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没想到这风寒来得这么强烈,在我单薄的灵魂上又深深挖走了一块精力。我的思路在到处游移,找不到归宿,我不想控制他,他是个绝妙的借口,能给我的迷乱找到放任的理由。我哭了,但只是淡淡地泪水,浅浅的划过发烫的面颊,咸涩的泪水抚摸着我的嘴角,像一双婴儿的手,懒懒的软软的,我闭上双眼,似乎又睡了过去。
我看着眼前的清透的纱渐渐成了一条条漂碧的水,在弥漫着薄雾的空气中蔓延着,我的身体顺着乌篷船在水面上摇晃,船夫唱着悠久的民歌,带着吴越糯软。我在吴国?三哥的吴国。周围像死灰般寂静,但我很喜欢。船将我载到岸边,瞬即变成了水,连同那船夫化为烟云。
三哥站在那里,他变了很多,眼神不再是犀利尖锐,而是充满了江南的潮湿温柔。一丝苦笑带过他的嘴角:“高阳,你瘦了。”
“三哥还会介意我的身体,真让我意外。”我冷笑一声。
“高阳,别这么对我说话好吗?你应该知道,无论怎样,我都不希望看到你这样……”
“不希望?”我打断道,“我看三哥是恨不得我死,责怪我成了你的累赘。”
“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会这么想,但我从没有这样想过,哪怕只是一瞬间。”
“是吗?那好我问你,去吴国之前你见过房遗爱,对吗?”
三哥顿了顿:“是的。”
“那你为什么不和我说,他就是我的夫君!你明明知道他是个怎样的人!”
“可我能怎么办?我离长安这么远,就算知道了,我又怎么和你提。况且告诉你的唯一结果就是你还是得听父皇的安排。”
“你去吴国的一路中父皇的圣旨就下了,直到我出嫁的那天你完全有时间告知我,至于父皇在不在乎我的想法,这无关紧要。我看你是在这片温润水乡里沉浸得忘了长安,忘了父皇,更不会记得我了。”
“我明白了,你并不是因为房遗爱责怪我,而是因为仁,是吗?”
“我从未怪罪过他,我只是对你失望,三哥。你说过,你会永远守着我,保护我的,哪怕我们天各一方,你还是会记着我,念着我的,你永远不会背叛我,可是今天你却食言了。”
“高阳,我们各自都有各自的生活,过去的承诺谁都不能保证他是不是永恒的。”
“哼,你和父皇一样会找借口。你们都在骗我,还打着关爱的旗号。”
“高阳,你只是因为还没找到真正爱你,和你真正爱的人,所以……”
“所以我是在嫉妒,是吗。三哥,我原以为这么些年你应该是最了解我的,没想到你也是一样的,你跟他们都一样!祝你和你的妻儿好好在江南生活下去罢!”我转身欲走,却踩碎了脚底的一块砂石,身边的水转而成了陡峭的悬崖,我失足掉下了深渊,横长在崖壁上的树杈刮刺着我的身体,只有三哥的声音:“高阳,如果是我的错,那就原谅我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