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立功受鼓励
各部到敌占区活动一番,征收、缴获了大量的物资,对根据地里日趋匮乏的物资供应无疑是雪中送炭,部队的生活水准当然也有所改善,年饭也比较丰盛,张秀山认为还是远不如他以前过的。但是部队扩大了,也有一个比较安全稳定的地盘,用孙富贵的话说能睡几个塌实觉,再也不用在睡觉时也睁着一只眼睛观察周围动静、防止遭到袭击。自己人多了朋友也多了起来,来部队慰问的老百姓走了一批又来一批,礼物虽少人却很热情,除夕之夜,地方政府和老百姓召开了联欢会,邀请部队参加,晚上在一块很大的草坪上点燃起遘火,军民一起围着遘火跳起了蒙古族传统的安代舞,不过没在中间立一断轴车轮或木杆,张秀山夹在两个蒙古姑娘之间,一手拉着一个,随着大家边唱边舞,唱的是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但汗却跳出来了,姑娘们的香汗他也嗅着了。八路军这里的生活苦是苦点,但日子过的很开心、心情也很舒畅,老百姓都真心拥护共产党、与部队的关系形同鱼水,比在绺子里强。在填饱肚子后,精神生活就显得尤为重要。张秀山也就没意见,而与民同乐起来。
大年初三,绥远抗日民主根据地边区政府宣布成立,武凤山任边区政府副主席、主持政府工作,司令部也召开了部队表彰会,张秀山终于转正当了营长,还被杨奇林几个强推上主席台,让司令员、政委在胸前戴上大红花,居然也感到有点不好意思。政委鼓励他好好干,争取早点解决组织问题,这话让他更感到高兴。本来在张秀山参加八路军不久,杨奇林根据政委的意思就帮他写了入党申请书,可还没来来得及讨论就发生了征马事件,营长也被撸了,入党更别提。他一见黄显名、杨奇林几个撇开他开什么党总支会心里就窝火:孙富贵、郭金龙都是自己的老弟兄,当委员那是应该,他姓黄的比老子参加八路军还迟,还当过汉奸,凭什么入党,还也当什么委员,凭什么不让老子不入党?营里的事背着营长就能决定,还要营长做啥。这话不能说毫无道理,别人也不太好怎么反驳,而且大家出于对他的尊重,也知道他只是发发牢骚,都不与他争辩。张秀山就更觉得自己说的在理,气焰不跌反长,常常指责杨奇林他们是背着自己这个营长开黑会,还几次找了个理由与杨奇林吵架,其实他还只是个副营长,但没有营长、也没人叫他张副营长,他自己就也把这个副字忘了。杨奇林说不过他就躲着他,开会也更隐蔽、也就更像黑会。有了政委这话,他干劲更足了,也不干别的,整天就带领部队训练。
两天后,司令员到骑2营检查工作,叫部队准备去师部接一批干部来。张秀山、杨奇林留司令员吃午饭,还把藏着没上交的两瓶老白干拿出来,杨奇林不太会喝,吃完饭就在一旁陪着说话,一会政治部派人把他叫了去,这时酒已只剩下小半瓶,二人都有点酒意,说话也随便了许多。
“狗日的土匪,你参加八路军比当土匪强吧,跟老子干也没亏待你吧。”
“那当然,咱现在当了八路比过去强多了,没有人敢在后面戳咱的脊梁骨,司令员您对咱好着呢,咱知道。”
“知道就好,你还有许多事老子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过没追究,比如杀俘虏。”
“嘿嘿嘿嘿,那事不能怪咱,部队带着个俘虏行军、作战很不方便,也就杀了一个。”
“一个也是一条人命,别人为什么能带着俘虏行军、打仗,你为什么就不行。这事已经过去,老子就不追究,以后不许再这样了,不能把人家的生命不当回事,这可是犯军纪的事,要砍头的。下次再犯,老子决不轻饶你。”
“嘿嘿,保证不会,保证不会。”
“那就好,不然老子也保不住你的狗头了。想不想有点好事?”
