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她的手指触碰到铁门的那一刹那,她突然在寂静的夜里听到了电流的嗞滋声。
童颜顿时觉得一口气堵在喉咙里,急得想跳,转身向冯晓江说:“你们相信我,我没撒谎!”
宿舍里本来就熄着灯,只有一点点月光照进来,而林梅的嗓子又特别低沉,一下子气氛似乎不一样了,仿佛连房间的某个角落都藏着些什么东西,伺机而动,每个人几乎都摒住了呼吸。
老刘?她的男朋友吗?昨天晚上见到的那个黑轿车?童颜还想问,可是再问别人一定会起疑心了。
她紧紧地跟着前面那个人,虽然他穿着便衣,但是她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是冯晓江!昨晚的那个民警!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琪琪敏感的抿起了嘴唇,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似乎犹豫了一下,最终说:“他离过婚。”
童颜立刻就感觉出不对劲儿,看来,要这个猥琐的男人不记仇,那是不可能的!
她又朝着楼走近几步,这才发现平时热闹的工地上根本没人,看样子工人已经下班了,不远处的工人宿舍里倒是人影憧憧。
她居然从走道尽头的窗子跳了下去!这可是顶楼!
地面上有明显的拖痕,甚至还有一些头发,长长的很柔软,应该属于宿舍里某个女生。此刻正被一个警察用镊子夹住,小心的放到证物袋里。
李迎枫敏感的嗅了嗅鼻子,这个男人身上有很重的烟味,夹杂着一点酒味,目光混浊,眼睛里有血丝,眼角粘着恶心的眼屎。嘴巴里一口黄牙,一张口就是股烟臭。
一个上午的课上得乱七八糟,虽然老师还是一如既往的在讲课,但根本没人听,几乎所有的同学都在开小差,有的索性就在窃窃私语,既然老师公开表示可以请假回家,有一些路途远的同学甚至在考虑是否要去买回家的火车票。
这时,童颜的手机响了起来,一条短消息,童颜暂时停下伸向林梅脖子的“魔爪”,看了看手机,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写着很简单的两个字:“下楼。”
童颜的心怦怦直跳,应该是最后十步了吧。十步外,是什么在等着她?
已经是凌晨了,李迎枫点燃一根烟,看着桌上那个手机号码出神。
他虽然穿着便装,但依然像穿着制服那样挺直了腰杆,精神奕奕,显得卓尔不凡。
冯晓江回到了自己的车里,宿舍楼下没有专门的停车场,为了不占人行道,他把车停在情人林旁边一个小空地上,附近没有路灯,也正好给他做了掩护,他可以清楚地观察着别人,而别人基本注意不到他。
刚刚走到小卖部门口,手机便响了起来,接听,是一个陌生的女孩子声音,心急火燎的:“喂?你是冯晓江吗?童颜失踪了!”
吕菲!我……看到了吕菲!”童颜激动起来,虚弱的身体微微抖动,恐惧瞬间回到她的大脑!
她汗毛竖了起来,仿佛有针扎在脖子上一样,硬着脖子回头,是一个女孩的背影,就是刚才那个女孩,穿着宽松的白色长裙,披着头发,背对着童颜。
李迎枫陷入了沉思,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不,他完全不相信什么鬼魂之说。死了的吕菲怎么能够给童颜发消息?怎么能够出现在服装楼?
“怎么,打算沉默?”李迎枫完全不着急,他在等待一个重要的证物。
“快跑!快跑!”童颜两条腿乱蹬,突然醒了过来,黑乎乎的,自己还躺在病房里?她扭头看看窗外,走廊里的灯还亮着,张辉半躺在过道的椅子上打盹儿。
童颜疑惑的看了看林梅,林梅朝她挤眼睛,可她不明白什么意思。
童颜却一把抓住冯晓江的手,冯晓江没有留意,一双大手被她逮个正着,突然接触到女孩子温润的手心,他心里一下子涌出异样的感觉。
“我想,我有些头绪了。”他微笑。
突然,李迎枫对这个男人兴趣浓厚。
快到的时候,冯晓江突然发现巷子里停着一辆警车,那不是分配给张辉的车吗?张辉不是陪着童颜吗?
