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是有情人终成眷属,还说,经历了波折、苦难之后的情侣会很幸福。全都是骗人的,就在云姗最幸福的时候,却带来了一个最令她不能接受的事实。
代国公府忙成一锅粥,府中的大公子赵景订于下个月即冬至第二天完婚;而二公子赵旭却突然病疴沉重,已经昏迷不醒;三公子赵昶留下一封家书突然失踪。
云家在江南一带,虽算不得什么大富大贵,却是一个严谨之家。家里有三个子女,长子云大海,长女云大妹,次女云小妹。因为家里重男轻女,所以女孩儿都没有自己的名字,只是大妹、小妹的叫。
小妹没有觉得什么不好,只是听别人说过,别人家里的小姐们从来不干活,可是她们云家总有干不完活儿,从早忙到晚,只要她与姐姐没生病就不能闲着。连睡着了都得想第二天早上吃什么、做什么?
夜好漫长,云姗觉得自己的身子轻飘飘的,或许在黑夜的尽头就可以见到楚帆,她全身深爱的男人。飘呀飘呀,就像一片无根的云,随着风漫无目的。
云姗只是不停地回忆与楚帆相处的每一个记忆,他爽朗的笑声,英俊的脸庞,及楚帆独有的那份男子汉魅力,所有的一切都令她心碎。她想:爱楚帆已经爱至灵魂深入,即便她的灵魂再轮回百次,她也能记得楚帆的笑、楚帆的眼神。
“哦——”“这个名字不好,也得改改!”妇人沉思着。云姗心里很不悦,却不能发作,名字只是一个代号,“那依娘的意思,我应该叫什么名字?”“我一时也没心情想——”“不如这样,以后我就叫你云儿。”妇人说。
吴氏脸上掠过一丝阴云,只是要想着分家,却没有想到已经另找了个管家女人。“大姐正值茂年,人家刚过门就把家将给她,会不会太早了些。”
吴氏憋着一肚子的怒火却不能在李氏跟前发作,走胜奔跑,偏又是一双小巧的三寸金莲,摇摇晃晃,看起来显得娇柔妩媚。
云姗不想做可怜巴巴的小媳妇,更不想委屈成全,与其跟对方顶撞,还不如多一份理解,然后准备地表达出自己的情感。
回到属于自己的庭院,从灵堂传来咽咽的少女哭声,一声声如秋水流淌。云姗觉得,这声音与其说在哭,不如说在唱。倘若是某妇人哭成这般模样,倒还情有可原,为何一个少女竟也哭成了这般模样。
秋珍对故事产生了极大的好奇心,站在亭子的不远处,没进灵堂,也未离开院子,她想听听最后的结局。这么美妙的故事,她从来没听过,不知道云姗是从哪儿听来的。
李妈妈迈着小碎步,她也是一双小脚,小巧得可怜,比云姗的拳头大不了多少,“大夫人让我过来给你陪个不是。”“陪不是?”云姗倒是糊涂了,“云儿可不敢当!”