“当然想,有好事谁不想。啥好事?您给咱透透信。”
“司令部发现你狗日的常常盯着人家大姑娘不放,知道你这土匪在想女人了,为了防止你再犯纪律,打算给你配个媳妇,咋样?”司令员放下筷子,仰在椅子背上说。
“呵呵,司令员这您是在逗咱老张,不可能,咱知道咱共产党的规矩,是兴那个自由啥的,连父母做主都不行。不过咱老张也三十好几的人,如果不是在扛枪打鬼子,就这年龄早就当爹了。到了这年纪还不想女人那人就有毛病,多瞧一眼大姑娘、小媳妇她们也没损失,这女人天生就是让男人看的,对吧,司令员?当然,八路军的纪律还是不能犯的,如果您司令员能给咱配个媳妇,咱是感激还来不及,肯定要。”
“哈哈哈哈。狗日的钻山虎好色还有道理,简直胡说八道。不过还真有长进了,知道我们党有这政策。没法骗了。是这样的,现在条件好了,根据地扩大了,可以养活更多的人。司令部决定扩充部队,把骑1营、骑2营都扩充为骑兵团,你小子要当团长了。政治部叫杨奇林去也就是为这事。”
“真的,那太好了,咱马上叫猴子几个去招人。”
“别急,听老子把话说完,绥远这地方还是太穷,不能养活太多的人,你们都只能编小团,没有营,编4个大连,每个连150人,团部编警卫排、通信班,大概650人左右,人马由司令部调配,武器你们自己解决。”
“好说,只要有人,武器算个啥,好办。”
“司令部准备把马回良的回汉游击队给你,你小子占了这么大的便宜,也该出点血了,把麻子退给老子,让他到其他部队去。”
“好,好。啊,不行不行,司令员,这麻子您早就送咱了,这世上那有送人的礼还能要回去的事,不给。”
“那就把猛子给我。”
“不给,猛子从当兵起就跟着咱,他就爱在咱身边。”
“你狗日的土匪就知道往自己裤档里捞,放个屁都想独吞。这八路军大青山支队谁是司令?谁做主,还懂不懂规矩。”司令员真的生气了,酒也不喝。
张秀山陪着笑,帮司令员端起酒碗,双手捧给司令员:“司令员,您别生气,喝酒,喝酒,当然您是司令,是您说了算,咱老张只是您的一个小卒子。其实他俩在咱们营也是为您杀鬼子,在这里干的好好的,咱老张也没亏待他俩是不是。何必费那个心思挪地方呢。再说如果您要他们给您当警卫,咱不说二话,要谁给谁。”
司令员接过碗喝了:“司令部是从整体考虑的,其他单位也很需要象他们这样懂武术的人,特别是步兵团。”
张秀山终于抓到了司令员的辫子,马上大声提出抗议:“司令员,您可要公平点,您不能把咱的心头肉割了去给别人补窟窿。他们想有,自己找去,干吗老盯着咱们。”
“放肆,什么你的我的,都是共产党、八路军的,你小子还有没有纪律,还想把骑2营当作自己家的菜园子?”
张秀山扁了扁嘴,过了会才说:“咱不是那意思。那好吧,让他俩在咱们营干一年,教教弟兄们,一年后您随便挑,不过只能挑一个。”
司令员不说可以、也不说不行,换了个话题:“是骑兵团就要有团的架子,至少应该配参谋长,这可是营长级。你打算让谁当参谋长?司令部可没打算调人给你,你抠别人也不是傻瓜。”
张秀山搔了搔头发,感到有点为难:“论辈份猴子原来是咱的二掌柜,过去对咱有恩,咱不想亏待他。可是三个连长还是太君强,这狗日的有文化,脑子活,还进过军校,这事还真难办。恩~~~~还是太君上吧,打仗可不是闹着玩的,弟兄们的性命要紧,只有委屈猴子了。”
“恩,这还是为部队发展考虑,不是拉山头。孙富贵人也不错,忠诚、老实可靠,老子帮你就帮到底,回去再与他们商量一下。谁接3连长?”
“麻子,您看咋样?”
