、八路军不来插一杆,以皇军之天威,假以时日是完全能把所有的反日武装消灭殆净,能在这里出现真正王道乐土。但是土八路不给自己时间,而且他们经历了与国民党的多年内战,战斗经验更丰富、思想更顽固,组织更严密、纪律更严明、战斗力更强,出手就给自己一个下马威,窥一斑而知全豹,对土八路真不能等闲视之。土八路神出鬼没,小林大队跟在他们屁股后面在平川上玩了几天游戏,除了象收破烂的拣到几只烂鞋子、几条破裤子就再也没有收获,他知道遇到了劲敌。把羊养大了再杀是完全正确的,但让老虎长大后才杀就太愚蠢。龟本将情况报告了华北派遣军司令部,说了自己的担心,请求华北派遣军司令部增兵绥远,消灭土八路。派遣军司令部拒绝了他的请求,叫他不要杯弓蛇影,国民党中央军尚不堪一击,在装备、训练、数量、后勤补给远远不如中央军的土八路根本就算不上真正意义上的军队,严令他从速消灭在绥远的反日武装,确保绥远作为帝国军队以战养战的后方物资供应基地不被破坏。当一些反日武装分子频繁出现在与北平相连铁路、公路两侧、意图危及皇军的生命线时,龟本师团长当机立断,调小林大队前去保护,苦于手里兵力有限,为了避免被个各击破,下令收缩大青山附近的一些孤立据点。
大青山周围附近的伪警察所撤了,警备队和蒙疆防共军也后退了十几里。真是个难得的好机会,司令员让部队分驻各村,摧毁伪政权、镇压汉奸、特务,组织工作队宣传抗日民族政策,化解民族矛盾,发展地下党组织,收缴敌伪资产,征收抗日爱国粮,扩充部队。这一仗让当地群众明白了八路军是真正抗日的队伍,更清楚了八路军的战斗力。战斗结果让老百姓很满意,一场战斗竟能让日、伪军后退更让老百姓兴奋不已,对部队表现出了少有的热情和拥戴。征粮征棉工作很顺利,所到之处民族矛盾大大减少,不少各民族青壮男子纷纷报名参军。听说骑兵营扩充尚缺战马,各个民族的老百姓都有把自己的马牵到司令部来的。有两支游击队还派人与司令员联系,要求加入八路军。情报科有选择地发展了几个地下工作者,为部队搜集情报。
杨奇林虽然是骑兵营副教导员,但因为目前部队里只有他人地两熟,司令员让他负责与地方上的老百姓打打交道,他带着一个连在敌人力量薄弱的地方进行征粮、征马,扩招新兵。这天他一大早就带领队伍朝小树沟村走去,那里是自己与主力部队会合的地方,情况很熟悉,应该会有收获的。刚到村外就被从墙脚边跳出来的一个哨兵拦住,他认出来是钻山虎的绺子上的人,赶紧说明自己的身份,要求进村见钻山虎。哨兵也知道大掌柜与杨奇林的关系,同意放他一人进去。为避免产生误会杨奇林把部队留在村外,让王小东指挥,自己带着一个战士进村去见钻山虎。此时村子里已经闹腾得鸡飞狗跳、人喊马嘶,绺子上的人横着、斜着背枪在村里横冲直撞,从一家出来,又朝另一家走去,很快就满载而出,有赶着牛羊的、牵着马匹的,有背着粮食口袋、披着各色毛皮、花布的,很少几个空着手的也都有事干,他们需要拦阻、打骂那些胆敢追出来的老百姓。杨奇林非常看不惯,却又不方便出手阻拦,急忙按照哨兵的指点来到村子唯一的一栋瓦房里,来到屋里只见钻山虎歪戴着国民党前29军的破军帽(离开29军这么久,他还能保存着一顶帽子,真是不可思义)正怒气冲冲地坐在椅子上,两只眼睛死死盯着哈腰站在面前一个老头,孙富贵手里提着大张着机头的驳壳枪、凶神恶煞站在他身旁。杨奇林上前与他们打招呼,钻山虎见到他,眼睛一亮,立刻站起来说:“杨老哥,幸会,咱们等会再聊。先让老子把这事办完。”杨奇林只好坐在一旁,等他办完事。
“老东西,你想清楚了吗?老子没有时间与你闲扯,快点说,你给还是不给?”钻山虎一只脚踩在椅子上,摆弄着手枪,偏着头恶狠狠地对老头说。
“大掌柜,你要这么多,咱实在拿不出。这几年连遭兵灾,咱们家能拿出这些就已经是倾其所有,求求您,放过咱们一家吧。”
“操你娘,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的家底,老子要一点军饷你狗娘养的却在老子面前哭穷,日本人来了你比对自己的亲娘还要孝顺,再敢不拿,老子一枪崩了你这狗汉奸。”钻山虎一蹦三尺高,用手枪点着老头的脑门心,咆哮着。
“您打死咱,咱也拿不出呀。”老头哭丧着脸说。
杨奇林再也忍不下去,问钻山虎到底为何事这样逼问老头,钻山虎说绺子里缺钱,要老东西拿600块大洋出来,好书歹说老头才拿出100块就再也不肯出了。
“他已经出了这么多,我看算了。队伍缺经费,大掌柜还可以向其他大户人家筹款。也要给他们一家留点生活用的东西嘛。”杨奇林劝道。
“不行,这老东西家底厚,拿这点钱不够,老子提着脑袋打鬼子,还能饿着肚子上战场吗?”
