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尚走后的第二天下午,卓融一副慵懒的样子走进天香云办公室,天香云调侃卓融说:
“怎么,还想景尚么?”
“想有什么用呢?”
“梦呗!”天香云笑。
卓融走到沙发跟前,坐在沙发上,撩裙摆扇风。
“怎么这么闷热呢?”
“在逼雨,天要下雨了。”天香云说。
天香云走到卓融跟前,与卓融隔几而坐。
赵大姐走进来。
“哟,小卓,你也在这儿呢。”赵大姐手里面拿着一只扳手,递给天香云说,“谢谢你的扳手。”
“谢谢你用。”天香云接过扳手,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搁在办公桌上。
“你这裙子还漂亮呢,买成多少钱?”赵大姐问卓融。
“几十块钱。”卓融说。
“屁呢,还好看呢。”赵大姐伸手去摸卓融的裙子。
卓融穿了件花格子吊带裙,腰翘好,曲线分明。
“去买一件呀!”天香云说。
赵大姐瞧天香云笑。
“这是年轻人穿的,我们这些老婆子家穿着不适合。”
“怎么不适合,穿着把你打扮得更年轻了。”
“你倒更年期了。”
“我说你更漂亮了。”
“我晓得,我长得丑,我们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赵大姐叫赵春芬,性格开朗,喜欢开玩笑。天香云也是一个性格开朗的人,赵大姐爱跟他开玩笑。
“好,走了,别在这儿当灯泡。”
“耍一会子着。”天香云瞧赵大姐做了一个鬼脸。
“你们耍……嘿嘿嘿!”赵大姐嘿嘿走了。
赵大姐走后,卓融又撩裙摆扇风。天香云又走到跟前,与卓融隔几而坐。
“我想送你一件礼物……”
“你送我什么礼物呢?”
“我还没有想好。”天香云说。
卓融的脸上泛出微笑:他送我什么礼物?
晚上,卓融躺床上睡不着,下午的情景一直在她耳边响起:“我想送你一件礼物……”他送我什么礼物呢?耳环?项链?衣服?还是裙子……卓融静静地躺着,背对着风扇。风扇嗬嗬吹,把圆顶蚊帐吹贴在她的身体上。她侧过身子,面向窗户,窗帘未闭,窗外的天空映入她的眼帘。圆月钻进了乌云。乌云在游走……闷热得很哩!
她张开四肢,平躺在床上。
夜,渐渐的深了。
外面起风了,忽然,一道闪电划过窗前,又一道闪电划过窗前。风呼啦啦吹,树桠透过窗玻璃在窗外摇曳……滴滴哒哒地落雨了,雨打在屋瓦上,唦啦啦响……她拉亮电灯,跳下床,前去拉闭窗帘,而后上床,又平躺在床上。雨,越下越大,嗬嗬嗬响,打雷了,雷在房顶上滚动,霹啦啦响,她关闭电灯,闪电透过窗帘划进屋来,在屋子里一闪,像一条火蛇,绕了一圈,尾巴一卷,出去了。接着,霹啦一声,窗外的枝桠折断了,扑在房瓦上,哗哗哗响,外面的雨呜呜呜叫……不一会,屋子里进水了,鞋飘起来了,脸盆飘起来了,蟑螂、垃圾,飘浮起来了……她拉亮电灯,坐靠在床头上,心砰砰跳!天要塌了!要地震了!完了,世界的末日来了!她浑身颤抖,想喊,可谁能听得见呢?她住在这个角落,周围无人呀!又一声霹雷,她身子一抖,抱紧两只膀子,头俯在膝盖上……雨越下越大,呜呜呜叫,拼命地嘶喊,呜……喂!呜……喂!霹啦……像撕烂布,雷在房顶上滚动……窗外的枝桠不断地在折断,掉在屋瓦上,雨水仍在往屋子里涌……“啊——!”她一声尖叫,一只蛤蟆飘进屋里,她猛地站起来,站在床上,手里面拿着布娃娃,在床上乱舞……雨小了,雨停了,天也亮了。
下了一夜的雨,院子里积了很深的水。
她穿着凉鞋,哄哄在水里面走,走进丁局长办公室。
丁局长坐在椅子上,阴沉着脸不语。易副局长站在一旁,不言声。
“丁局长,我屋子里进水了。”她走到丁局长面前。
“我这会儿有事。”丁局长说。