“怎么不用猛子,他现在就是3连副连长。”
“他是咱侄子,先缓缓,不然弟兄们对咱会有想法。”
“不,还是猛子上,他完全可以带好一个连队的。麻子人是能干,就是胆贼大,鬼点子太多,指不定哪天又给捅个窟窿来,要压压,再说也不能提的太快。”
“怎么是小团,不能编大团吗?给养咱能解决的。”
“你狗日的别不满足,兵在精而不在多,让战士们个个都变成只老虎才算你的能耐。就这小团能不能成还不一定,按规定当团长要报告中央批准的。”
啥?这还要报告中央,那毛主席、朱总司令也会知道在八路军里面有咱张秀山这号人的。张秀山就像抽了鸦片似的兴奋起来:毛主席、朱总司令是啥人物?全中国谁不知道他们是共产党、八路军的大掌柜,管着上百万的部队,加上根据地的老百姓,有几千万人。能在几千万人之中知道有咱张秀山,这是咱老张的福气,想想过去就一、两百号人,也让弟兄们叫自己大掌柜,真是不好意思,那算个球,这下咱可露脸了。连忙从屋子里又掏出一瓶酒:“司令员,咱们接着喝,喝个痛快,酒咱有的是。”
司令员摆着手说:“不喝了,不喝了,老子已经喝多了,不能误事。你这土匪还藏了多少东西没上交?”话是这样说,可张秀山给他倒酒却没拦。司令员告诉张秀山:小团的团长相当于大团副团长,让他去师部接干部主要是因为他还不认识师长他们,这次去可以认识认识,要好好向首长汇报自己的情况,向首长学习学习。最后司令员终于醉了,在骑2营睡了一下午。
几天后,骑2营出发去师部,一路上冲过敌人的几道封锁线,半个月就到了师部。首长们很热情地接待了他们,师长也与张秀山、杨奇林俩人谈了很久,详细了解了部队、根据地的情况,知道张秀山过去当过土匪、参加八路军的时间还不长,对他更是鼓励有加,提出等局势好转了要让他去延安学习,晋见中央首长。这是张秀山求之不得的事,听了当然很高兴。师里也加菜给骑2营接风,师长给战士们敬酒、勉励大家努力杀敌,派人带张秀山等人参观根据地的建设,又开了个小型的联欢会,师文工团演了节目,还把骑2营的一次战斗编成故事搬上舞台,张秀山饶有兴趣地观看了女演员演的节目,当时坐在他身边的孙富贵事后问他是啥节目,他却答不出来。师篮球队也与骑2营打了一场球,除了黄显名打的还有模有样,其余的就只知道抱着球往筐里扔,就这样还是输了。张秀山认为没有女演员演节目好看,也就提不起兴趣。不过他也学会了唱几句新歌,比如《三大纪律,八项注意》、《解放区的天》等等。虽然都没学全,唱得也没门没调,象狼嚎似的,但他兴趣很高,有时间就哼几句。
七天过去了,师长命令骑2营返回大青山,把26个干部交给张秀山,说这些都是党的宝贵财富,要安全护送到根据地。干部队队长姓杜,还有一个女干部,名字张秀山记住了:叫陆素容,是个医生,人长得中等偏瘦,皮肤白皙,黑而亮的齐耳短发,丹凤眼,水汪汪的大眼睛顾盼生辉,双眼皮,鼻梁有如玉雕似的坚挺,柳叶眉,一张樱桃小口,穿着一身裁剪合体的灰布军装,肩头上斜挎着一个药箱,腰间系着一根暗红色的牛皮带,这让清纯脱俗的她多了一份恬静和冷艳、妩媚中透露出更多英姿来。刚见到陆医生张秀山的眼睛都直了,哈喇子也流下来(从阶级感情出发是不应该这样形容的,但是当时就是这样,咱还没学会说谎,只有照直说了):天,女人还有长的她这样好看的,几十年算白活了,这是女人嘛,是仙女。他握着陆素容的手忘记放下,两眼直瞪瞪只顾看着。当着许多人的面,陆医生被张秀山盯的很不好意思,匆匆与他打个招呼就退到其他同志身后面,不再瞧他一眼。张秀山只好把满腔的关怀放在心里,与首长道别,带领部队就出发。路上很安全,因为张营长同志是这样认为的:部队的任务是护送干部队到达大青山根据地而不是作战,因此安全第一。他精心选择了一条让内行人一看叫绝的行军路线,再也没有第二条路比这安全了,从地图上看行军路线弯弯曲曲,路是多走了一些,但是却避开了敌人,没有发生过战斗,也就没有危险可言。
