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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十里长亭 
2007-10-18 10:21:44 发表于
第十一章 贫寒（1）
月竹的努力总算没有白费，她考上了大学，那份录取通知书也没在半道出什么故障地到了她手上。高考没有给她带来多大紧张，但录取通知书上的五百元学杂费却让她头晕眼花。李婆四处东拼西凑，总算给她凑齐了学杂费，两人谁都不敢想下一个年度的钱该怎么办。李婆帮月竹打好了行李，一直目送她消失在崎岖的山间小道上。这回月竹要去的地方可是正儿八经的大城市，而不是她们那个小县城。
一天一宿的火车后，月竹出了车站，迎面而来的喧嚣与熙熙攘攘的人群冲得她脚软眼花。她瞅了瞅身上那件自认为最好的衣服，此时却如粘刺般扎在身上。那蹩脚的土布鞋子，和那露着洞，没几件家什的所谓行李，让她倍感自己的卑贱寒酸。她象个老鼠般漫无目的地往前瞎撞，却又分不清东南西北，没一会儿就转了向。她在原地急得干转，那汗赶集似地齐涌出来，正急着，她猛想起通知书上有说，此大学将派专车于车站接迎新生，她出站时昏头转向的就忘了这说。好在火车站的那座大钟还算显眼，破旧斑驳的大指针指引她顺原路又回了车站，四下里望去，远远出站口一片旌旗招展，全是各大学接新生的标语。自己出站时光顾着在人流里发昏，晕头转向的愣没看见。她很快找到了自己大学的接生招牌，她舒了口气，忙不迭地跑了过去。
此时校园里早一片忙碌热闹的景象，月竹望着翠绿的草坪，浓密的树荫，高大气派的教学楼，油然生出万般欣喜，但她的这种欣喜很快就随着大学生活的开始而烟消云散了。
住进宿舍没两天，她就知道，她是班上最穷困的一位。她周围有不少农村来的贫穷学生，但她无疑是最穷困的一个。不过，让她自卑和痛苦的却不是这个，而是城里学生与她的巨大差别。
尽管城市的繁荣，即所谓这社会的繁荣是以无数农村的苦难为代价，但农村人的这种苦难似乎还不够滑稽一般，又终要因一张小小的户口簿而低城里人一等。不过，人们对类似这种仅施加于弱类身上的不平等早已司空见惯，且倍为适应，所以此刻面对，亦是心安理得而又视之泰然得如同天经地义一般，月竹身在其中，很不幸地成为那无数被人鄙视，并点缀她人“高贵”的一只绿叶。她周围充满了城里长大的学生，她们毫不在乎地鄙视着她的贫穷，无论是她那蹩脚的土布鞋子，还是她那一身乡下穿来的衣服，都是她们嗤之以鼻的材料，并毫不掩饰地炫耀她们的“富足与高贵”。月竹为此倍感自卑和苦闷。月竹在这里翻江倒海，痛苦得没边，却不曾想到过，其实不是城里人真的“富足”，而是她们农村孩子实在太贫穷了。这种贫穷衬托了城里人实际并不富足的“富足”，并不高贵的“高贵”。在月竹眼里看来，能毫不在乎地用香皂洗脸，用洗发液洗头，用洗衣粉洗衣服，每周末能买上一份自己爱吃的饭菜，就是了不得的富裕生活了。而城里学生也乐得炫耀他们的“杰出地位”，对农村孩子寒酸土气的鄙视和嘲笑是不花任何本钱的“自我价值”肯定的一种方式，尽管那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月竹只好忍受着，并为自己的学杂费发愁着。
第十一章 贫寒（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