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有路小径斜,繁花吐蕊映朝霞。 衣袂飘飘踏雾来,红尘关外有人家。
东转西绕的进了一个门,满院的牡丹,诧紫嫣红,雍容华贵。尘儿停留在花前,直到有人唤她,她才缓缓地回头。一个如神仙般美丽但不妖娆,红唇小嘴,羊脂般柔嫩的肌肤的女人,眸里闪着珠光。身穿紫色的短衣,下面配同系的百褶裙,外罩白色绣紫花半绣长衣,头梳朝天髻,带着珠翠庆云冠,插着粉色牡丹,国色天相,相得益彰。
赵匡胤闻此声音,已是几分舒软,更何况他对花蕊夫人不只是迷于色,还有她的才情,握着她的手,宠溺地道:“爱妃请说,只要朕能做到,一定答应爱妃。”
赵德芳飞扬剑眉,原本清冷的眸子里溢着好奇与笑意,竟有点相信这个房顶上悠闲移着步的小女子了。月光下,娇美的面容若明若暗,全身散发着引人注目的光华,就像这盈盈的月光。赵德芳探问道:“你还没说你叫什么呢?有来无往非礼也!”
春桃泪水迷蒙,反而是慧妃似以看透尘世,一脸傲然,无畏无惧。见尘儿笑奔着出房,忙拭去了泪水,将她牵着回牡丹阁,嘱咐道:“尘儿,今儿娘就带你去见各位娘娘,你可要为娘争口气,还记得娘这些日子教你的规矩吗?”
尘儿只觉着两只眼睛顾不过来,东瞄一眼,西晃一下,最后停在了烧饼摊前,盯着不走。赵匡胤见自己的国都如此昌盛,乐得合不拢嘴,见尘儿一脸谗相,哈哈大笑道:“老板,给这谗丫头两个烧饼。”
尘儿笑声脆若黄莺,先于赵匡胤到了牡丹阁。慧妃这会儿正急得团团转,听闻尘儿跟皇帝一起外出了,心顿时无法安宁。若是出一点差错,尘儿必将小命不保。见尘儿嘻笑着跑进门,不由地恼声道:“跪下,春桃,拿柳条来,这丫头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今日非得好好教训不可!”
“四公主,我们三公主可是真正的金枝玉叶,就连皇上与娘娘都百依百顺,撞坏了公主,赔得起吗?瞧瞧,哪个公主是独自出房的,哎,麻雀飞上枝头也变不成凤凰。”
春天驱逐了寒气,人也似花草复苏,小尘儿又长高了许多,活脱脱一个小美人儿。脱去了笨重的棉衣后,尘儿如蝶飞舞。只是她已认识到宫闱的险恶,只在夜里无人时,才练练轻功。
尘儿冷斜了一眼,在心里冷哼道:“惟德?竟然说我娘红颜祸水,我非让你祸水满身不可!”
