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桃花,你也可以叫我夭夭,想找我,很容易,洛阳城里最大的欢场——含情阁里,只要你提到夭夭这个名字,自然有人会告诉你,我是谁。可是我不知道我是谁。
洛阳城东路,桃李生路旁。花花自相对,叶叶自相当。”每每念起这首《董娇娆》的时候,我总有无限的感慨。闲暇时在含情阁的后花园里游玩,一个人枯坐,暗自神伤。
桃花渐渐凋零了,几乎是一瞬间的,我还来不及收集,已经是狼藉一片。残红点点,污了流水草坪。人生匆匆,也不过是这桃花的宿命,该拥有的时候未曾拥有,失去了,又向谁叹?
我微笑。烛影摇红,粉帐轻帷,斜挂小帘钩。清风悠然,忽而送入阁中,望窗外明月朗朗,如泼清水,树影攒动,真正是良辰美景。可惜的是,阁内的两个人,各有各的心思,谁也不懂谁的心事。
白雪飘飘,每踏一步,皆觉寒气逼人。红墙碧瓦,也落一层白裳。我踱步到小树林,只见枝枝畔畔,琼瑶匝地,倘若一直不停,不至黄昏,便该是银装素裹的世界了。初八,还能有如此美景吗?葬身于此,或者,也很美。
一曲《桃花误》,惊醒多少梦,如今我方明白师傅当日创此曲的心境,只是,谁又明白她的心?
那天晚上,吃完饭后,秦风对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夭夭,牡丹失踪了。”
琴声起,箫声息,黯然伤神不能自拔时,那白衣男子已经来到我的面前。他用手轻轻抚摸我的面庞,哑声道:“夭夭,你也要学海棠姐姐,让我们一辈子遗憾吗?”
我点头,又依偎在他的怀里,分别的时刻即将到来,我又何必为那些琐事而担忧呢,不如享受这片刻的温存。
恍惚中,我听到了石室外匆匆的脚步声,偶尔还有窃窃私语。然而我连睁开眼睛的力气也不再有,更不知此时,已经是何年何月,桃花,是否红了。
映霞岛的岛主默,一如他的人一般沉默寡语,然而我不明白的是,让我与他日日相对,又如何是好?我是一个面似桃花的女子,而他最深爱的人,正是桃花。他又怎么舍得将桃花送走,而留我在此乔装呢?
夭夭?他知道我是夭夭?我忽然有了一丝记忆,那一日,在桃花岛上初醒,一个男子也是这般说道,难道是他?我看着他,问道:“那天,在桃花岛,是你么?”
“我原本就不是桃花,”我轻轻笑道:“我是夭夭。桃花在群芳岛上已经死去了,只剩下夭夭苟活于此。”
“我是白羽”,默说道,然后拉开左手臂的衣袖,我看见那只曾经看见过的,彩色的鹰。那鹰刺激着我的眼睛,令我想起无数个夜晚,师傅独自一人,空自嗟叹的样子。
默微笑着看了看我,又接着说下去,说到他的桃花,满脸的温柔,这竟是我从来不曾发觉的。一直以为他是个冷漠的人,平时声色不动,然而一旦遇见自己的爱人,原来也是与平常人无二。
一个人的爱情是否应该伟大到去救自己的情敌,真的无法说清楚。默径自沉默下来,我也无言以对。以师傅对默的情深而言,见到自己心爱的人,在意的是别人的生死,又如何释怀?
映霞岛的清晨依然是霞光万丈,景色迷人。我呼吸着海边的微微咸风,回味在自己的记忆里。这座岛曾经是师傅年少时习武之地,看远处青山翠障,碧波荡漾,且不知有多少美景尽收眼底。又不知,曾经发生过多少的故事?当年的师傅将是如何的娇俏伶俐,与默相知相守,却终究仙寰两隔?
一个人慢慢往回去的路上走,阴风阵阵,几片枯叶落在我的面前。转眼已是深秋,可是前途茫茫,不知如何是好。原以为这里或者是桃花源,却不料这岛上也是风云暗涌,匪夷所思,难道真是心在江湖,处处江湖么?
我不语,只呆呆的坐着。先前那个气定神闲的我哪里去了,那个虽然很忧伤但是很平静的我又到哪里去了?时光在一瞬间驻留,我只感觉自己的苍老。
桃花开了么?我已经等待了如此之久,无法再相信一切只是臆想中的美丽,那温暖的气息告诉我,春天已经到来,属于我的春天,正缓缓的走来。
谁都知道我不是桃花,谁也都知道我只是夭夭,一个比桃花小很多的女子。只是面貌相仿而已。然而我从小便是孤儿,由师傅收养,难道与渡真的有什么渊源?
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那时的桃花是怎样的妩媚,又是怎样的凋谢,如今都仿佛成了一个谜。所有的人都在隐藏这个谜,唯有我,一直蒙在鼓里,欲问不能。
竹影重重,暗香点点,九曲回廊上悄无人迹。然则杀气浓重,惶惶不可言之。正对面一道珠帘低垂,帘内烛花灿烂,一高鬓女郎端坐帘后。细看原来是故人。我凝神心静,欣然掀起帘栊,笑问:“别来无恙乎?”
果然是嫣然一笑倾众生。我也相报了姓名,那嫣然惊讶道:“原来姐姐便是夭夭姑娘,久闻姐姐大名,却不料今日方得一见。”我正欲客套几句,又闻帘外有人传报,有佳客前来。嫣然笑道:“岂不料我这方寸之地,今日竟是喜报重重,却不知又是何人前来。”
车马辚辚,数日的奔波终于结束了,我又回到了洛阳,这个曾经属于我的地方。放眼望去,似乎一切依旧,繁花似锦,到底是一个大城市。可是如今的我早已不是当年的夭夭,经历了这许多的事之后,也不复当时的心情。
烛影摇红,夜阑饮散春宵短。当时谁会唱阳关,离恨天涯远。争奈云收雨散。凭阑干、东风泪满。海棠开后,燕子来时,黄昏深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