待云姗与秋珠被吴氏接回代国府,已经是半个月以后了,这期间吴氏曾经来过两次宝光寺看望过她们姑嫂二人。自然不是冲云姗来的,吴氏是想她的宝贝女儿秋珠了。
“吓死我了!”小红拍着胸口,“三小姐,小红迟早有一天会被你吓得没命。”
远远地,秋珠便听到了从里面传来的琴音,幽静而空旷。她可是自幼学音律的人,一听就知道空有其悠美弦律缺韵少魂。韵,就是没有把握好弦律之间的缓急程度;魂就象一个人的气质。
秋珠想起秋珍给她的难堪,心里甚是委屈,走了几步又回过头嘀咕一阵:“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一件新袍子,一串东珠首饰……”“娘说得一点没错,我敬他们是哥姐,可他们没拿我当回事儿……”边走边想,随手从路旁掳下一朵菊花,一瓣又一瓣地摘下。
三年后,春天。江南的春天异常美丽,碧波荡漾,柳绿花红,天空飞舞着小姐、姑娘们的纸鸢,草地上是她们无尽的遐思与美好的期盼。
少年痴痴地望着白衣少女,他说不好,这个女子身上有一种她见过女子没有的气质,一丝谜一样的忧伤,一种脱俗的高雅,还有言语间的简洁明了。
白衣少年有些许吃惊:云家的事儿他听说过。金满楼是金家的产业,江南人有金山银海之称,金山指的就是金家,而银海则是云家。这可是江南首屈一指的两户大贾商。
“如果我们再见面,我就告诉你!”陌生少年很俏皮,望着云姗的眼睛,他居然感到了一分胆怯。他不敢正视云姗的目光,他怕自己迷失在她的眼睛里。
秋珍远远地便瞧见狄星正与云姗有说有笑,尤其狄星的神情中露出几许喜悦。怒骂道:“狐狸精——”三两步便奔到了亭子,不待细说,扬手便是一巴掌。
秋珍见狄星离开,越发地难过起来:他居然没来安慰自己,都是被那个狐狸精闹的。绝不会就此罢休,死狐狸精、坏狐狸精,居然想勾引她心爱的星哥,谁也别想……
云姗是一个不会逃避困难的人,但是,此刻她只想找一个安静的地方默默地怀念楚帆。想到楚帆,她的眼睛放光,那个少年像极了他,可惜他始终不肯说出自己的姓名,偌大的江南,云姗该往哪里去打听他的消息。“楚帆”是她唯一要见的人,也是她唯一牵挂的人。
人虽留下,但心却早已不知去向。每日里呆呆、傻傻仿佛一个没有灵魂的人。云姗在等、在候,在过了几年死水般的生活、空壳般的日子之后,她的心再也无法平静。虽然与“楚帆”只见一面就匆匆别离,甚至于她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可是她平静的内心已经被他捣得天翻地覆。
对于代国府来说,云姗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儿媳妇。在大夫人与二小姐不在的日子里,府里人还将她视为主子。而今大夫人回来了,她不是主子也不是奴仆,倒更像是寄居在这个家里的客人。
云姗静静地等候着,等候着太阳早一点下山,虽说现在还是早上,可是她已经不知道去了多少次大槐树下。春天的大槐树盛开着雪一样的花朵,散发出醉人的芬芳。云姗现在才发现,原来槐花比桃花更美、比梨花更纯洁。
从来便不曾有任何一个女子可以如她这样热情,像一把夏日烈焰,很快便温暖了他的整个身心;从来便不曾遇到过如此温柔的女子,她的唇,像柔软而舒适的丝绸,令他无法忘怀。他陶醉在她的细语甜言之中,听她叙说着情话;他迷失在她海一样的深情,天一样单纯的爱里。
久久地,他无法回到现实。怀中还有她遗留的香味,很特别,不似脂粉的味道,是她的体香。他抱过很多的女子,但唯独她给他留下的感觉很特别,有点幸福的味道,又有些快乐的感觉。
云姗在赵三公子的身上找不到当年楚帆身上的感觉,她有些糊涂,不能肯定是自己淡却了当初相恋的感觉,还是不该把赵三公子当成楚帆。但是,她明显比以前快乐了。在她的面前摆着两种选择,要么继续把赵三公子当成楚帆的影子,要么尽快将楚帆的爱深深地埋在心底,重新开始生活。
云姗回到静苑,一整夜的时候她都在预备到底应该怎样跟代国公说话,要怎样才可以让他放自己离开,她一定要把现实世界里与客户谈判的技巧全都用上,唯有这样她才有把握离开。
他这一阵长笑,弄得云姗摸不着头脑,细细地回忆自己的话,确定没有说错,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问道:“国公爷——小女说得不对么?”
“懦夫——”云姗失望地骂,楚帆当初与父母的争执声又回响耳畔,她的楚帆是好样的,他敢于跟父母争自己的权力与真爱,但是赵旭没有,没有,可她居然还那么坚持,“怕什么,我都不怕,你敢说,你没有喜欢过我吗?你敢说你没有对我动心过吗?”
“我也可以?”云姗疑惑,从来她便没有想过,爱不是得到那应该是什么?仅仅是守候,在他的身边守候,在自己的心里守候?他在心里为楚帆已经默默守候了多年,当楚帆在她的心里驻扎,她从来就没有感到过寂寞,日子平静如水,却幸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