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那两头还没喝够血的豺狼一起床就打电话喊我再过去斗地主,说给我机会回本;可惜我已经坐上了回老家的长途汽车,哈哈...,再见了我可爱的豺狼们,回来再收拾你们。
真的好想回家看看老爸呢,还有就是奶奶。我家里只有这三个人,我六岁的时候我妈就带着那满身的伤痕和内心再也愈合不了的伤痛抛弃了我爸爸和我,自从我六岁开始就没有了妈妈,十八年来我一直很独立的生活下来,也变得很孤僻和自卑,特别是自尊心很强,也很容易受到打击。但不管怎么说我现在都二十四岁了,也参加工作两年了,所以我的性格渐渐得自信,坚强,稳重。
老爸心里一直想要我早点结婚,好给他生个孙子,可他哪里知道现在在外面工作的人想结婚有多难,哪里还象在农村随便就可以讨个老婆过过日子。
老爸在家乡开了一个汽车修理店,他人缘特别好,技术也好,家乡的人都愿意找他干活,经常照顾他的生意,而且还在一旁帮忙。老爸除了会修汽车,还有好多的手艺,他只要哪天高兴了就会去砍点竹子,然后很悠闲坐在家门口编织一些手工艺品,这个时候总会有好多乡亲过来看着他编织,陪他聊天,混混日子,然后到最后老爸把手工艺品编完自然就送给这些乡亲了。
老爸还有一个绝活是用一种特殊材质的带有弹性的薄片编成很漂亮的床,他会先把床的骨架做好,然后用几种不同颜色的薄片一片一片编织,最后编织而成一张拥有各种图形和带有文字的床,特别的好看,夏天睡在上面又凉爽又舒适,到了冬天也可以当作弹簧床用。编织一张这样的床很需要时间和精力,中途错了必须拆了重新再编,所以老爸到目前为止才编了十多张这样的床,都是为他的朋友嫁女儿或者我一些表哥表姐结婚编织的。那种有各种漂亮花纹的床真的是非常的好看,家乡的乡亲都赞扬这样的艺术品式的床,也有想要的,只是要看我老爸哪天又有了闲心情。
小时候一看见老爸在编这样的床我就会在旁边站很长时间。这时候旁边的乡亲经常会对我说“羽枫啊,你老爸还留着一手呢,他还有一种最漂亮,需要花很大很大精力才能编织好的床是专门准备留给你结婚时用的。”
“是真的吗?”我笑着问。老爸总是笑而不语。
“不是蒸(真)的难道还是煮的呀!”乡亲笑嘻嘻地说“长大了赶紧结婚吧,当心你家老头子哪天动不了呢你就没那好事情了哟。”
那个时候我还小,还真想着为了要得到那张传说中的床要早点结婚,后来又总担心老爸把那张传说中最美的床给别人编了,于是只要老爸编床我就去观察床上的图案。
其实老爸这个人特别的好,既聪明能干又善于思考、勤于动手,又老实又热心,又幽默风趣,唯一不好的就是脾气暴躁任性不听劝告,正是这一点使得他失去了我妈妈。我依稀记得我妈妈的样子,她那么年轻漂亮,聪明伶俐,扎两个小辫子的时候不知道有多可爱,只是她也有一点不好也是脾气不好,性格倔强。当初我妈就是看上了我老爸的手艺才嫁过来的,据说连结婚证都没去办。我爸那时候年轻气盛总喜欢和别人拼酒,每次都醉得不醒人世的样子被人抬回家,接着就是在家摔桌子踢凳子,甚至动手打我妈妈。我妈脾气也急,总是在她喝醉了的时候发牢骚,骂他,不停的哭。最终弄得不欢而散,留下我一直活在这样可怕的阴影中。
但我爸终究是我爸,这么多年看他辛苦劳作把我抚养长大内心永远对他感激爱戴,尊敬他,小时候的事情从没想过计较什么。只是对曾经年轻的妈妈的面孔早已渐渐模糊,一直还思恋着她,甚至还有点恨她。
回家的长途大巴正好在我家门前的车站停下。一下车我就能望见被一颗大树挡着的家门口隐约围着好多乡亲。好像是谁最先发现了我,于是大家都一起向我这边看过来。
“看你儿子回来了!”乡亲笑话我老爸。
“枫儿你回来了,给你爸爸带什么回来没有?”又一个乡亲老远就对着我叫道。
“没......”我突然发现我竟什么也没给老爸带回来,从前还会带两条过滤烟。
