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能肯定自己,在这样一种所谓的高龄,能有多少个夜晚,自己能够持续地重复几次爱欲并等待数次生理上的高潮。
二十几岁的时候,我不喜欢做爱的感觉,在婚姻十年连续的义务里,我是老公持续不断的欲望之器。在雄雌两性的自然摩擦胶合中,我没有愉悦,没有快感,没有高潮。每天夜晚,我是一个待宰的牲口,拿自己的器官去频繁地抚慰男人的器官。
相书上说,唇厚的女人性欲强。二十四岁那年,当我从沉睡的性意识中唤醒,曾经无数次地空对镜子,看自己唇的丰厚无边。在淡紫色的唇线中,我唯一能够看到的是肉与肉的自然接触和碰撞,除此之外,我无法看清欲与欲的连动胶合和膨胀。
在六十年代生人的这个特殊历史界面上,我的童年和少年,乃至青年时期所受到的性教育,仅仅来自于九十年代改革开放后,不断翻版刷新的医学生理书籍。在深闺里闭门谢客羞答答地铺展开来,心跳耳热地看着一个个模拟仿真的图片,拿来和自己身体的每一个具体部位比较对照,朦朦然中竟然是一头雾水,最后,也只有到了洞房花烛之夜,才在自己男人的频繁攻破中,得以茅塞顿开。
四十岁前,我没有体验过爱欲的所谓高潮。在我看来,女人是感性的,女人敏感于一切,同时又感知于一切,除非这个女人决定把自己的器官当作一种用以营生的手段,否则,正常情况下一个女人一般不会单纯为了做爱而做爱。纯粹的做爱和鸡奸没有本质上的区别,脱离了爱的概念和内涵之外的一切性,说穿了就是野兽的胶合。
老公是属于那种生猛的男人。一天二十四小时,我喜欢看书,喜欢写作,喜欢累死累活地在家里和单位之间忙忙碌碌,就是不喜欢上床。在夜晚暧昧的灯光下,我惊惧于那种张口内壁来回往返摩擦的疼痛。那种蠕动,那种饱满,那种填充,都是一种心性的折磨。我没有快感,张口的干燥更加剧了这种无奈的疼痛感受。
不好,老公。头痛欲裂中我会喊。
马上就好,老婆。老公说。
在“马上”的等待中,我往往要持续一个多小时的感应疼痛。
其实,我是老公床上的木乃伊,在做爱的时候,我会愤怒地拉灭卧室床头边上那盏昏黄色的灯。我不希望老公借着昏暗的灯光,看见我的花容失色,去让他残酷地面对一个没有任何感觉的女人。甚至在和她的激情鸾凤颠倒中,感受的却是与奸尸一样的直觉。
以为一生就会这样在疼痛中过去,在张口内壁来回往返摩擦的移动中,任凭一个个软的气泡于瞬息间诞生,在形成一个个硬的气泡后又于无望中寂灭。来来往往中,疼了痛,痛了疼。
一直以为,今生只做一个人的新娘,只做一个男人的女人,只在一个男人的津液中停留。我不知道,斌斌的意外出现会打破这种可能一世的平衡。
在斌斌的奶茶芬芳里,我看到了欲望的突起,看到了生命的力量,看到了爱的初醒。在那个持续等待的张口里,心与性的高潮在奔腾狂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