“老百姓支援抗日队伍是应该的,但是也要他们出的起才行。”
“你怎么知道老东西出不起600大洋,他家里的钱粮是你管?笑话,老子早就探清楚了,老东西绝对出得起,他是不愿意给咱们抗日的队伍,想留给小鬼子。”
“你这话就不讲道理了。就算他出得起,也要他自愿才行,还得有限度,不要总是用枪杆子逼着别人嘛。这样吧,我来求个情,看在我的面子上就放过他,怎么样?”
“不行,放了他,老子找谁要粮食、衣服?”钻山虎蛮横地说。
“大掌柜,你连我这老朋友的面子都不给,这样也太不仗义了,你不给我的面子,也要给八路军面子吧。”
“恩~~~~,那好吧,看在老朋友的份上,老子就放他一马。但是老子也不能白给你们共产党、八路军的面子,拿两条枪来换才行。”
“狗屁,你这哪是给我们的面子,纯粹是在交换。”
“呵呵,话不能这样说,也还是你来了,换了别人老子还不会同意,500个大洋能买多少条枪?这帐你算过吗。只要你两条枪够给你面子的。再说你们八路军最近打了胜仗,缴获了不少鬼子的武器,就算送几支枪给老子也可以呀,老子拿着也是去打鬼子,又不是当汉奸。咋样?”
杨奇林清楚八路军非常缺乏枪支弹药,有时为了夺到一条枪往往要付出几个战士的性命,自己也没有权力这样做,他不敢答应:“不行,你要枪可以去找敌人要,我们自己还缺呢,哪有多余的给你。”
“那你就少管闲事。又没有哪里军头拨给老子给养,老子只能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不找老百姓要,老子几百弟兄喝西北风呀?”钻山虎忿然作色,对杨奇林也毫不讲客气。
不能再让这里的老百姓遭罪,得赶快送瘟神。杨奇林左思右想,终于下定决心:“好吧,就给你两支枪,赶快把他放了。你的队伍在这里已经捞足了,别再糟蹋乡亲们,赶快离开。另外作为老朋友,我再劝你一句,队伍要吃饭、要穿衣服是没错,但是不要老是强迫老百姓出,要把道理给他们说清楚,让他们自愿出。你们也省着点吃,别让老百姓光着屁股来供养你们。”
“哈哈哈哈,这都是你们共产党的那一套,老子不信,也没那工夫和他们扯淡。枪啥时候给老子?”
“我决不食言。你去把队伍集合好带出去,我立刻就给。”
“用不着这样急,咱们俩也多日没见了,聊聊总可以吧。猴子,你去把弟兄们叫拢,也该可以了。老子与杨老哥多聊几句。”
孙富贵应声出去,钻山虎笑嘻嘻地说:“杨老哥,这阵子过得咋样?你的靠山来了,没再让小鬼子追得屁滚尿流、夹着尾巴满山遍野逃命吧。现在抖起来了,用不着老子救你,所以就敢在老子面前耍威风。”
“甭哪壶不开提哪壶,谁就没有落难的时候?我们说点正事,你跟着我们干怎么样?不会亏待你的。”
钻山虎双手乱舞:“甭跟老子提这事,老子不爱听。老子现在过的多有滋味,天王老子不管,阎王爷不收,天马行空,老子想干啥就干啥,想怎么做就能怎么做,快活得象神仙。何必自讨苦吃,给自己讨个紧箍咒在头上戴着呢。这事不许再提,小心老子与你翻脸。”
“现在是国民党、共产党、日伪三方在绥远逐鹿,三股势力犬牙交错,你带着几百号人马在夹缝之间能坚持多久?一不小心就会被吃掉。我是看在朋友一场的份上替你着想,别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哼哼!你的好意老子早就领教过了,还不是看上了老子这几百人枪。甭在这里猫哭耗子假慈悲,老子知道该怎样做。过去老子就凭着这几百人马在蒙古草原上纵横,也没见谁就把老子咋样。难道那么共产党来了一、两千人马就能把草原都给占了不成?别以为那么八路军就能有多大的作为,天还是那块天,地也是那块地。”钻山虎说着说着开始生气了。
杨奇林不好再说,换个话题说:“今后你有何打算?投靠国民党还是投降鬼子当汉奸?”