官差们听说四皇子与潘家少爷被人袭击,急忙去追,被赵德芳唤了回来,看着潘惟德落汤鸡似的模样,忍不住哈哈大笑道:“惟德啊,今儿让你又破费又受罪的,真是对不住了,改日一定好好回请你,快回去了,别着凉了,我可不好跟潘大人交代。”
尘儿的淡雅举指,让赵德芳一时难以确定。赵德芳淡笑着点点头,尘儿转身,拉了拉亭儿的袖子,小碎步的往前走,一转弯,贴在假山上,放松地叹了口气道:“还好,还好……”
微微一瞄,见潘惟德四处张望着,朝这方向而来。趁他回头之际,尘儿一路轻风花步,将他的银袋拉了下来,飞奔而去。潘惟德只觉着人影一闪,一阵淡淡的花香,听得尘儿冷然地声音:“小乌龟,你敢当众调戏本姑娘,你这辈子都别想安宁……”
尘儿乐着收拾着自己要带的东西,忽想到了从潘惟德手里抢到的钱袋,跃上横梁,将藏在房顶银子拿了下来,足有五十两。尘儿跑到宫门,王继恩已领着九个宫女在宫门口候着了。王继恩吩咐道:“你们几个要好生照顾……”
赵德芳又喜又忧,想不到她真是嫦儿,可她却是自己名义上的妹妹。难道自己真的对那个房顶上顽皮可爱的嫦儿,动了真情吗?他晃了晃头,连连否决。怜惜地道:“你放心,四皇兄是不会告诉别人的,四皇兄只是想跟嫦儿成为朋友。”
尘儿将它系在树梢,红绸上大大的金字,在微光下还依稀可见,同出一辙了,挂好了另一边,飘回了房顶,托起了竹编的花盆,飞舞着将里面的花瓣撒向了人群。
赵德芳虽然心中有底,竟不知潘惟德拉成这副模样,连忙让人扶到一边,请来了大夫。大夫探了探脉,立起道:“这是食了泄药所致,少爷身强力壮,还不致危及性命,体虚几日是难免得。老夫这就给你服止泄的药。”
尘儿诧然一笑,闭着眼睛靠在车壁上,在这些人面前,怎么着也得装装样。又一想全是那个潘惟德给害的,要不是他,自己怎么可能拉肚子呢?哼,权当自己那份也给他吃了,拉死他算了。思到此,尘儿不由地咯咯地笑出了声。
慧妃怜爱地摸了摸尘儿的肩,一抹忧愁在眼眸里晕开,叹气道:“罢了,娘只希望你一生能顺顺心心的,别像娘一样,红颜多劫。娘就是拼了命,也要给你许个好人家。尘儿,你记住,这高墙内院虽是锦衣玉食,不如平常百姓粗茶淡饭来的香,你切莫步娘的后尘。”
潘惟德瘫软在床上,稍稍晃晃脑袋,似一片空白。面色煞白,两眼深陷,黑眼圈让这个平日英气逼人的小帅将,成了一摊烂泥
潘惟德想起尘儿,闪光散射,脑子里浮现了尘儿舞动彩带的场景。一脸仰慕道:“美若天仙,势若惊鸿,一尘不染,又顽皮可爱,她简直……”
尘儿怕他们怀疑,于是边退边解释道:“这个巷口就有一家,不贵又很幽静,许多常来京城的都喜欢住那里,也可以包个小院独住。你们叫什么名字,等会儿掌柜的要问的。”
这么找要找到何时啊?又不甘心,今儿若是不出宫,也不会碰到两个自大狂,这全是潘惟德的错,若不是与他的过节,自己一定老老实实地玩一下,就回去了,也不会总想着出来。
一群人嘻笑着出了院门,潘夫人叹气地摇头,上前抬起他的手指,摆到他的面前道:“儿啊,你可真是为娘长脸啊,幸亏是在家里,若是街上,咱们潘家的脸全让你丢尽了。”
尘儿拿着小扇,跟亭儿戏着蝴蝶,轻柔地转着,伸手拍去,尤如灵动的彩蝶。
他甚至想着若是尘儿愿意跟他走,他宁可一无所有,浪迹天涯。可是他从尘儿里的眼里,看不到情愫,他不知道是尘儿还未开窍,还是只是将自己当做兄长。
尘儿正欲推门,听得一声娇嗔的声音:“王爷,奴家希望王爷说话算数,也不枉奴家对王家的一片情深。”
慧妃深吸了口气,眼眶红肿地道:“如果她逃得出这个笼,我倒是放心了。”
“师傅……”听到尘儿的轻唤声,潘惟德急忙凑上前,见尘儿五官揪急,难受的神情,伸手往额头探了探,烫如碳火。急忙将缩成一团地尘儿抱在怀里,又加了柴火,连连自责地道:“对不起,我……我不知道你这么不经冷!”
潘惟德爽朗地笑回道:“姑娘无需客气,萍水相逢也是一种缘份,姑娘像极了我的红颜知已,更应出手相帮了。你的病未全愈,还是好生躺着,吃了药再走!”
