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之后,卓融也没有把它放在心上,没事儿一般。有活儿便干活儿,没活儿便去天香云办公室聊天,去寻开心。
一天下午,天气比较凉爽,卓融想去逛街,一个人去又觉无聊,便去约天香云。
“你这会儿做什么呢?”
“不做什么。”
“陪我上街。”
“上街做什么?”
“我想去买一条裙子。”
“你买什么样的裙子呢?”
“我也不知道。”卓融无精打采。
天香云想了一下,说:“好吧。”便锁了办公室门,跟卓融一块儿出去了。
来到百胜街,走进一家时装店,卓融看上一条黑色连衣裙,取下来往身上比试。“怎么样?”问天香云。
天香云用手摸了摸。“质量不行。”
卓融将裙子挂回原处。
又走进另一家时装店,卓融看上一条乳白色连衣裙,爱不释手。
“这条如何?”问天香云。
天香云沉吟了一下。“穿上看看效果。”
卓融往试衣间走,天香云站外面跟店老板侃生意经。
“现在的生意如何?”
“不好做,利润薄,一套服装赚不了几个钱。”
“再不赚钱一套服装也有对半的利润。”
“哪有那么高,那么高的利润做服装生意的个个都发财了呢。”
“我们院子里有个人就是做服装生意发了的。”
“什么时候?”
“八十年代初期。”
“当然啰,那时儿做什么生意都赚钱。”
卓融从试衣间出来,店老板忙忙地走过去。“这裙子穿在你的身上,像是给你订做的一样。你瞧这腰身,颜色,长短……把你衬托得更加漂亮了。”店老板又在理肩部,又在拽下摆。
天香云皱着眉,站一旁不吱声。
“怎么样?”卓融问天香云。
“透。”天香云说。
“透,哪里在透,现在时兴这种样式,你看穿在她身上,多有魅力。”
“三角内裤都能瞧见。”天香云补充了一句。
卓融脸一红,忙忙地进试衣间去脱裙子。店老板刚才还笑逐颜开,这会儿却满面乌云。
“透,呢子不透。”
卓融将裙子挂回原处,赶紧往店门外走。
“穷操,看你那样儿也买不起,球钱没得耍什么小姐嘛!”
“你说什么?”卓融扭身站住,欲与店老板论理。
“走,别跟她说。”天香云拉一下卓融,跨出店门。店老板仍在身后骂。
天香云怕卓融跟店老板吵起来。吵起来不好,那店老板一看便知是个扯烂筋的女人——满脸的横肉。
“别上她的当,她用的是激将法。现在那些做生意的鬼明堂多得很,你不服,不服掏银子呀,才不上她的当呢。”天香云把卓融拉走了。
那店老板把卓融看成“三陪”小姐了。这年头,一些有权势的男人,或兜儿里有几个银子的男人,洋昏了头,耍小姐、三陪女。那些小姐、三陪女也瞅准时机,缠着那些“男人”买这、买那,裙子呀,化妆品呀,或者给点小费什么的。有时,那些“男人”高兴了也会慷慨解囊。那些做生意的遇上这样的“主儿”,便会见机行事,千方百计让自己的生意做成。生意不成便说风凉话,故意去激将羞辱那些“主儿”,让那些“主儿”掏银子。特别是那些做服装生意的,一贯采用这种手段。
卓融莫名其妙遭人玷污,心里面不愉快。
又逛了几家时装店,卓融说:“回去了。”
“怎么,不买了么?”
“没心情。”
“再到前面去看看吧。”
又往前走,走到幸福街,走进一家时装店,天香云看上一条中长无袖连衣裙,花色也好看,样式也挺新潮,又不俗气。天香云取下来往卓融身上比试。店老板走过来说:“这裙子质量不错,才进回来的,日本货,聚酯合成面料,可以水洗。”店老板这样介绍。
卓融爱不释手。
“去试一下吗?”天香云说。
卓融拿着裙子往试衣间走。
“这裙子销量如何?”天香云问店老板。
“还行,一天要销好多件哩。像你爱人这样的身材,穿这裙子更漂亮!”
“别乱说,我们是同事。”
店老板一笑。“这有什么嘛,这年头身边有个漂亮的女同事一起工作,工作起来才有劲哩。”
卓融从试衣间里出来,往天香云面前一站,的确不错,身段,线条,都历历在目。卓融站在穿衣镜前,左看看,右瞧瞧,脸上溢满了笑。
“多少钱?”卓融问店老板。
“两百。”店老板说。
“少点。”天香云说。
“看你先生也是个爽快人,给一百八。”
“一百五。”
“添十块。”
“不添了。”
“卖给你。”
成交!卓融去试衣间脱裙子,出来把裙子递给店老板,让店老板打包,然后掏钱,打开皮夹,翻了翻又合上。
“有钱吗?”卓融问天香云。
“差多少?”天香云问。
“拿一百来。”卓融说。
天香云在衣兜里摸了摸。“哟,我的钱包呢,钱包怎么不在身上呢?哦,想起来了,我的钱装在那件西服兜儿里了,咋办?”天香云望卓融笑,“改天来买吗?”