因为不要考虑打仗,张营长的时间就比较充足,这干部队的同志可是第一次来到绥远,初来乍道还不习惯这里的生活,也不了解这里的风土人情、地理环境、抗战形势,更对鼎鼎大名的八路军大青山支队骑2营知之甚少。作为一个领导干部是有责任关心、帮助、指导他们的。张营长有时间就去干部队进行关心、帮助、指导,同时了解同志们的思想动态,当然没有时间也要挤出时间去,对新来的同志都不去关心关心,还谈什么同志感情、阶级感情,都让狗吃了。张营长就经常与干部队的同志们说说话、聊聊天,讲讲这里的人和事,也顺便实事求是地详细介绍自己从长城抗战就开始的英勇、顽强的革命经历,很快就与干部队的所有同志十分熟悉,一路上可是说是关怀备至,感动的干部队同志们不知道说什么才好。陆素容同志也是干部队的一员,张营长同志也同样关心她,再说她还是个女同志,体力本来就不如男同志,又是长途跋涉,就更应该多多关心、照顾了。张营长就经常询问她的情况,征求她的意见,了解她的需求。为了更好地照顾、保护唯一的女同志,从安全出发建议她随营部行军,为体现领导的关怀提出要帮她背被包等等。咱们的陆素容同志可不是资产阶级娇小姐,她是坚强的革命战士,有着坚定的革命信念和顽强的革命斗志,多次婉言谢绝了张营长的帮助,说自己能行,不能给首长添麻烦。对陆素容而言是不想受到特殊的待遇,更不愿意成为部队的累赘,但客观效果却是让张秀山满腔的热情关怀统统付之流水,虽然如此,张营长秀山同志并没有因此而采取不负责任的态度,而是一如既往地对她进行关怀和照顾,而且更热情、更体贴、更有耐心。长话短说,二十多天后,部队顺利返回大青山,杜队长变成了参谋处副处长兼枪械修理所所长,也就做两件事:指导修工事、造地雷、手榴弹。陆素容当然去了医院当医生,其他同志也根据各自的特点分配下去。
人的运气来了连门也挡不住,就几天,张秀山先是入党,还没有预备期,直接成了正式党员,接着又升了团长,津贴也多了五角,当了团党委副书记,孙富贵任副团长兼1连连长,赵雄任副连长,黄显名任团参谋长,张二猛接连长,马回良任4连长,干部队的永日布(蒙古语成功的意思)任指导员,杨奇林当然是团政委。俗话说人逢喜事精神爽,何况是喜事连连,张秀山这几天精神特别亢奋,趁司令员、政委也高兴的时机,提出要成立团卫生队,推荐陆素容同志担任队长。其实这要求并不过分,在团这一级通常都有卫生队的。但是司令员却蛮不讲理的一口回绝:支队医院还缺医生,这陆素容是唯一医学院出来的,你脑子有毛病吗。真是官大一级压死人。
因为心情舒畅,张秀山对在司令员那里碰了个硬钉子也不放在心里,他在想是弟兄们舍死忘生提着脑袋杀鬼子,自己才能当上团长,人不能忘恩负义,他决定要多到医院去看看受伤和生病住院的弟兄们,于是带着刚刚才配备的警卫员天天往医院跑,如果没有特别要紧的事情,他一天中有半天呆在医院看望弟兄们,当然有时也看看陆医生。有时黄显名向他请示团里的工作,见不是啥大事,他大手一挥,威严地说:老子还有事,你与他们几个商量着办吧,屁大的事都来问咱,还要你这参谋长做什么。弟兄们对自己的团长能经常来关心问候自己那是十二万分感激,如果还有什么不满足的话,就是团长在弟兄们跟前呆的时间太短,往往见个面就走了。弟兄们也很体谅他,当团长的事太多。陆素容同志却对首长的关怀十二万分的不耐烦:以为自己当了团长、别人叫声首长就了不起呀,其实就是个土匪坯子,别以为我不知道。糟蹋过十几个、几十个黄花闺女,都脏死了,还有脸在本姑娘面前献殷勤,把本姑娘当作捡破烂的啦。呸!