“人回来你老爸就高兴,还带什么呀,家里什么都有。”又一个乡亲笑道。
老爸只是笑嘻嘻的望着我走到他身边才说:“枫儿回来了啊。”
“是啊!”我说“国庆放几天假。”
“放几天啊?这次多玩几天吧?怎么没带女朋友回来哦?”这些话自然又有老乡替我爸问了。
“玩两、三天吧”我说。
“老婆子快看这是谁回来了!”其中一个乡亲看见我奶奶从厨房端着菜一点一点走出来。
“老婆子听不见的!”又一个乡亲笑道。
“婆婆我回来了”我站到奶奶旁边好久,等她把菜放到桌子上放好才喊她。
“枫儿,回来了啊!快来吃饭。”她荆棘般的枯瘦如材的脸上的笑容是我心底深处永远的温暖和动力。我从小到大是靠着她这样的笑容才渐渐变得坚强和自信。
“老婆子真古怪,别人说话听不见就她孙子跟她说话听见。”
“是啊!哈哈。”
奶奶一直站在我旁边微笑着看我吃菜吃饭。
“村里又有谁要结婚了?”老爸过来一起吃饭的时候我问。
“最近没谁要结婚啊。”他想了想。
“那这床是准备给谁编的?”我看了看旁边的床,才刚刚做好了骨架,没开始编织。
“自家编的。”老爸说。
“家里不是有床吗?”我家三口人,三张床。老爸睡的是他最开始学编床的时候的试验品,奶奶睡得应该是她年轻时嫁给我爷爷时作伪嫁妆的床,我睡得是我妈妈走的时候唯一没有带走的嫁妆。
“先编个床放着,我是怕我哪天老了就不能给你编那张床了。”
我心里呼的阵住了,抬头望着老爸,不知不觉他人老了好多了,消瘦的长脸颊和我去世的爷爷一个模样,他眼睛下陷的好深,高耸的冠骨只贴着一层起皱的皮,他老的真快啊!我视线一下子模糊了,内心底无穷的悲伤和懊悔涌上心头。
“是传说中的最美的床吗?”我小心的问。
“是啊,准备编上最复杂的图画,还有你们的名字”老爸笑着说“可能要半年多的时间呢,我现在眼神也没从前好了,手也经常打颤。”
“别编了吧,现在都不兴睡这样的床了。”其实我一直很想要这个床。
这次是老爸突然一下子望着我,喉咙稍微哽咽了一下,然后很平静的缓缓说道“把这个床编好了我心里就踏实了,到时候睡不睡是你们的事情。”
看着老爸红红的眼圈,我突然意思到自己说错什么呢,老爸哽咽的那一句话听进耳朵里象一股强劲而又无声的超声波瞬间将我全身的骨头击成一块一块独立的碎片,我的手软的连筷子都快拿不住。
“爸,我和萍已经分手了。”我低下头,头脑一阵模糊,似乎在等待着老爸能像在我小时候做错事的时候那样子暴躁的拍一下桌子,狠狠地训我一顿。
“两人性格不和吗?”老爸什么动作都没,语气很温和。
“恩......”没有谁在骂我,我却委屈得不行。
“吃饭吧,菜都凉了。”老爸给自己夹了点菜,独自一个人吃起来。
萍是我谈了两年的女朋友,原本两人都计划着结婚了,突然就分手了。
第一天回家心情就变得超级差,晚上躺在我妈妈留下来的木床上好想好想发一阵脾气,好想好想大哭一场,这些我都忍住了,渐渐的也就睡着了。
第二天老爸亲手做了几个荷包鸡蛋,煮了点稀饭喊我起来吃,从前他也就在狠狠的打了我一顿之后才在第二天早上亲手做做早餐。
“枫儿快吃吧,都凉了”老爸在那张“最美的床”旁边坐着。
“爸,这床还编吗?”我走过来递给老爸一支烟,给他点上,也给自己点上。
“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他没回答我,迷着眼睛笑道。
“早就学会了,怎么样比起你吐烟圈的样子帅多了吧。”
“切”他又笑了笑。
“爸,这床还是继续编吧,图画简单点也行,名字什么的就不用写了吧”我真心诚意地说道。
“恩,骨架都做好了。”他叹了口气,没具体说编还是不编。
“其实我从小就很喜欢这样的床,只是怕你太辛苦了。”我接着说。
“那我就继续编了啊!怎么编我再想想法子。”老爸突然很开心的望着我“辛苦一点没事,我慢慢编。”
我点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