卓融脸上的喜色褪去。
“对不起,我钱不够。”卓融对店老板说。
“没关系。”店老板将裙子挂回原处。
卓融从店里面出来,匆匆地在前头走。天香云跟上去,“怎么,怄气了么?我身上的确没有带钱呀!”欲翻衣兜给卓融看。
“你想哪儿去了呢?”卓融故作微笑。
天香云没语,怎么也没有想到,好端端的一个下午竟然弄成了这样。
两人默默地走。
回到机关,卓融闷闷地坐打字机前:天香云怎么这样小气呢?一点也不洒脱。
与此同时,天香云坐办公室里,也在寻思:卓融怎么是这样一个人儿呢?满身的铜臭味。
夜里,卓融躺床上睡不着,下午的事儿一直在她脑子里萦绕:“哟,我的钱包呢,钱包怎么不在身上呀?哦,想起来了,我的钱装在那件西服兜儿里了。咋办?改天来买吗?”……景尚这会儿在做什么呢?在画画呢,还是在写信?最近,景尚给她写了三封信,她回了一封,成天跟在天香云身边,竟然把给景尚回信的事儿给忘了。她拧亮床头柜上的台灯,翻身坐起,坐靠在床头上,想给景尚写信。写什么呢?她坐了一会便从床上下来,趿拉着鞋,来到书桌前,从书桌下面拿出凳子,坐下,拧亮书桌上面的台灯,拉开抽屉,拿出信笺,拧开钢笔,“尚,您好!你的身体好吗?心情愉快吗?”写到这儿,她情思枯绝,不知下一句写什么?她将笔捂在手里,肘支在桌子上,手托着腮,苦思,可怎么也思不出一句话儿来。她搁下笔,回到床上,张开四肢,平躺在床上,想起与景尚第一次做爱的情景,心里面是多么地怡意啊!开初,她不敢看景尚的身子,景尚的阳物蓬蓬勃起,黑耸耸的卷卷毛令她恐怖!她微闭着眼,平躺在床上,任他摆弄……忽然,景尚的阳物一下进入到她的体内,啊!那一刻,她是多么的怡意快活啊!他激情满怀,搂紧她,不顾一切地深入……她腾出一只手儿来抵挡着自己的阴阜,不让它深入、转动……她感到一种愉悦的疼痛……自那以后,她便离不开它,喜欢它;喜欢它的深入,喜欢它的转动……啊!这人生的奥妙真是奇妙无穷啊!可现在,她孤独、空虚、寂寥、莫明的烦躁……一齐涌上她的胸膛。她想景尚,景尚不在身边;她想天香云,天香云却装清纯。段宏斌、丁文喜、酒鬼……得了,得了,卓融,你清醒点儿吧,怎么胡思乱想呢?她笑了一下。“人生难买几度春!”原来,她积极支持景尚去北京深造,机会难得。再加之,景尚喜欢美术。美术便是他的生命。“去吧,我不拦你。”可现在,她烦躁不安,心灵空虚,禁不住想手淫……“回来吧,尚!”她从床上起来,趿拉着鞋,又来到书桌前,坐下,提笔接着刚才的写:“回来吧,尚!自从你走以后,我夜夜地思念你、想你……你知道吗?在夜里,我是多么地难耐无眠啊!别想什么抱负了,现实点儿吧,人生难买几度春……”她这样地写,一气写了三页,把下午不愉快的事儿连同自己的一些看法一并写了进去,然后又写了一些近日来的工作情况,云云。她将写好的信叠好,装进信封,然后躺床上甜甜地睡去。
几天之后,景尚的回信来了。“融,来信收到,你的思念我理解……昨夜,我又梦见了你,和你在一起……你的激情是那样的高涨,令我激情满怀。我夜夜地思念你,想你!真的,好想展翅飞到你的身旁,和你在一起,拥你入怀,进入你……好想好想你……融,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一位法国女摄影师看中了我的作品,想资助我到法国去深造……”看到这儿,卓融既兴奋又落寞,兴奋的是,景尚出息了,作品要出国了;落寞的是,她正当青春年华,却独守空房,生理的需要,迫使她涤荡不安、心猿意马啊。她继续往下看。“八月份,我准备回来一趟,到那时,咱们厮守在一起,吻你!拥抱你!再要一个宝宝……你说要公子呢,还是千金?”卓融的心里面愉快极了,春心萌动,那儿禁不住湿渍渍一片,阴蒂也激动地跳将起来。她坐靠在床头上,身子不住地蠕动,好像真的在跟景尚做爱一样。她继续往下看。“你在信里面提到向天香云借钱一事,别挂在心上,这很正常。其实,我觉得这没什么,也许那天天香云身上的确没有带钱。有时,我也遇着这样尴尬的事儿……不要向男人借钱,会引起人家误会的。”信的结尾这样写到:“祝您工作愉快!身体健康!吻您,景尚,×年×月×日。”
卓融的脸上溢满了笑容。
他们便这样地书信来往,卓融的心里面也感到一份慰藉。“也许那天天香云身上的确没有带钱。”景尚的话语不住地在她脑壳里碰闯。
这天,她又笑眯眯走进天香云办公室。
“在做什么呢?”
天香云一笑,彼此隐藏于心底的思想情结便就此而化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