这话当然没说出来,但是有了这小资产阶级思想作怪,陆素容同志就不顾阶级感情、同志感情了,对张首长同志的关心就不大搭理,前几次还出于礼貌回答两句,到后来就板着个脸装做没听见,还忙忙碌碌的样子,最后说请张团长同志不要在她工作的时间里来干扰她的工作。看看,这是啥屁话,难道只有她陆医生有事,管着几百人马的张团长就没事?要知道张秀山同志也是个有血性的中国男人,还是个有骨气的中国军人,他也生气了:简直目无领导,仗着自己治伤有两下子,司令员表扬过两次,就把尾巴翘上天了,咱中国三条腿的蛤蟆难找,两只脚的女人多的是。哼!其实长的也不咋的,女人嘛关了灯也就一个味。从此不再去医院。可没过几天,小陆同志却到骑2团团部向领导汇报来了。
阳春三月,大地春暖花开,到处都是美景、到处都生机勃勃,应该是个好季节。在绥南的1团1营却送来了紧急情报,说敌人大举进攻游击根据地,部队已难以坚持下去,请求支援。司令员决定派骑2团前去,接到通知后,在医院治疗的骑2团伤病员已基本治愈的纷纷离院归建。这让陆素容看到了:应该是骑2团有任务,肯定是出山。她的小布尔乔雅式思想又作怪了,自从来到根据地,出了这山还是那山,就像落在井里的青蛙、见到的总是这块天。还领略过古人说的“剌勒川,阴山下,天似穹庐,笼盖四野。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显牛羊”的塞北风光,简直太遗憾了,现在时机正好。于是向司令员请求要与骑2团一同行动,理由很充分:部队行军打仗肯定有伤病员,自己随部队去可以随时抢救,这样能挽救更多战士的生命。司令员经不住她死缠烂磨,就糊里糊涂同意了。通知骑2团时,张秀山坚决不干:女人属阴,在队伍里会坏了部队的好运头,这又不是去走亲戚,是去拼命,出了事谁负责。司令员本来就是勉强同意,见张秀山反对,就劝她说骑2团认为带一个女同志不太方便,叫她别去了。陆素容听说骑2团不同意,知道是张秀山捣的鬼,就找上门来。开始她还是想好好地与张秀山说,毕竟有求于他。可是刚说明来意,张秀山就一口拒绝,俩人前几天的气都还没消,没说上几句,就吵起来了。话已经没法说下去了,一向心高气傲的陆素容当然不愿意在一个自己连正眼都不会去瞧的小小土匪面前示弱,她的尾巴也翘起来,撂下一句“是司令员批准我与骑2团行动的,你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反正我是去定了,明天我就来报到。我又不是故意给部队添麻烦,是为了尽快给伤病员治疗。就这点小事你也故意为难,当了个小小的团长就觉得自己了不起吗,就能把战士们的生命视为草根。你是不是觉得我医术不好,没有资格为你们团的战士们治疗?那好,今后凡是你们团的伤员都别找我。”说完她抬腿要走。有着高度革命警惕性的张秀山同志一听就知道这是威胁革命队伍,威胁部队首长。首长很不想受威胁,可是首长知道这小妮子虽然来根据地只有短短两个多月,医术却高,已远近闻名。说不给自己弟兄治疗这话就连放屁都不如,因为屁放出来还有点臭味,她这话说完了啥都没有留下,八路军的纪律更不会准许她这样做。但是如果她把对咱老张的气转撒到自己弟兄头上、对自己弟兄马虎一点,那是谁也说不清的事,人命关天的大事,开不得玩笑。不能与她一般见识,要有当领导的肚量。再说司令员很看得起咱老张,他已经同意了,咱老张不能让他下不了台。想到这里张秀山马上拦住她,很客气的请她再坐坐,再商量商量。不久两人达成了被张秀山后来评价为城下之盟的一致意见:小陆同志可以随部队行动,但要绝对服从指挥,今后对骑2团的伤病员要优先优先、认真认真治疗,陆素容这才洋洋得意地准备去了。
