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远丰听说纪安琪的事时,已经是两天后了,因为家里发生了点事,他不得不请了两天的假,结果一回来,关于纪安琪与司寇翎、宫嘉儒的三角关系就源源不断地传入他的耳中,特别是司寇翎告白的事,那些暧昧不清的言语让他听得心烦。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纪安琪这三个字搅得他如此心烦,以前偶尔逗逗她,看她迷迷糊糊的个性只觉得有趣,每次看到她为他的言语生气而憋红的脸,就觉得有趣,然后,招惹她的心情就又会蠢蠢欲动,到最后一发不可收拾,定期似的招惹她,连他自己都不明白,这到底是什么心态。明知道他对纪安琪这样的态度会招来非议,却依旧我行我素,他尚远丰做事向来不需要对别人解释,他们爱说什么就说什么。
当然,他一般都是有分寸的,她也只是生气,懒得理他,可一旦他真的惹到她了,她绝不会因为他的身份而忍气吞声,即使结结巴巴,她还是会把话骂完,表示她真的生气了,瘦瘦的身子笔直地站着,骨气十足。
想到这,趴在窗口的尚远丰不由得笑了,细微的风吹过他的前额,撩起了遮住前额的那簇头发,一条红色伤痕赫然而现,他皱了皱眉,手覆上伤痕,轻微的疼痛传达给了脑神经。
老头子下手越来越狠了!
尚远丰下意识地把手搭在手腕上,那里,有一条浅不可见的伤痕,若细看,可以从那些隐藏的痕迹里发现这是条狰狞的印记,从手腕的内侧一直延伸到另一侧,成一条直线,一刀而过的痕迹。陡然,心脏的跳动有被撼动的迹象,那犀利的疼痛似乎穿越了时间,清晰得可怕。
尚远丰脸上的那份浅笑僵持在某个角度,再也扯不出一丝的弧度,十年前那份撕心裂肺的痛轻而易举被带出,从那个阴暗从未见过阳光的角落里。
他的手像接触到什么脏东西似的从手腕弹开,僵硬的脸抬起来,表情阴郁,然而在碰触到那缕阳光时又突然恢复,阴郁消散在温暖的空气中,余光所触之处,一个身影悄然飘进了他那如死水般的眼眸。
她耷拉着脑袋,灰头土脸的模样渲染得周围的空气都黯淡了半分,黑色镜框都滑过本该停留的地方,主人却仍完全不自知,失魂落魄的样子连头上骤然落下了一不明物体都不知道。
“啊!”
安琪摸着被砸到的头,瞪着眼前那个纸团,是谁那么没道德,没公德,没素质,没……没人性!安琪抬起头,气愤得到处搜寻“作案者”,可这前后左右都看遍了,就是不见半个鬼影。
“谁啊?砸了人也不道歉!”
安琪捡起纸团,气得小脸通红,心情已经够烂的了,居然还遇到这种事,是人都要火大了!最好不要被她逮到,要不然……哼哼……
“笨蛋,你都不会往上看的吗?”
一道男声半带讥讽射向安琪,还在四周找寻的安琪听话得抬起头,只见尚远丰噙着笑斜坐在二楼的窗户上,半个身子露在外面,让安琪看得腿软。
“你怎么会在这里?”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那里应该是音乐教室吧,可是,不是才考完吗?他的速度有这么快吗,刚考完就从另一栋教学楼“飞奔”到这里的音乐教室?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尚远丰扬了扬眉头。
“考试不是才结束吗?”
“我没去。”
“啊?”
安琪张大了嘴,显然还无法消化她刚刚收到的讯息,这次可是学校口中所谓的“大”考耶!他……他居然没去!
“喂!纪安琪,听说你司寇翎向你告白了。”
安琪闭上张大的嘴,直瞪眼前的人,他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你什么时候也这么八卦了?”
“我本来就很八卦,你不知道吗?”
尚远丰故作无赖的表情,扯动了安琪某根笑神经,但她忍住了。
“不知道。”
安琪很认真地回答,眨动着眼睛,对着尚远丰仔细看了又看,那神情像是生物课上研究解剖台上那只待宰的青蛙,然后,她像发现新大陆似的,说道。
“尚远丰,我现在才发现其实你长得还是挺特别的,符合某种类型的人。”
尚远丰低头看着楼下这个憋着笑意的女生,心知她接下来的话绝对不是什么好话,但嘴角的弧度却怎么也降不下来,反而越扯越大。
安琪继续说:“你没发现吗?你的嘴巴长得蛮大的,一般八卦的三姑六婆不就都是大嘴巴嘛,这么看来,你以前老是说些话来惹我,也不能怪你,嘴巴大当然要多说话,八卦的本性不就是话痨嘛,对吧?”
安琪眨巴着眼,推了推滑下的镜框,正好挡住贼意满满的双眼,还有,眼角那根本止不住的笑。
尚远丰并不在意安琪的影射,笑道。
“不觉得这个笑话很冷吗?”
“冷吗?这不是俗称黑色幽默吗?”
两人对视,忽然,笑容溢满了两人的脸,风幽幽吹过,吹散了安琪原本失落的心情,吹散了尚远丰阴郁的纠结。
今天的尚远丰有点不一样,安琪如是想,是哪里不一样呢?眼神吧,好像受了伤,让她觉得做些事才可以,让她不由得说了那些话,算冷笑话吧,不过,至少他笑了。
看着笑得不设防的纪安琪,尚远丰的心蓦然一窒,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纪安琪好像变了,她身上的某些地方在改变,或许更该说,她那些被隐藏的亮点在闪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