那对夫妇看起来有些不安,男的不停的搓着手,女的表情却有些呆滞,仿佛有什么事情没反应过来似的,
希望凶手不认识她吧,童颜祈祷。
冯晓江想一头撞死,每次提起这个他就内疚得要命,这妮子也太懂揪人的弱点了吧。
无论往哪条路上想,都是死胡同。
她放弃了这毫无用处的举动,低下了头,视线无意中一扫,发现在阳台不远处的墙缝里,夹着一点细细的东西,她愣了一下,然后伸出手,小心地把那段小小的纤维取了下来。
张辉很纳闷的看着这个女孩子,从早晨一声不响的钻进来之后,就发呆到现在,差不多已经三四个小时了吧?
“什么?”冯晓江的眼睛亮了起来,“你怎么从来没说起过?什么东西?”
“我没有打算杀她。”他口气,表情虚无起来,好像看到了吕菲的影子。
“恐怕这个梦想得延期了,你用一枚硬币打破了我的梦想。”此刻的他才透露出了一点懊悔和郁闷的表情。
“对了,刚才鉴证科的报告出来了,那些纤维确实是从麻绳上磨下来的,也许你的判断是正确的。”童颜怔怔的看着冯晓江,也不知道这是个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噢?李队调查的究竟是谁?”童颜的好奇心再次泛滥。
童颜的意识开始模糊,她的眼皮越来越沉,这块手帕上仿佛有什么东西,让她浑身都软了下来,没有了挣扎的力气。但是她还是努力睁着眼睛打量了一下四周,这看起来是个办公室,有两张办公桌,到处都堆着书和资料。
“谢谢李队!”冯晓江一个激动,转身就冲出去了。
童颜又想到了自己的手机,却发现随身携带的小包已经不见了,这意味着她和外界已经完全失去了联络,一种深深的恐惧和无助感,重新朝她席卷而来。
童颜越想越绝望,天哪,我只能坐在这里等着凶手回来把我杀掉吗?她又走回了厨房,把菜刀紧紧握在手上,如果只能等死的话,好歹也要和这变态的家伙拼一下。
“是她们贱!勾搭了一个又一个!看谁有钱就跟谁跑!你根本不明白!”他用力推了一下椅子。
童颜觉得有股寒意直钻她的心扉,头也昏昏沉沉的痛了起来,可是她却不敢睡觉。
回过头,他看到冯晓江这个小伙子摩拳擦掌的站在身后,两只眼虎虎的放着光。
童颜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她好像有些脱水,头还阵阵的疼,为什么会这样呢?一天一夜滴水未进的后果?还是迷药的后劲?
他轻轻的撩开窗帘,看了看外面,然后很快就把窗帘放了下来。
他坐端正了身子,仿佛面对着警察和无数的记者一样。
“就在这时候,我也认识了一个女人,她长得很漂亮,一下子就吸引了我的眼睛。”
突然,传来惊天动地的一声巨响,连地面都“轰”的震动了起来,然后,一股气流夹杂着热浪和火药味,扑面涌了过来。
“你们看,我怀疑这里有个地下室。”冯晓江指着地上一截很醒目的红色塑胶袋。残破的塑胶袋竟然是湿的,一半在外面,一半好像压在地面下,仔细一看,地上的水泥板是有缝的。
冯晓江摇头:“当时是活着,送到医院抢救了两个小时,不治身亡。医生说他的肝脏已经破裂了,没办法救了。”
果然,当冯晓江用低沉的嗓音报出了罗佳娴现任老公的名字,童颜便如同被人敲了一棒似的,彻底懵掉了。
为什么自己没有想到呢?童颜想起了沈维文浴室的粉色浴帘,几乎都要哭出来了,为什么?
为什么说他是故意的?他故意留下这个疑点,让警察去怀疑?那么说他摆明了是在撒谎?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又希望警察能查到什么呢?
童颜一时间百感交集,当她一开始目睹吕菲触电倒地的一幕时,又如何能想到竟然是如今这惨痛的结局。
童颜听到这里,顿时明白了一切,原来是这么回事。
关上门的那一霎那,她听见里面传来很轻的啜泣声。隔着一扇门,那声音是那么近,可距离,却又是那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