救兵如救火,接到命令后部队很快就出发。刚开始行动、还没出根据地,小陆同志就与张秀山同志闹起了矛盾,情况是这样的:张团长偶尔在对部队检查时,发现小陆违反了部队纪律,于是对她提出严肃批评,同时鉴于该同志不适合随部队行动的具体情况,通知她立即返回医院。可是小陆同志却忘记了她自己同意的绝对服从命令的话,不但不接受领导的批评,反而说张团长是故意找她的岔,其目的就是撵她回去,还与领导顶起嘴来,也坚决赖着不走。这可急坏了杨政委,部队在行军打仗,可不能出这种事。他赶紧两方做工作,忙了好一阵子也没人情,还都指责他没原则、和稀泥。自己好心帮他们和解,却落得个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气得他只好嘲讽地说长这么大了还从没见过公鸡能与母鸡斗上架,今天总算开了眼。这杨政委确实少了点原则,竟然一直没有批评小陆,张秀山就更不满意:不批评她就是说她没错嘛,她没错那就是老子错了,胳臂肘往外拐,居然不支持咱这当团长的工作,有这样当政委的嘛,党性、组织原则哪去了。他心里虽然有气,但还是忍着没与杨奇林吵,刚刚与一名医生吵过、马上又于政委吵,就太不像个当领导的了,单独行动军政主官之间要讲团结,做领导的要注意影响。杨政委好话说了一箩筐,小陆同志还是横下心一定要跟部队一起行动,最后他只好决定亲自负责管理小陆同志。幸亏马上就出了根据地,张团长不再兼管纪律方面的事情,他的注意力全部转到考虑敌情方面去了,问题才算解决。
部队昼宿夜行,几天后就赶到绥南与1营秘密取得联系。1营利用敌人还不知道八路军的增援部队已经到了的机会,佯装败退、把敌人引进骑2团的伏击圈,一举消灭了鬼子一个小队、防共军一个营共200余人,其余几路敌人迅速撤退,敌人的四路围攻就已寿终正寝。战斗中部队缴获了一部电台,杨奇林说步兵比咱们更难,建议把电台让给他们。张秀山也很爽快地同意。来而不往非礼也,两支部队协同作战,挤走游击根据地里的几个敌人据点,铲除了十几个伪乡村政权,1营终于也有了真正意义上的根据地,虽然还很小很小。这段时间里,张秀山几个忙着指挥部队作战,杨奇林忙着帮助建立根据地和党组织,接收新战士、收购马匹(部队在战斗中有损失,张秀山坚决不同意亏本,1营也只好同意骑2团在自己地盘里抽血),与地方上各民族的头面人物谈话,协调各民族的利益,郭金龙、赵雄几人忙着打仗杀鬼子,陆素容当然要忙着救治伤员,大家都忙得不可开交,部队还要经常转移。张秀山与陆素容俩同志就很少能相遇,偶尔遇见也都因为另有迫在眉睫的其他事情需要马上处理,匆匆说上两句就各自离开,两人在出来的路上所发生的争执虽然还没辩出个是非曲折,但却被众多的事情挤压到各自的脑海底层,没有时间让它浮出来二人就已经分开,也就没有像斗鸡似地吵,可算是和平共处的典范。五月下旬,司令部来电命令骑2团返回。军令如山倒,张秀山、杨奇林连忙与1营交割、道别,带领部队朝回走。
草飞莺长季节的大草原一望无际,天高云淡、微风拂面。牧草青青翠翠、柔弱无骨,就像给大地铺上了一层绿毯,一些叫的出名的和叫不出名的花朵夹在其中,有金黄色、鲜红色、雪白色、青绿色、淡紫色,还有白里透红、黄中夹紫的,一团团、一簇簇、五彩缤纷,随风摇曳、争奇斗艳,像是给绿毯添上的美丽图案。五颜六色的蝴蝶,三、五几个,几十成群地在花团里、草丛中飞来飞去、翩翩起舞。草地中点缀着许多小湖泊,湖水碧蓝,小河如藤蔓把大大小小的湖泊串连起来,河水清澈见底,游鱼可数。一些白色的蒙古包稀稀散散坠落在绿毯之中,不时可以看见牧民赶着成群的牛羊、马匹在放牧,偶尔也可以欣赏到他们那粗亢、深沉的歌声。成群的黄羊在远远的前方狂奔而去,还有那金雕突然从天空中猛扑下来,抓起一只田鼠或者旱獭在马前一掠而过,也有那野兔因为被马蹄声惊动而从草丛里蹦出来,蹦跳几下又没入草丛里不见了。战士们身临其境,若不是身上还背着一杆枪,都会忘记了是在战火纷飞的时代。