“你有事,我没有事。我屋子里进水了你不管,你当什么局长?”她吼了起来。
“我当乡镇企业局局长!”丁局长也吼了起来。
“你不会当滚下去!”这会儿的卓融不知哪儿来的这么大的火气,也许是丁局长调戏过她的缘故,也许是昨夜受了一夜的惊吓,这会儿惊魂还未定的缘故。
“出去!”丁局长桌儿上一巴掌。
“你吼哪个?”卓融也桌儿上一巴掌。
丁局长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
“你冷静点,卓融,我们在商量事情。”易副局长眉头一皱。
卓融拿纸巾揩眼睛。
这次暴雨,御江百年未遇,接连下了七八个小时的雨,瓢浇桶倒,不知谁把天给捅漏了,天神发怒,把天上的水全部倾泻下来……御江的街道成了跑水的河流,山上的水顺坡而下,冲向御江的街道,窨井洞里面的水排不出去,也往上冒,喷起一米多高的水柱。
这次的御江受灾之重,面之宽,是人们从未预料到的。前几天,丁局长把二十万元资金投放到局机关开办的服务公司,从外地购进一批鱼粉、植蛋白、赖氨酸、添加剂……准备批发给下属企业,赚它个二、三万,用来改善局机关人员的福利,哪想,全被水泡了。
木龙县乡镇企业局地势低洼,前面一排房邻街,地势比街面低一米多,院子里的水积了大约有九十公分深,库房全被水淹了。丁局长挺着急,与易副局长正在商量如何抢救库房里面的物质,县政府的贾秘书——二十五、六岁的小伙子,打来电话通知丁局长派二十个人到县政府去,参加县政府统一组织的抗洪救灾队伍——木龙县乡镇企业局总共才二十五号人,还加上司机和守大门、煮饭的、服务公司聘请的五个人也在其中,派二十个人,在哪儿去派二十个人?
丁局长在电话里顶撞贾秘书,贾秘书在电话里发火。
“这是刘县长的指示!”
“天王爷的指示我也派不出二十个人!”丁局长把电话摔了,气还没有消,卓融又走进来添乱。
“丁局长,添加剂全化成水了。”天香云急火火走进丁局长办公室。
“知道了。”易副局长说。
易副局长给天香云递眼色。
天香云见卓融站在一旁,乌黑着脸,不言声。
“你不去看,我今天跟你没完。”卓融说。
“什么事?”天香云问。
“快去,你去看一下,她屋子里进水了。”易副局长想把卓融支走。
天香云明白,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吵起来对谁都不利。
“走,我去帮你瞧瞧。”天香云把卓融拉走了。“这次暴雨,屋子里进水不只你一家,宿舍楼住一楼的家家屋子里都进水了。”天香云一路走一路说,“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你去跟他吵啥?他脑壳全是懵的。再说,这个时候你去找他说房子,他能给你想什么法子?过几天去找他!”
卓融的屋子里的确糟糕,什么烂布片片、菜叶子、污水、淤泥、垃圾、蟑螂、蛤蟆、死耗子……什么脏东西都从外面的阴沟里涌进屋子里。
“来,我帮你收拾。”天香云挽起袖子去拿墙边的铁撮箕,当铲子,铲屋子里的污物……
不一会,外面闹嚷嚷的。
“参加抗洪救灾的走啰!”
“带什么东西?”
“去了再说。”
嘈杂声,汽车喇叭声,混住一团。
“天香云!天香云哪儿去了?”
“到卓融家里去了。”
“鬼麻麻的,喊他走了。”易副局长一脸焦急。
“天香云,易副局长喊你走了。”赵大姐在院子里扯开嗓子喊。
“来了。”天香云丢了手里面的铁撮箕,从卓融的家里跑出去,汽车已经启动了,天香云飞身上车,一下倒在赵大姐怀里。
“搞啥子?”
“要你抱。”大家咯咯咯笑。
李成脚下一踹,刹车一松,汽车便出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