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冤家不聚头,每个当女儿的都要这样与自己的母亲渡过这段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的日子吗?非得要她长大了成为母亲后才能明白过来,才知道自己曾经那么深那么深地伤害过对方,虽然理由很充分是因为爱。而源于爱的伤害就应该这么理直气壮么?
江小如和我吵架的时候,可以扯着嗓子和我对吼,然后,我不得不用监护人的特权来镇压才可能摆得平。记得有一次不知道为什么我们俩争吵起来,当时是晚上十二点多了,江小如大哭大闹吵得我没有法子,只能哭着打电话叫来救命,因为我们同住一小区。而小区里的保安听到声音也急急赶来,还以为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情。
好几次我都发誓一定要照着自己的想法坚持下去,可是每每战斗到筋疲力尽之后还是得乖乖交出监护人的权利来。唉,双拳难敌四手,我的对手可不止六手八手了。于是,口水战争不可避免的在我家轮番爆发。
我常常面对着镜子里的自己,那张还有着幼稚神态的女孩模样的脸,眼睛里却充满了沧桑凄凉,悲怆的故事刻画不到依然年轻的容颜上,却深深刻在了我的眼里心底。
如果,如果这世界上可以有如果,允许重新来一次的话,我想我不会选择这么早步入婚姻。秦子成婚的婚姻本身就是建立在沙滩上的房子,经不起风吹雨打。当那天我突然发现自己怀孕的时候,才觉得这一切来得那么突然不可思议。
江小如后来一直沾沾自喜地说,我参加我了爸爸妈妈的婚礼。这原本是大人一直逗小孩子的话,可是细细一想,江小如还真的参加了她爸妈的婚礼,因为她当时在我肚子里嘛。如果不是因为她,当然也就没有这场婚礼了。
晚上十点,当我痛了整整十二个小时后,江小如终于不情不愿地从我身上脱离开来,我重重的吁了口气,恶梦终于醒来了。累得神质模糊的我,隐隐地听到医生说:是个女孩,然后就是啪的一声有手拍在了江小如的小屁股上,这才听到江小如那抗议地哭声。
弹指一挥间,时间已经急匆匆地过去了十多年。当年那皱巴巴难看的小不点儿,现在成了婷婷玉立的少女,不对,还应该多加上一个字是美少女。貌似江小如的口头禅,我就是一名超级美少女,一边喊着口号一边用那五音不全的破嗓子哼哼哑哑地唱着周杰伦那些听不懂歌词的歌曲来。
记得小时候江小如就问过我小时候同样问过我老妈的问题,我是怎么来的啊?当时我老妈说,我就这样打了一个哈欠,然后你就从我嘴里出来了。害得我小时候常常不敢去看老妈的嘴巴,生怕她一个不小心,又一个哈欠掉出一个孩子来。
带着这种久违的记忆,我与江小如开始了第二次关于她身体成长发育的严肃讨论。因为我想要明明白白地告诉她,她是一个女孩子,而一个女孩子就应该有权利知道自己身体的每一个部位的细小变化,这样她才能更好的保护自己。
想到答应女儿的事情,我整个头都发涨了。现在适合给江小如讲这些话题吗?她能听得懂吗?这对她的成长里的影响是好还是坏呢?这样的念头一整晚折磨着我,使我破天荒地尝到了失眠的滋味。
每次到周末就会称病,这样的巧合使得平常不太关注这些事情的我也有些警觉了。我抱着肚子痛的江小如去医院的路上,我这样的问她:“小如,你告诉妈妈,你是真的肚子痛还是因为不想去学校跳舞呢?”
小如,妈妈真的好想你。一把抱起女儿,我闻着江小如那熟悉的带着奶香味儿的气息,把浸湿的脸庞紧紧贴在女儿的小脸蛋上。小如,你想妈妈吗?想。江小如软软地童音使我迷醉,只不过接下来的一句话让我彻底清醒过来;想妈妈到底给我带了些什么礼物来。
那时我真的无法形容自己是怎样的感觉,但是那种震惊和欣喜却是我这一辈子也无法忘记的记忆。那一颗颗的小星星握在我的手里好烫好烫,烫得我眼泪都流了下来。我静静地哭了,压抑着想要痛痛快快大哭一场的念头,我捂着嘴把自己蒙在被子里哭了。从未有那一刻,我如此庆幸当初生下了女儿成为一个年轻得还不能懂得怎样去爱她的妈妈。
先前的醉意已经跑得远远的,我的脑子无比清醒,坐在电脑桌前我心里翻涌着杂乱的情绪,有感动有难受,因为自己从来没有告诉过女儿,妈妈爱她!我拿出信纸,当我开始用电脑的时候,用笔就已经成了我的奢侈,
当她开始左一封右一封的收到那些不留名的卡片和情书的时候,我让自己冷静地坐在电脑面前想了好半天,然后慎重地在文档里打出了这样一篇文字来。 成长约定
江小如渐渐地安静下来,她沉稳的呼吸让我以为她已经睡着了,但突然她的一句问话让我知道她一直都没有睡着过:妈妈,人都会死吗?江小如把身子翻转过来,红肿的眼睛睁得老大。
江小如的筷子有一下无一下的拨拉着碗里的面条,但我知道她心里也正在想着这样的问题,所以我等了一会儿又继续说下去:小如,其实妈妈知道练这个跆拳道是很辛苦的事情,而且看到你受伤妈妈也会很心痛,但是妈妈却还是要强迫你来练习,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小如,妈妈只想你做个简单快乐的孩子,所以你要学会爱人,爱自己爱家人爱这世界上美好的一切!这样你的心胸才会变得开阔,才会让你活得简单快乐!我在心里喃喃地说。小如,妈妈会陪着你一起长大!
我皱了皱眉没有批评她的自私,她先前失落伤心的情绪刚刚才平复过来,我知道有些话还得等过段时间找机会才能说了。她也伤心了好些天了,今天就让她开心点了。
弟弟还很小,你抱着他要是摔着了怎么办呢?等弟弟大一点了,他会走路会说话了,你就会喜欢弟弟了。我笑着搂过江小如,拍着她的肩膀说。江小如那年刚好十岁,十岁的女孩子当然不会喜欢和一个还没有满月的小男孩子玩啦。
“嗯,妈妈,那我先挂了。”江小如把电话挂了,我却再也无法在电脑上敲出一段完整的句子,心里被这样的事情搅得混乱极了,担心着江小如晚上会做恶梦睡不着,因为她连下雨天打雷都会怕得哭了。
回去的路上,我接到小如的电话:妈妈,我今天在学校看到你了,妈妈,你真好!妈妈,我好爱你!女儿的话让我更觉得今晚的两个小时比任何时候都要有意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