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二000年春，千禧盛世。
　　这年绿城发生了两件稀奇事。一件是绿城为争全国优秀旅游城市之名，在全市范围选拔旅游形像大使。佳丽难觅，最后选中一位形像气质俱佳少妇。不想少妇临阵变卦，在摄制专题片时突然宣布不临场。

　　工作人员诱以锦绣前程，高薪厚报均不得法。电视台制片主任麦子其不信邪，亲自去请，但他去了趟少妇家便再不言语，也不说为什么。形像大使的选拔暂时搁下。
　　第二件事是绿城一年一度扫黄，在休闲大世界现场抓获一对食色男女。男的是包工头，女的竟是本市外来务工人员中的十大杰出青年之一。此事最后亦不了了之。

　　麦子其正为选拔形像大使的事烦躁，突发神经，要管管第二件事，弄清原委。
　　几经折腾，他找到了那女人的出租屋。

　　其实女人是个姑娘，不过二十多岁的年记，名字叫常小蛾，甘肃陇南人。个子不高，也算灵性，看起来一脸稚气，对麦子其的到来并无敌意。
　　他很难把她与“小姐”形像挂上钩，甚至于不知如何采访她。
　　倒是常小蛾一声浅笑打破了尴尬。

　　小蛾：“我知道你想采访什么。”
　　麦子其：“知道好，知道好。”
　　小蛾：“我的‘杰出青年’名号是他们封的，我没读过书，都不知‘杰出青年’是啥。”
　　麦子其点点头。他当然知道“他们”是哪一级机关，电视台也有份！

　　麦子其：“你说真话。以前在那里打工。”
　　小蛾：“我说假话干吗。三年前我在市棉纺厂打工，棉纺厂发生火灾，我老乡被烧成残废，他家里人不要他，棉纺厂就托我照管他，发我工资，一直到现在。”
　　麦子其：“你傻子吗，姑娘家照顾伤残病人？”

　　小蛾：“开头我也不愿意的，但领导做我的工作，评我‘先进’，还说我‘感动中国’。”
　　麦子其忍住不笑：“这你就感动中国了？”
　　小蛾嘴一撅：“咋啦，我就不能感动中国啦！”

　　起身拉开内室隔帘，说：“看嘛，我伺候三年的伤残老乡，容易吗？”
　　内室光线较暗，门板铺就的简易床上，麦子其清楚地看见一个裹得圆桶般的男人。男人根本不能动弹，一张烧得丑陋不堪的鬼脸正傻傻地看着他。
　　一股怪味从内室传出。黑漆漆的被褥象丧衣，麦子其不敢多看，示意小蛾拉好隔帘。

　　麦子其：“棉纺织厂给你每月多少护理费？”
　　小蛾：“八百。”
　　麦子其：“每月八百，你守了他三年？你的青春岁月就值每月八百？！”
　　鬼脸男人至少二级伤残，吃喝拉撒均不能自理。麦不能想象她一个姑娘如何护理的，这期间该承受多大的压力屈辱。想来小蛾的“先进杰出”是这样得来的。

　　小蛾：“绿城穷地方工资水平低。棉纺厂按时发我工资，我又不干体力活；我老家还没这种机会呢。”
　　麦子其：“你还要守他多久？”
　　小蛾：“市里来了个新领导，专门处理火灾问题；给了我老乡一大笔钱，他家人就不嫌弃他，过了礼拜天要接他回老家了。”

　　
　　麦子其：“休闲大世界是咋回事？”
　　小蛾不耐烦：“你又不是派出所的，为啥给你说？”
　　麦子其：“你好好说，完了我给你介绍高工资工作。”

　　小蛾不信：“骗我么，我有几斤几两自己心里明白呢。”
　　麦子其：“绿城认识我麦子其的，都敬为是君子。不骗人！”
　　小蛾低头：“我家穷。”
　　麦子其压住火气：“家穷的就可以做那种事？”

　　小蛾：“我也知道做那事不好，是姐妹们骗去的；我还是处女呢。”
　　麦子其：“编，慢慢编，又一个处女卖淫的故事。”
　　小蛾：“你不信就算了；姐妹们（小姐）用下面做业务，我用嘴，初次就被逮住了，有啥嘛。”

　　麦子其：“用下面做是卖身，用嘴就不是了，你还有羞耻心吗。”
　　小蛾：“那不同的，今后嫁人我还是处女。我也知这事丢人，打死再不作了。”
　　麦子其不愿再问，起身欲走，说；“我说话算数，你去乌鲁木齐路143号，自然有人找你做事。”

　　小蛾：“啥工作呀，也要我干得了吧。”
　　麦子其：“也干护理，月工资二千元；主人给你一千，我每月补贴你一千；但你要保密，不能说出我补贴钱的事。”
　　小蛾：“好嘛。主人叫啥名字？”
　　麦子其：“诸雁儿！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