潘惟德关切的声音,反而让尘儿泪不能禁,趴在桌上嘤嘤而泣。潘惟德更加的没了主意,急急地道:“尘儿,到底为何吗?你说呀,只要潘大哥能做到,天涯海角也陪你去,你别哭了,你这一哭,我都六神无主了。”
她知道他的一片痴情吗?这些日子他在人前淡笑从容,那是强颜欢笑吗?真傻,怎么可以喜欢已是妹妹的女子,这不是自讨苦吃吗?
随即直奔三公主赵婉的寝宫,听得三公主兴灾乐祸的笑声,一股怒火冲向胸口,冲进了院,抓住三公主的手臂,声音冷的像冰,不顾三公主的诧然,直视狠狠地道:“说,四妹是不是你下的手?”
尘儿坐着马车回到汴梁城的时候,已是第二日的午后。在城门口与赶车的告了别,背着包袱来到了一家酒店门口,一脚刚进门,听得有人轻声道:“倒胃口!”
张嫂唤了一声尘儿,尘儿怯怯地进了门,李管家皱起了眉。张嫂嘻笑道:“丑是丑了点,可是能干活,要不让她到厨房里帮忙,让她别在主人们面前露脸就是了!”
尘儿扫好落大了后园,月已西斜了。时不时传来了鸡鸣声,尘儿一身细汗,手上也隐隐疼痛,尘儿回到房里,在烛光下一看,手掌与指间磨出了四五个水泡。这会儿越来越疼,双肩也酸的很,不由地埋怨道:“用得着建这么大园子吗?不是折磨人吗?看来明天得想个办法才行……”
潘惟德半梦半醒之间,翻了个身,觉着一片冰凉,用手一摸,竟然摸到了湿漉漉的。还以为自己尿床了,摸了摸自己裤裆,大吁了口气。
天色微明,潘惟德又大吼数声,让人帮着梳头洗漱。忽然问红连道:“你从家里逃出来,又担心有人搜查你,你会藏哪儿?”
潘惟德早出晚归,将范围逐渐扩大,城门口的官兵似加强了盘查,可想而知,定是因为尘儿的事。
可是尘儿还是不解气,书房也成了她的目标,书房里原就点着烛蜡,尘儿两手并用,最好点的还是窗户,这些装饰的布片真是一点就着。
赵德芳不解地退了出来,刚至公主殿院门,听赵婉哭天抢地的声音:“我不要,母后你们为什么这么狠心,婉儿不是你们亲生的吗?你们怎么可以把自己的女儿送到没有人烟的蛮荒之地呢?我是大宋国的公主,为什么要嫁给那些野蛮人?我不要,我死也不要……”
赵德芳从三公主处抽身时,已是午后,太阳耀的让他目眩。他觉着自己的劝词是何等的苍白,自欺欺人的让自己都觉着毫无可信度,什么王昭君第二,文成公主第二。
潘夫人急忙笑道:“我这不是跟你说了吗?你这孩子,这么好的小姐不要,你还真想娶仙女啊?”
潘惟德出了房,四周静的没有一丝动响,摸了摸额头,叹气:“难道是做梦了吗?呵,我潘惟德何时变得为一个女人,提心吊胆的了,说出去岂不笑掉人门牙。”
尘儿拭去眼角的泪痕,她只觉着胸口更闷了,孤独包围着她,这些天硬撑起的坚强,竟然被他的话摧的支离破碎。
鸡啼声打破了沉静,尘儿猛然地挣开了潘惟德的怀抱,捂着滚烫的小脸,捡起扫帚,结巴地道:“我……我院子还没扫干净呢?回头管家又要数落我了。”
潘惟德哭笑不得地看着这个似懂非懂的傻丫头,叹气道:“你师傅是不是跟天下男人有仇啊,竟教些乱七八糟的,企码我是好男人啊!”
笨得让潘惟德抓了个正着,还被他吃了豆腐,自己居然还赖在他怀里,真是丢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