啊!太美了。终于见到了传诵了上千年的“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显牛羊”美丽的草原风光,陆素容身上的小资情调发作了。她忘记了是在残酷的战争年代,忘记了是在随部队行军打仗,也忘记了草原上除了有牛羊、还有豺狼,她真想躺在这美丽的草丛中与大地融为一体,慢慢地老去。每当部队停下来宿营或者打尖、休息,她都要寻找一切机会、象一只蝴蝶扑到草地里,忘情地嗅着花朵的芳菲,贪婪地吻着青草那还带着些许泥腥味的清爽,她已经忘乎所以,经常独自一人离开队伍几十米、几百米。张秀山命令战士们把她拖回来,过不了多久她又故伎重演,对张秀山的斥骂也也很宽容地不在意:厚着脸皮跟部队出来不就是为了看这个嘛,我大人有大量,不与你这土匪计较,现在可不比刚出来的时候,你不可能把我一人扔在这里不管,必须把我带回去。杨奇林也劝她说危险,她也不听:我怎么没看见。俩人实在没法了,还不好动粗,司令员说了,她是部队的宝贝,不能少一根毫毛的。只好命令张二猛跟着她。张秀山心里很不平:他娘的,比老子的排场都大,警卫都是连长级。但是他还只能这样安排,因为如果真的有危险,猛子可以像老鹰抓小鸡似的把她夹在胳膊窝里迅速撤退,这事别人还真做不过来。
张二猛对要给这样一个小妮子当警卫是十二万分的不情愿:女人就是麻烦,怎么就让她跟来了?叔也太没原则了。张连长并不觉得这花呀、草呀有啥好看的,值得她那样入迷,还不如一只鸡来的实在。也搞不懂为什么一个虫子可以吓得她哇哇大叫、却敢追着、赶着蝴蝶抓,难道蝴蝶不是虫子吗,真是莫名其妙,但叔的命令还得听。刚开始,张二猛还是紧紧跟着她,认真履行自己当警卫的职责,跟了几次,都没发生意外,慢慢的他也有些松懈了。陆素容却对有张二猛给自己当警卫是十二万分的满意:是不是连长不重要,关键在于他是根据地出了名的两个武林高手之一,对付十来个人那是小菜一碟,有这样的同志在身边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因此她对张二猛特别信任,胆子也越来越大。至于她的警卫是不是跟上来了,自己离警卫有多远的距离那不是她要考虑的事。
这天晌午,因为附近没有村庄,部队就在草原上埋锅造饭,张秀山宣布饭后就地休息一会。也许是将要进入大青山了,陆素容特别流连起这草原风光来,早早吃完饭就离开队伍到草地里去了,张二猛还在慢慢地吃。张秀山过来,张嘴就骂:“你饿死鬼投的胎呀,吃,吃,吃这么多,不怕撑死你。那疯婆子已跑老远了,还不快去。出了事看老子不扒你的皮!”张二猛连扒几口饭,在张秀山的叫骂声中无精打采朝陆素容走去,离她还有三四十米远就躺下来。这么近,四五步就能窜过去,在安全范围内,张二猛对自己有信心,感到有点困,迷上眼打盹。不是说嘴上没毛、办事不牢嘛,二十几岁的他根本没想过要拿根绳子栓在陆素容腰中,这样才能确保她在安全范围内。陆素容可是长着两条腿的,不久就离他有300多米远。这时远远传来一阵清脆的马铃声,张二猛睁开眼看了看,远处山坡上有七、八个蒙古汉子骑马过来,都没带枪,是老百姓,他放心了,又继续打盹。马队不慌不忙走过来,陆素容警惕的直起腰,盯着他们。走在前面的蒙古同胞面带微笑看着她,吹着口哨从容地从她身边过去,第二个也同样过去了。陆素容放心了,男人没蝴蝶好玩,又继续抓她的蝴蝶。第五个蒙古汉子从她身边经过时突然弯腰、手一伸,一把就把她捞到马背上摁住,催马就跑,其他几个也跟着飞跑起来。真是敌人,陆素容吓得大叫:“啊,干什么?你们干什么?张连长,救我。”