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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桃园 
2005-6-25 14:53:59 发表于 天香云去成都开会。卓融精神萎靡，上班无精打采，一会儿站在打字机前，一会儿站在打字室窗台前。窗台楼下是篮球场。原来，那儿是一片空场地，里面砖头、瓦片、垃圾、废弃了的几架钢丝床丢弃在那里。丁局长爱好体育，在学校便是一名篮球运动员。为强身健体，丁局长一号召，大家便自己动手修建篮球场。搬的搬砖头，拣的拣瓦片，清运垃圾，搬钢丝床；平整地面，运河沙，拌水泥，铺水泥地面；架篮球架，划线，篮球场便这样建成了。每到周末，局机关便组织职员打篮球——男女混合。卓融喜欢打篮球。天香云不打篮球，但天香云喜欢看打篮球。一天下午，机关职员全集聚在篮球场看打篮球，卓融为救一个飞出场外的球，飞身跃起，伸手去钩篮球，篮球钩进场子里了，身体失重，人却一下子扑到天香云身上，场外一遍笑声……卓融转身跑了，去撵篮球去了。又一回，天香云站在场子边缘，卓融传球，看走了眼，将球传到天香云头上，又弹了回来，裁判竟然没吹。想起这些，卓融的嘴角泛出微笑。
卓融来局机关快一个月了，想起一些愉快的事儿，也感精神倍增，正欲回味，丁局长走了进来。
“小卓，”丁局长手里面拿着一份文稿，“把这份文稿打出来。”
卓融接过文稿，翻了翻，见是一篇论文，十几页。
“什么时候要？”
“下周，打出来印3份。”
卓融回到打字机前，坐上高凳，准备工作，丁局长站在面前。
“工作习惯了吗？”
“习惯了。”
“年轻人适应环境也快。”
“丁局长，这台打字机早该淘汰了，局里面怎么不买台电脑呢？”
“目前还不行。”
“为什么？”
“经费困难。”
“向上面要啊。”
“上面也在叫穷……”
“丁局长，电话！”段宏斌在楼上喊。
“马上！”丁局长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卓融瞧着丁局长的背，笑了一下：这老头！
丁局长走后，卓融拿起手边的一本杂志翻开来看，里面尽是些生活趣事，什么“性福生活呀”、“性快感呀”、“夫妻性生活怎样才和谐呀”……单看这些标题就有些撩人。卓融看了一篇，放下杂志，开始工作，瞧一眼打字夹上的文稿，而后在字盘上找字，找到一个，打字机手柄往下一压，啪，响一声；找到一个，打字机手柄往下一压，啪，响一声，有气无力，半天响一声，半天响一声……
白天的时间过去。晚上，一个人呆屋子里寂寞无聊，不住地张呵欠；想睡，又觉得还早，还不到八点钟，便锁了门，来到前面院子里。院子里没人，几株高大茂盛的梧桐树静静地站在那儿，宿舍楼家家户户的窗洞里都亮着灯，电视广告传入耳膜：过去我一直补钙，一天三便地吃，麻烦。现在，有了新盖中盖高钙片，水果味，效果不错，还实惠，一天一片，方便，你看我，一气爬上四楼，不费劲儿哟。哈药六厂生产。接着是性病广告，好像跟人抢着在说。广告之后便是音乐，像是一部电视连续剧，剧名叫什么？听不明白。她站了一会便朝大门外走。
御州街上的夜景特别迷人，街道两旁是茂盛的梧桐树，被夜景灯一照，整条街显得碧绿绿的。这不是一条商业街，行人稀少。她在人行道上走走停停，停停走走，这儿瞧瞧，那儿看看……
“小姐，做生意吗？”忽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她回头一瞧，见是一位男子。男子一身酒气。
“做什么生意？”她问。
