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平下楼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渐不可闻。
采妮默默地流着泪。意念却在跟着他的节奏行走——出楼梯口了,左拐,到了车库,他停住了,在包里找钥匙,开车门,发动、挂挡、踩油门,驰上了路面,拐了弯,摁了一两下喇叭,出了花园新村......
就象是一团墨迹,落入水中,越洇越淡,越来越淡,淡出了采妮的世界。
自从认识宋平,宋平几乎就成了她蓝采妮的世界。她是容易满足的女人,不羡慕太大太精彩的人生;对生活也没有太多的要求,有一个小小的单纯的世界,可以装下她干净透明的心就可以了。
如果一定要有一个要求,那么她希望这小小的世界完整、完全地属于她。
宋平给了她一个家,一个小小的世界。这个世界,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可是,这个世界已经被颠覆、被压榨,不再安宁,不再完整。
采妮决意抽离。没有孩子的婚姻,破碎的只是采妮一个人的心。就象蛋黄和蛋清,在没有搅拌之前可以脱离成完整各一的两部分。
既然决心已下,可是为什么心里还是盛满了忧伤?此刻,采妮好想倾诉,好想有一个肩膀让她靠着大哭一场。如果她哭,怕只怕泪水汇成小溪,一刻不停地流淌。
她拿起电话打给之琦。
“采妮啊?哦,我儿子的腿吗?就是擦伤,快好了,没大关系。恩。恩,他还好,那天也没怎么哭。是啊,他说哭鼻子不是男子汉。恩,是的,呵呵,这几天你还好吧?新裙子穿了吗?哦,哦。改天约个日子,我们二家人一块出去玩一玩才好呢。你带上宋平,我带上我们家那个胖先生......”
眼看着就要分手,一转身就成了天涯陌路之人,哪里还有机会一块出去游玩?采妮暗暗叹息,吱吱唔唔应付了两句,逃跑一样匆匆摔下电话。
想说的话一个字也没说,关于宋平,关于姓程的那女人,关于离婚。她说不出口,丢人,太丢人了,自己比那对男女更丢人。还是等到真的离了再说吧。
这个痛苦的过程只能独自承受。她坚强的程度有限,不足以应付来自任何人的关心和同情,甚至之琦。
采妮感到前所未有的孤单,她打开衣橱,看到了那件睡裙。
粉色的睡裙镶着粉色的蕾丝在采妮简约素淡的衣橱里格外抢眼,象个温婉迷离的春梦。
采妮牵起裙摆,贴到脸上摩挲几下——软软的、滑滑的,柔柔的。想到之琦说的话,想到自己含羞会意点头,心里更加难过起来。
这是特意为他买的,想给他一个惊喜,想为他改变自己,没想到一水没穿,婚姻已经成了一条破船即将沉没。
带着哀悼的心情,采妮穿上了新睡裙。镜子里,映出来一个秀丽俏佳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