“国民党把老子踢了出来,老子饿死也不会去找他们讨饭吃,当汉奸老子现在还不够格,要把心放到染房染黑了才行。放心!老子就是钻山虎,是吃了秤坨铁了心在抗日打鬼子的钻山虎。”
听说他不会当汉奸,杨奇林告诉他只要是抗日的队伍,共产党、八路军都会给与帮助的,有什么困难完全可以提,只要八路军能做到,决不推委搪塞。天色已不早,钻山虎拿着杨奇林给的两条枪,说声后会有期,带领队伍匆匆离开。杨奇林马上叫部队进村,分头安慰百姓,帮助他们收拾屋子,修整被损坏的房屋。村子让钻山虎闹了一通,不可能再在这里征粮了,但扩大八路军的影响还是可的。行动是最有说服力的言语,村里的百姓都看到了八路军不但不扰民、不强抢民财、反而帮助自己恢复家院,加上被杨奇林从钻山虎枪口下救出来的老头宣传,老百姓对八路军这支军头立刻改变了看法,当既有几个青年要求参加八路军。杨奇林一一准许,回去见司令员,司令员也说把枪给了钻山虎没错。
部队在山外活动了一个来月,司令员见敌人的兵力比较集中,防守很严,难以寻找战机,再说此次行动目的已达到。就领着队伍,带着战利品和征来的物资撤回根据地。发现根据地也扩大不少,已粗具规模,政权建设搞的有声有色,老百姓都被动员起来了,村村建立了救国会、妇救会、儿童团,成立了自卫队,老百姓的抗日热情空前高涨,心情更是舒畅。只是枪械修理所的状况没多大的改变,这地方民族工业太落后了,根本没地方能搞到枪械修理所所需要的设备。
到了得胜沟就听说钻山虎来了,司令员很高兴,叫上杨奇林就去看他。钻山虎领着张二猛和两个马弁住在司令部专门的客房里,这客房是部队进来后建的,有6间,钻山虎还是第一批客人。进了屋,杨奇林介绍俩人认识。
“欢迎欢迎,久仰大掌柜威名,今日终得相见,幸会!”司令员对着钻山虎抱拳打招呼。
钻山虎也抱拳连连作揖说:“姚司令刚来绥远就旗开得胜,消灭了鬼子一百多,张某佩服之至,特来贺喜。”
“小小战斗不值一提,大掌柜铁心抗日救国,与我们共产党、八路军的主张一致。我们并肩作战、共同把鬼子赶出中国,怎么样?”
“好呀!只要是打鬼子,张某无不从命。”
“大掌柜老远来看我,我却没在家里恭侯大驾,实在是失礼。”
“岂敢,司令员征战四方、威名远扬,大敌当前,张某也知道事情孰轻孰重,不敢有劳等候。”
“哈哈哈哈,大掌柜能如此深明大义,国家、民族之辛。我们的条件很差哟,大掌柜对我们这里的生活还习惯吗?”