“别装了，小姐，你开个价吧。”男子把她当成三陪小姐了，伸手欲去拍她的肩膀。
“走开！”她打开男子的手，“姐，等等我。”
她急中生智，见前面一对中年男女在散步，便跑了上去，弄得那对中年男女莫名其妙。她瞧一眼酒鬼，呶一下嘴，那对中年男女明白了，男的瞥酒鬼一眼，女的拉着她的手。
酒鬼走了。
卓融回家，躺床上睡不着，奇奇怪怪的东西闯进脑际，一会儿是景尚，一会儿是天香云，一会儿又是一些不认识的男人……她坐靠在床头上，拿起手边的一本书——《外遇》——这是英国著名作家劳伦斯的作品。上周二，她去天香云办公室，天香云在办公室里看这本书。她笑眯眯走过去。“看什么书呢？”“《外遇》。”她从天香云的手里拿过这本书，带回家，看了几页，压上书签，把书丢在枕头上。她翻开压着书签的地方，接着看，看了半页，看不下去，便放下书，阖着眼睛，坐靠在床头上打盹。
第二天，她张着呵欠去上班，站在打字室窗台前，眺望窗外，一只麻雀飞栖在篮球架上，又飞来一只；先飞来的那只飞走了，后飞来的那只跟着去追……真有意思！她笑了一下。她从打字室里出来，带上门，从楼上下来，在院子里转悠。这儿站站，那儿站站……晚上，她觉得憋闷，看看时间，才八点二十，便锁了门出去。来到前面院子里，月亮从梧桐树叶间筛下来，办公楼墙角边筛了一地。墙角边有一只小猫在戏弄一条小虫子。小虫子一跑，小猫用爪子勾一下小虫子，小虫子便蜷缩一团，不动了，小猫也不动了，盯着小虫子；小虫子一动，开跑，小猫又用爪子勾一下小虫子……
“卓融，电话！”门卫李大爷站在收发室门口喊。
卓融瞧李大爷一眼，便朝收发室走去。走进收发室，拿起话筒“喂”了一声，电话里便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出来唱歌！”电话是段宏斌从外面打来的。段宏斌在外面OK厅，邀卓融去OK厅唱歌。卓融喜欢唱歌，但没人陪她。一次，她邀天香云，天香云不去。今晚，段宏斌邀她，她挺激动。段宏斌是她的上司——打字室归局办公室管。段宏斌是局办公室主任。局办公室设在四楼，打字室在三楼。平时，他们之间接触少，没什么交往。打字工作也不需要段宏斌天天安排。她的工作几乎是她自己安排自己。
“哪些人？”她问。
“局机关里几位。”段宏斌说。
她瞧一眼手腕上的表，还不到九点钟。
“在哪儿？”她准备去。
“御州宾馆隔壁，清香园茶楼，三楼OK厅8号。”
她放下电话，回家脱掉身上的汗衫，换了一条棉绸连衣裙，锁了门便出去了。来到清香园茶楼，敲开三楼OK厅8号，里面一片漆黑，就着银幕上的亮光，见段宏斌一个人坐在那儿。
“怎么就你一个人呢？”她走了进去。
“你不是人么？”段宏斌笑说。
她挨段宏斌身边坐下，坐沙发里。
“喝什么茶？”段宏斌问。
“菊花。”她说。
“喂，来杯菊花。”段宏斌向门外侍应生喊。
银幕上的三点式女人在唱《潇洒走一回》，她熟悉这首歌，拿话筒唱。唱了两句，走调了。“没找到感觉。”她说。她放下话筒，伸手去拈茶几上盘子里面的葵花。侍应生端茶进来，放茶几上，而后出去，随手带上了门。“三点式”女人在银幕上做着各式的动作，镜头时远时近，挺撩人。
“喝点儿什么吗？”段宏斌问。
“喝什么？”卓融瞧一眼段宏斌。
“酒。”段宏斌说。
“我不喝酒。”
“喝酒助兴，喝两杯就找到感觉了。喂，拿两瓶啤酒。”段宏斌喊。
歌唱家唱歌是不喝酒的，业余歌手就不同了——确切地说，卡拉OK大家乐，酒后才能找到真感觉。段宏斌经常这样，喝得醉醺醺的去卡拉OK。许多成功男人都这样，说这叫醒酒。这也是当今时代一种潮流，酒后去卡拉OK，请个小姐坐在身边陪唱歌，陪跳舞，兴趣来了搂一搂，抱一抱，放肆了亲个嘴……
