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乎我的意料,那娈童长得非但俊俏,而且乖巧,与宫中其他奴仆并不相同,他身上有种天然的纯粹,没有溜须拍马的颜色,没有阿谀奉承的神情。我想如果不是因为之前听说的有关承乾哥哥的消息,我决不会用现在的心情看待这个秀美的童子。
过去对宫中的娈童,与其说鄙夷倒不如说是种异样的同情,可以说他们的人生是整个皇城中最晦暗的,他们没有选择感情的权利和资格,甚至很可能他们连最本能的爱情是什么都不知道,连最起码的存在都面临着头悬利刃般的危险。也因此他们也十分成熟,当我们还在树丛中漫步、在湖面上泛舟、在花园中玩耍时,他们已经学会怎样用优美的姿色和诡诈的城府养活自己了,都是不得已而为之,谁都没有罪过……
这心绪终究是无关痛痒的,我自然能用仁爱面对他们,可当他和承乾哥哥关系起来,那种仁爱就变了,虽然还是没有厌恶,却溢满了复杂的感觉,所以我尽力避开他的眼神。
承乾哥哥倒是一反先前的抑郁阴沉,微笑着迎接我的到来,或许这个娈童的存在真的帮他暂时减退了那次狩猎带给他的伤痛,不管是心上的还是身上的。
“高阳,没想到你会到我这儿。可惜三弟不在,你们俩可是最要好的!”
我微微上扬嘴角,顿时不知该怎么进行这段对话:“太子哥哥,我——我最近听到很多与你有关的消息,我不愿相信那是真的……”
“所以呢?”承乾哥哥苦笑道,“所以你就想来一探真伪,还要来劝劝我?”
我脑子一片空白,说不出话来,原本想好的一切都被他的那句话揉碎了。
“我想你进来的时候也看见灵莲了,就是那个你脑中的娈童,这真伪算是探出究竟了,接下来你要对我说什么?”
“哥哥,你怎么变得这么多!过去你可不是这样的!你还记得父皇对你的嘱托和期望吗?你可是他的骄傲啊!”
他冷笑了一声:“只怕如今已经不是了,高阳,你知道吗?四弟的威望早就超过我了。这太子,恐怕也当不了多久了……”
“濮恭王泰的名望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如果你再这么下去,把你拖出东宫的就是你自己!你有没有想过,如果父皇知道那个娈童的存在,他会怎么看你,怎么对你!濮恭王定会拿他大做文章!”
“我已经不在乎了。”承乾哥哥看着远方,“是太子怎样?不是又怎样?到头来还不是会痛苦还不是会失去吗……”
“那有了那个娈童,你就不会痛苦不会失去了吗!”我甚至有些愤怒了。
“至少现在是的。有他在,我就不会孤独,他能安静的听我说话,能让我轻松下来。我也许还会失去,但是我也得到了呀,我像是重新回到了母后的身边,她死了之后,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承乾哥哥看着我,“高阳,或许我现在说的,你还不懂。但再过些年你终究会明白的。”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深知我的阅历还没有足够的能力与他辩驳,相反他的话倒有些松动了我的思想。是啊,争夺了又怎样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