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雨停。
甘家湖的天气真怪,刚才还倾盆大雨,不过片刻功夫却月朗星稀。月光普照甘家湖,水天通透。
积水已渗漏入地,脚下土地似乎干了,但泡透的亲水碱土脚一踩便是深坑。既冷又饿,这夜咋过呢?麦子其犯愁。
沙悦躺前排,老高睡后排,渐入梦乡。
帐篷全湿,覆盖的小块营地无一寸干土;古丽铺就的地铺,有塑料布隔水,棉被未全湿,但已不堪睡。甘家湖夜晚气温低,因没带御寒衣物,雁冷得嗦嗦发抖,此时她多么渴望喝一口热汤。
麦子其想生火取暖,可哪里去找干树枝。
古丽建议:干脆去她家好了。步行虽艰苦,回家睡软炕,好过傻傻地在此受冻挨饿。
麦子其觉得可行,找老高商量。老高和沙悦都不愿意,说都走了,车咋办,车里的贵重器材咋办;况烂泥路,深更半夜,深一脚,浅一脚,泥粘鞋,累死人。
他俩怕苦。
麦子其勉强不得,只好作罢。
古丽见他们不愿去,打算独自回家。
麦子其见雁儿冷得可怜,就说你不如随古丽同去。
雁儿问:“你呢?”
麦子其说车内物品重要,且僻野荒原,原始处女地,也不放心独丢老高和沙悦。而雁儿与古丽走,路不远,还是她的生长之地,想必不会有啥事。
雁儿还在犹豫,古丽热情地邀请她,说踩着湖边草地走,不会陷脚,很好走的。
雁儿答应了。其实她想为麦子其分忧,去古丽家,可以带些新鲜食物回来给大伙充饥。
麦子其叮嘱雁儿:“早些赶回来,拍片要紧,完了好回绿城。”
雁儿说好。
这次麦子其的计划恐怕要落空。
雁儿的盲目离开足以让他后悔一辈子。
次日凌晨五点,天放明,麦子其凝视湖边,等雁儿归。(他彻夜未睡)
八点,太阳升起老高,不见雁儿影。
九点,烈日初晒(西域春夏之交天亮的早,九点已很热),麦子其踱步湖边,盼雁儿回。
十二点,依然不见雁儿。
麦心急如焚,默默祷告不要发生什么事。
老高和沙悦已忍不住,要去找雁儿。
麦心生恐惧,不敢放他俩去。
午一点,胡杨林深处转出一匹马,马背上伏着古丽。
古丽头发散乱,身上粘满草屑,衣物多处被树枝刮破;脸上还有几处青紫血痕,显然是摔跌的。
古丽已疲惫不堪,马一靠拢,就从马背上掉下。麦子其等不及,顾不了许多,扶起古丽,急问:“雁呢,雁妹妹呢?”
古丽嘴唇开裂,声音嘶哑,气喘不匀,只说:“走,走了。”
麦子其暴躁,急问:“走哪去了?”
沙悦递上矿泉水,古丽一口气灌完,心静了些。突然她“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原来雁儿伴古丽回家,到家大约晚一点,在古丽家吃过晚饭,古丽与她上炕休息,半夜古丽小解,她哥也克门反扣房门,对雁儿施暴;雁儿遭极大摧残,发疯般地夺门冲出,慌不择路,误入梭梭林......
古丽连夜骑马找她,一直到现在也没找着,就返营地来了。
“畜生!”麦子其恨不能扒了也克门的皮,也恨死了古丽。
气得一把推她在地,并跩了一脚;从车里提出猎枪,夺过马缰,翻身上马,驭马冲进胡杨林。胡杨林与梭梭林连成一片,他顺古丽来的马蹄印,要先去找雁儿。
老高想阻拦,但哪来得及。
沙悦哭丧着脸,看着老高,说:“咋办呀?”
老高说:“你不是会开车吗,追呀。树林有树叶阻雨,不会太湿,车应该可以开。”
沙悦急忙起动车,带老高也冲进了树林,丢下古丽独自坐地上哭。
但车没开多远,车轮打滑,横撞胡杨树;她开车半吊子技术,任凭她如何轰油门,也开不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