啤酒来了。段宏斌启瓶斟酒。
“来，干一杯。”
“我不喝酒。”
“少喝一点，我陪你。”段宏斌拉卓融的手。
卓融接过杯子，段宏斌端起另一只杯子，在卓融的杯子上碰了一下，咕嘟咕嘟，干了。卓融将杯子搁茶几上。
“你怎么不喝呢？”
“慢慢喝。”卓融一面嗑瓜子，一面瞧银幕上唱歌的女郎。
段宏斌提瓶往自己的杯子里注酒。段宏斌喜欢喝酒，每天晚上在家里面都要喝酒，喝得不多，就二两，喝了便吃饭。今晚，也是这样，倒二两，一口干了，然后吃饭。饭后坐客厅沙发里看电视——足球赛，重庆力帆对上海申花。力帆哪是申花的对手嘛，两队战得正酬，老婆在旁边打娃儿。娃儿扯开嗓子嚎，嚎得段宏斌心烦，扇了儿子两耳光，儿子不哭了，老婆却在旁边嚷。
“你一天只晓得看电视，娃儿的学习一点不操心……”
七岁的儿子在抹眼泪。老婆也在抹眼泪。
段宏斌瞥老婆一眼，起身扭开门出去了。段宏斌跟老婆谈不上什么感情，当初，他就不喜欢，可父母之约，不得不从。老婆是他父亲一位老战友的女儿，长得一副憨相，身体倒挺结实，屁股也大，脸上的肉也挺多。不性感，不会做爱。做爱从来不主动，总是躺床上等现成，提不起他的兴趣。他喜欢卓融。卓融年轻、漂亮，是一个性情中的女人。不然，怎么一来便与天香云勾搭上了呢？
段宏斌又端起杯子递到卓融手里，而后端起自己的杯子，在卓融的杯子上碰了一下，咕嘟咕嘟，干了。卓融小饮了一口。
段宏斌又提瓶往自己的杯子里注酒。
“你喜欢唱歌，唱呀！”
是一首《萍聚》。
“我陪你。”段宏斌拿话筒。
卓融也拿话筒。卓融先唱。“不管以后将如何结束，至少我们曾经相聚过；”
段宏斌接唱。“不必醉心地彼此约束，更不需要言语的承诺。”
两人你唱一句，我唱一句。段宏斌唱歌倒也不那么难听，还有那么一点歌味。卓融便放开了，唱歌也不走调了。唱了一会，段宏斌便有些不规矩了，手去摸卓融的手。卓融挪回自己的手。段宏斌又去摸卓融的手。卓融不唱了。
“唱呀，你怎么不唱了呢？”
卓融不语，拈盘子里面的葵花。段宏斌也不唱了，放下手里面的话筒，揽卓融入怀……卓融摆脱段宏斌，站起来欲走。
“什么呀？小卓！”段宏斌不高兴了。
卓融站着，没走。
“别这样嘛，坐下来喝茶。”段宏斌拉卓融坐。
卓融又坐下。
“你讨厌我，是吗？”段宏斌仰沙发里。
卓融不语。
银幕上显出一首《爱情的故事》。卓融喜欢这首歌，拿话筒唱，唱到“其实我不要太多的承诺，只要你能说声爱我”的时候，段宏斌将卓融揽坐在自己的大腿上。
“规矩点！”卓融挣脱起来。
“嗬嗬，规矩，你以为我不知道……”
“你知道什么？”
“你能给天香云，为什么不能给我？”
“你说什么？”
“你能给天香云，为什么不能给我？”
“你胡说！”
“我没有胡说……亲眼所见。”
“见到什么？”
“看电影。”段宏斌嬉笑着面孔。
那晚，卓融跟天香云去看电影，不曾想段宏斌跟老婆也在看那场电影，就在他们的后三排。
卓融不语，眼睛盯着银幕。段宏斌以为抓到了卓融的把柄，便放肆起来，将卓融抱住，捏卓融的奶子，有些变态……卓融拼命地掰段宏斌的手，掰不开。
“松手，不松手我可要喊人了。”卓融一下子不动了，任段宏斌捏。段宏斌反倒不敢造次了，怕卓融翻脸，便松了手。
卓融站起来，拢了拢被段宏斌弄皱了的裙子，瞪段宏斌一眼，转身走了。
“屁婆娘！”段宏斌瞧着卓融的屁股，一个人憨憨地坐在那儿。银幕上的女人拼命地嘶喊：让你亲个够……
第三章 烦恼人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