“恩~~~~~还好,还好。”
司令员哈哈一笑:“也真难为你大掌柜了。这次我从山外带了点东西来,晚上我请客,吃好点。不然就怠慢了大掌柜和弟兄们了。”
“不用,不用,照常就可以了。”
“就这么说好了,我还有事,先走了,晚上我们再聊。杨奇林与你是老熟人,说起来你还是他的救命恩人,让他陪你,你们也有一段时间没见面了,多聊聊。”
晚上司令员派人来请钻山虎,叫杨奇林一同去。到了司令部,钻山虎见桌子摆满了菜,猪肉、牛肉、干鱼、野兔肉等等,都是满满一大盆,还有两个日本罐头,心里很满意。心想八路军大掌柜还是瞧的起自己的,进山这两天,除了八路另一个叫政委的掌柜请的那顿还可以,其余简直不是人吃的。八路能够一次吃掉了鬼子100多人马,说明是个不好惹的主,若不是想要与姚大掌柜见见面,混个脸熟,套套近呼,免得八路军日后对自己下手,就那生活也呆不下去的,早走了。
几人分宾主坐下,司令员叫警卫员拿来酒,亲自给钻山虎四人满上,说:“我姚某敬重大掌柜不当汉奸、不做亡国奴的气节,也感谢你对杨奇林的救援之情,我敬大掌柜。”钻山虎与司令员碰了一下碗,一口喝干,说:“姚司令说的没错,打鬼子咱可不含糊。长城抗战、察哈儿同盟军咱都参加过,在绥远现在咱也是打鬼子最卖力的。咱最恨当汉奸的了,咱就是有气-——什么来着,对!气节。救杨老哥嘛,也没什么说的,咱们是朋友嘛,再说都是打鬼子的队伍,就这点,咱也要出手的。”
“对!就应该这样!虽然我们中国比日本落后,我们也没有飞机、大炮,但是只要我们全国人民团结一心,所有的抗日队伍齐心协力,众人拾柴火焰高,总有一天会把日本鬼子赶出去。”
钻山虎也给司令员倒满酒,端起碗说:“姚司令,咱也敬你,你是个大英雄,刚来就打了胜仗,给小鬼子一个下马威,了不起。”两人又喝了,杨奇林与张二猛几人只是陪着喝酒,也不插话。你来我往地喝了几碗,两人说话慢慢的随便了。
“你姚司令够意思,杨老哥自己穷,你拿东西给他,让他送我。”钻山虎朝司令员竖起大拇指,大着舌头说。
司令员也有点酒意了,顺着话说:“是吗,我还有更够意思的呢,给你个营长,跟我干,怎么样?”
钻山虎马上清醒了许多:“营长?不干不干。咱现在这样就很好。”
“嫌官小?你总共才多少人。不到200人,给个营长我还亏了。”
“没有、没有,咱不是那意思,咱现在也是在抗日嘛,咱西北军老长官叫咱,咱都没去。咱就爱自在点,规矩太多咱可受不了。”心里却在想用一个空头营长就能得几百人枪,这种好事老子也知道做。
杨奇林还是比较了解钻山虎,怕惹翻了他的驴脾气,以后不好说话,连忙插话,叉开话题,说起俩人的交情来。司令员也明白还没到火侯,不再提收编的事,转说要交钻山虎这个朋友。这话钻山虎当然高兴,来八路军这里不就是为这事嘛,气氛很快就融洽了。这顿饭吃了几个小时,钻山虎是被他的弟兄扶着回去的。第二天,他向司令员辞行,司令员送他一个日本望远镜。钻山虎对这礼物特别满意,因为他还没有过这东西。高兴的朝司令员抱了抱拳,带着人走了。
到了农历10月下旬,天开始下雪了,部队进行了整编,新编了一个步兵营,组成1、2两团,骑兵营增编第3连,特务连升为特务营,有两个连,组建了教导大队。地方政府也建立一个县大队。部队扩大后,吃饭还基本能维持,就是棉花、布匹少了点,还有部分战士没有棉衣。幸好这里出产绵羊和马,山里的猎户也多,各村都有毛皮收购,总算没有战士冻着。部队也不出去,全窝在山里开展冬季练兵。山外的日伪军也按兵不动、也没有向根据地进攻迹象,只是在进出山的口子前设卡,重要的集镇增加兵力。禁止向山里运送粮食、棉花、布、食盐、药品等山里面紧缺的物资。但兵力不足,无法完全封锁住,却也给根据地增加了许多困难。搞点东西进山,要绕道、潜行、翻山越岭走小路,很是费事。
在平川坚持的马回良受了伤,不是日伪军打伤的,而是老西风干的。回汉游击队在四王子旗活动时遭到老西风的袭击,死了5个队员,伤了14个,还有两个被老西风抓走了,丢了4支枪、6匹马。老西风传话给马回良,叫拿10支枪、10匹马去换人。司令员很愤懑,要带部队去灭了老西风。政委拦住了,说不能授人把柄,老西风现在还没有公开投敌。一面派人通知友军和其他抗日队伍,让他们提防老西风,也告诉他们这件事,一面通知马回良回根据地休整。又让云中岳带骑1连去找老西风,把两个被俘的队员要回来。见着七八十人的队伍只剩下不到50人,司令员气就不打一处来。马回良已经受了伤,又不是党员,司令员也不好说什么,让他好好养伤。对部队派去的教导员就不客气了,当着马回良的面劈头盖脑地骂了起来,还要关他的禁闭。马回良心里明白,连连承担责任、认错。司令员这才不追究,又与政委一道同马回良长谈了一夜,司令员讲军事指挥,政委专说情报和群众工作。马回良很是受益,又觉得共产党待人很宽容,就提出要入党。政委鼓励了他一番,让他别性急。游击队就在山里与部队一同训练,战斗力很快得到提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