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伊伊睁着那双空洞茫然的眼睛无神地看着眼前问话的警官,人还没有从刚刚惊恐可怕的状态中游离出来。她和那三个女生在同一宿舍,而昨晚,恰巧她发了高烧被妈妈接回家中挂了水,早晨妈妈给她带了一大包的水果面包小食品还有感冒药,她踏着早课的玲声,匆匆穿过陆续向教室走去的人群,准备把大包小包的食物放回宿舍再去教室。
夏伊伊在家里休息了一个月,终于情绪完全稳定了下来,妈妈问她需不需要转学,她想了想坚强地摇了摇头。妈妈说你好象长大了女儿。夏伊伊没有言语,把头低下,她的脑子里又快速地回放了一个月前自己亲眼看到的可怕一幕,她甩甩头,屏蔽掉!她按照心理医生教导的那样,转身走到钢琴旁,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一上午很快过去,夏伊伊一个人向食堂走去,“哎,你叫什么名字?”后面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响起。夏伊伊却被这突然听到的声音吓得哆嗦了一下,她惊慌地回过头去,却是自己坐了一上午的同桌。“夏伊伊,老师介绍过的。”夏伊伊有些好笑,她轻声说道。同桌一拍脑门,哦,我差点忘记了,老师说过的啊,我叫陆冰。
同学们都羡慕地回头侧目,陆冰坐在那里却动也未动,毫无反应,似乎数学老师夸赞的是另外一个人。夏伊伊发现回头张望的大多数是女生,眼睛里都写满了柔情和暧昧,夏伊伊连忙把头低下,她不想和陆冰一起成为让人瞩目的猩猩,尽管她曾经是那样的人见人爱,可那个明朗的她在一个月前就已经不复存在,现在,她只想埋头学习,尽量让自己被所有人遗忘,而她,也很想很想,把所有的人所有的事,都忘却。
听到她开门,三个人都把头齐刷刷地转了过来.突然,躺在上铺看书的师姐候爽的脸变成了死去的李悦然的脸,惨白阴森的看着夏伊伊,却不说话。夏伊伊惊恐地瞪大了眼睛,颤声说道悦然是你吗,你怎么会在这儿?你不是死了吗?李悦然却并不说话,只是睁着那双黑洞似的眼睛瞪着她。
三楼的走廊在傍晚时分显得更加幽深暗长,一缕落日的余晖正穿过窗上的玻璃射进走廊的一角,细碎的金黄象点点磷光闪耀着神秘莫测的光泽,让她在这空旷的寂静里显得异常渺小而无助。她向自己原来的寝室望去,那扇门仍然轻轻闭合着,仿佛主人刚刚去了洗手间,马上就要回来,她慢慢地走了过去,却不敢抬手去摸那门把手,犹豫了一下,她终于下定决心,缓慢而坚定地推开了那扇门。
我是三班的,你呢,夏伊伊死死地盯着李梦然的脸,想从那张酷似唐诗的脸上找到些蛛丝马迹。她真的有些不敢相信世界上会有这么相似的两张脸,如果不是唐诗的鬼魂,也只有孪生姐妹才会有这样完全一模一样的长相。此时夏伊伊好奇心占了上峰,已经没有了最初的害怕,她想自己曾经和唐诗那么好,即便她真的是鬼,也不会对自己存着害人之心吧。
夏伊伊差点脱口而出:“这屋子里就曾经死过三个少女呢。”黑暗中她似乎看到了泊泊鲜血正从那三个床上流淌下来,她用被蒙上脑袋在被窝里含糊地说道:也许是因为真的有不散的怨魂出没吧。
伊伊狐疑地看了看陆冰跑过来的方向,又看了看刚才发出声音的方向,深深的眸子里掠过了一丝不安和惊恐。陆冰看着这双明亮的却象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生动的眼睛,怜惜又关切地问道,怎么了伊伊,不如我们一起跑好吗,我做你的保护神!说罢用力伸展了一下宽阔厚重的括约肌。
你的问题好多耶!伊伊终于忍无可忍地提高声音说道。她不能就这样被他逼视着,无处躲藏,总不能变成自己后退着慢跑吧。总不能,让他看到自己懦弱到可以让他得寸进尺的地步。夏伊伊冷不丁高八度的声音让陆冰一愣,随即呵呵一笑,他摸摸头,又有些霸气地说,好吧,回头上早自习你把电话写给我。然后我来安排。
伊伊想不清楚自己为什么就这样乖乖地跟了来,也许是真的怕陆冰上楼来敲自己家的门,会让她很难堪,也许是陆冰的霸气让她屈服,亦或是一个全体女生瞩目的外貌和品学都超一流的校草这样诚恳地约自己,是自己的一种荣耀?
伊伊不知是应该随着他向前走,还是应该退回树林的深处,把自己躲藏起来,她踉踉呛呛的被陆冰拉着,手和身形却是要向后挣脱出去的样子,只是,陆冰的手臂是那样的用力,她几乎是被一种惯力带动着向前,向前……
突然,一股雾气从黑色石碑后升起,刚刚,碑中那个有些眼熟的相片突然动了动,他伸伸胳脯,从相框里走了出来,翻着眼睛对伊伊惨然一笑,露出了白森森的牙齿,怪异的说道:你在喊我吗?伊伊更加狂乱,她不停地倒退着,瞳孔有些放大,颤抖的说道:
陆冰摸了摸伊伊的额头。我没事,伊伊惊骇的躲着陆冰的手,找到你外公外婆的墓了吗?她有气无力的问道。哦,还没有,陆冰挠了挠头,已经好久没来了,这里的变化很大,又新建了几个小区。陆冰说道。小区?这里难道和人间的城市一样,也划分小区,街道的吗?
你看那里!陆冰把她拉到了铁塔的另一端,陆冰指的方向果真是海天一线,那是一个她从不曾熟悉的海市蜃楼般的景致,烟云缭绕弥漫于异常密集的建筑物之间,从建筑物的大小来判断距离这里似乎很远很远,站在铁塔的顶端,看起来似一个在大海的水蒸汽和阳光的折射中映在天边悬挂在空中的陌生的城镇
没有,没有。李梦然和林宇几乎异口同声的说道。李梦然一脸的真诚,林警官一脸的正气,让伊伊终于相信了自己心中的那个“也许”。
从宁古拉铁塔回来,一连好多天,伊伊都没有看到陆冰。而老师竟然也没有询问,甚至看都没有看这里一眼,好象他的座位本应该是空着的才对。这让伊伊很不自在,她已下定决心不再接触陆冰,可是,似乎陆冰就要消失在空气里,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让伊伊愈加的不能放下。她试着用校外陌生的号码拔通了陆冰的电话。电话挂通了,但是,没有人接。
窗外已是夜色如漆,某层楼内某扇窗里那一盏孤独亮至黑暗深处的灯光,便如鬼火一般悚然,那个窗子里的人在做什么,为什么深夜里亮着灯却没有一个人影?而那整幢楼里唯一的却又昏黄的灯光,象是,象是……黑夜的眼睛,而黑夜里出没的,会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