被陆素容惊慌失措的叫喊声惊醒,张二猛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刚掏出枪,那几个蒙古人早已经把枪从袍子里拿出来对着他就开火,边开枪边催马拐了个弯,朝来路急弛而去。张二猛傻了眼,别说他们有枪,就是没有,四五十步也窜不过去,马又没在身边,只好跑回来骑马。部队也被枪声惊动了,见陆素容被几个蒙古人劫走,战士们纷纷上马追赶,还不能开枪,怕误伤陆素容,因为离着敌人几百米远,又是在颠簸狂奔的马背上,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就连号称神枪手的郭金龙、赵雄也都没胆开枪。追了近20里地,蒙古马在八路军战士胯下还是蒙古马,没有变成神驹。双方的距离并没有缩短多少,眼看着那几个蒙古汉子带着陆素容进了前面镇子边的据点,部队再追,据点里的机枪、掷弹筒就一齐打过来,敌人火力很猛,队伍只好停在射程外。
眨眼间就出了这么大的事,张秀山怒不可遏,朝着张二猛就是几鞭:“没用的东西,你吃屎长大的,你在干什么,叫你跟个人,都被敌人从你眼皮底下抢走,叫老子咋向姚头交代。”本来就后悔不已的张二猛被张秀山这一激更是羞愧难当,他跳起来就要带3连打进据点把人抢回来,杨奇林使劲把他摁住:“敌人的火力很强,里面的情况不明,蛮干只会增加部队的伤亡,先弄清情况。”黄显名一面安排部队警戒,一面派侦察员侦察。很快侦察员回来报告:据点里有鬼子一个守备中队,100多人,有迫击炮,据点很坚固,不好打,县城离这里不到60地。张秀山一听就懵了,虽然自己是有600多弟兄,但是唯一的一门迫击炮留在根据地里,现在只有10来挺轻机枪,三四具掷弹筒,其余都是步枪、马枪等,再说县城里的敌人不用两小时就可以赶到,咋打。黄显名建议等天黑后偷袭,不久就证明这个主意并不聪明,大概一个半小时后,从县城方向开来了十几辆装满鬼子的汽车径直驶入据点,部队只好再后退几里,防止敌人进攻。半个钟头不到,汽车又开出来朝县城驶去,在望远镜里可以清楚看到陆素容被绑在车上。眼睁睁的看着人被押走自己却毫无办法,张二猛的肠子都悔青了,蹲在地上用双拳乱打自己的头。黄显名建议派人跟着汽车,看是押到哪里,如果押在县城,还可以再想办法,如果押到归绥去了,就只能先回根据地。张秀山别无他法,只好先按他的建议做。
住扎在县城的小林大队长最近比较烦,因为对土八路和其他抗日武装作战不力,龟本师团长已经几次训斥了他。这土八路也着实太可恶,经常来骚扰自己的防区,又不正正规规地与皇军作战,总是这里放几枪,抢一些粮食、马匹等,那里放几枪,杀一、两个皇军的朋友,完了就逃。造成的损失虽不大,带来的影响却极坏,已经有几个皇军朋友哀求卸职不干。反日武装特别是共产党土八路在治安区里骚扰破坏已被师团长阁下上升到危及帝国在绥远统治根基的高度而予以严重关注,小林大队长自然不能等闲视之,他多次率部讨伐,却总是高射炮打蚊子——没有成效。今天上午,师团长阁下又打来了电话,限期剿灭土八路,确保模范治安区的安全。下午小林正在大队司令部扪思苦想消灭土八路的办法,守备队打来电话说抓到了一个女八路,小林没在意,反而觉得下面有点小题大做,战争时期抓到几个俘虏是很平常的事情,无须大惊小怪,吩咐把人送来大队司令部。听到说据点外还有几百土八路骑兵赖着不走,意图想把人抢回去,小林这才有点警觉:仅仅一个女八路,值得他们花这么大的力气来抢吗?就不怕皇军把他们一锅端了,这可与他们平时保存实力的做法大相庭径,难道是个大人物?小林再也不敢麻痹大意,亲自带领大队人马到据点把女八路押回县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