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以后,来机关找卓融的小伙子便愈来愈多。柳一智抱来一台黑白电视机。纪天全抱来一台录放机。一天下午,纪天全去到打字室,笑眯眯对卓融说:“卓融,我搞到一盒带子,好看得很。”卓融知道纪天全说的“好看得很”指的是什么,便放下手里面的杂志,锁了打字室门,把纪天全领到家里面去了。门一关,打开电视、录放机,放进带子,键钮一按,电视荧屏上便显现出一组龌龊的画面……在隔壁库房里取东西的老魏听见卓融屋子里面的呻吟声,又像是录像里的声音,又像是卓融的声音,总之,是一种愉快的声音……听着听着,老魏便持不住了,手里面的东西“咣”一声掉落在地板上,隔壁的声音没了。老魏从库房里出来,见天香云、段宏斌站办公楼门前聊天,便笑嬉嬉走上去。
“卓融这女人才骚哟,大白天在屋里乱淫,整得唧唧叫。”
“莫乱说!”天香云脸色一阴,瞧一眼老魏。
“乱说,不信你去瞧呀?”老魏瞧一眼天香云,笑笑地走了。老魏知道天香云吃醋了。
天香云阴沉着脸,不语,也许老魏说的是真的。
近一段时间,卓融变得愈来愈放肆,愈来愈不要脸了,这他清楚。他也曾教训过卓融。
“卓融,你也应检点一些,不要放纵自己,这对你没好处。”
“现在都什么年代了,新生活,新观念,就应放纵自己。”
“你这是什么观念?有些风景是用来眺望的,在远处眺望,那风景充满韵味,一旦进入,也许味道就变了。”
“嗬!你落伍了。天香云,你不会玩。”
“我不会玩,我玩的是性情,是感觉。”
天香云把对卓融的爱视若一种精神的享受,一心想改变卓融,想把卓融改变成为一个仪表端庄、举止高雅的女性;想用自己的真情实感去感化卓融、开导卓融,让卓融成为一个正派的女人,纯洁的女人。然而,事以愿违……天香云又苦口婆心。
“卓融,我希望你收敛一些,离开你那些猪狗朋友吧。”
“你别把人家说得那样坏,人家也是受过教育(指当过兵)的。”
“好好好,他们是受过教育的,我没有受过教育,我素质低。”
这次的谈话,天香云的心冷了半截。天香云喜欢卓融,但天香云不喜欢卓融放荡;想改变卓融,却又无能为力。天香云不希望人家在背后对他说三道四,便选择了逃避,尽量减少与卓融的接触。可当卓融的这些行为一旦从他面前经过的时候,他的心又隐隐作痛,好像人家在说他老婆偷人一样——心里面那样难受!
天香云阴沉着脸,回到五楼办公室,坐立不安,一会儿坐进椅圈里,一会儿起身走到窗台前。推开窗户,瞧着对面的楼顶。楼顶凌乱不堪,堆放着许多杂物,什么废弃了的花盆、箩筐、砖头、盆子、钢精、铁丝、破布烂棉絮,缺胳臂少腿的木床、桌子、凳子……瞧着这些,天香云的心里更烦。那些建筑是郊区农民的住宅。那些农民的素质也低,经常地吵嘴骂脏话,甚至打架斗殴;卫生意识也差……卓融的母亲便是郊区农民的女儿。可卓融的母亲后来参加了工作,早已脱离了郊农的性质。卓融从小接受的也是城市文化,论人品、教养,简直是不相吻合。天香云不知卓融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作为朋友,他必须帮助她,教育她,让她改邪归正,作一个正派的女人,令人心仪的女人……约她出来,同她推心置腹地谈谈。天香云拿起桌上的电话,预拨卓融的传呼……不,现在不能去找她,谈,也得找个适当的机会。天香云放下电话,手捧茶杯,站起来,往办公室外面走。走到走廊尽头阳台上,站那儿俯视楼下。对面是机关宿舍,往右是局机关大门,往左是局机关食堂和库房。卓融便住在食堂旁边的库房里。那儿比较僻静,这给卓融的放肆提供了便利条件。卓融来局机关不久的一天晚上,他随她去御江广场散步,回来的时候,她叫他送她。他去了……她拥入他的怀抱,他推开她……他离去之后,丁局长去到她的住处,想占她的便宜,被她咬了一口……他佩服她,觉得女人应该这样,泼辣一些,不然,人人都来欺负呢。他赞扬她的品质,她也更加地倚从他。可如今,他没有料到她竟然变成了这样——恬不知耻,大白天在屋里乱淫。
四点一刻,卓融从家里面出来,纪天全跟在身边,两人卿卿我我,勾肩搭背,无聊透顶……天香云恨不得将手里面的茶杯摔下去,砸在他们的头上,以示警告。然而,天香云没有这么做。天香云恨恨地盯着他们,两人走到办公楼脚下便分手了,纪天全朝大门外走,卓融朝办公楼里面走……楼下挺静,阳光明媚。
天香云回到办公室,放下茶杯,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会便起身锁了门,朝三楼打字室走去。
卓融坐高凳上,拿镜子在照自己的容颜。
“你有空吗?”天香云走进去,面无表情。
“做什么?”卓融瞧着天香云。
“出去。”天香云说。
“到哪?”卓融问。
“我在北河边等你。”天香云说了,转身走了。
北河边是他们常去闲步的地方,在那儿他们无拘无束,什么都聊。
“你与景尚做爱,是你主动呢?还是他主动?”
“有时他主动,有时我主动。”
“两个人做爱,要相互配合,尊重对方,特别是男的要学会控制自己,等待女的性兴奋高潮来临之时再射精,那样双方都会感到激情满怀。”
这是一次她与天香云闲步到北河边聊到的话题。她感到愉快!
他们在一起无话不谈。然而,近一段时间,他却冷淡于她,少了往日的热情。她也知道,她与纪天全、柳一智往来,令天香云不快。天香云曾教训过她……有时,她也真想收敛一下,可做不到啊!她是个性情中的女人,耐不住寂寞,害怕孤独,可孤独偏偏来到身边。现在,她感到幸福,因而没把天香云的冷淡放在心上。居然天香云冷淡于她,她也冷淡于他。好久没有去天香云办公室聊天了。天香云也好久没有来找她了。今天,天香云来约她,她不能不去——天香云是个令人心仪的男人,局机关里只有他对她是真诚的。
她收了小镜子,站起来,锁了打字室门,便下楼出去了。
北河边幽静,没有行人。天香云站在一棵柳树下。柳树儿静静的,河面平静,水流缓慢……
“瞧什么呢?”卓融走上去,脸浮微笑。
天香云瞧卓融一眼,没语,又两眼眺望河面。
河面上有一只小船儿,小船儿上站着一位渔翁。鱼翁手儿一抛,渔网抛向了河中……渔翁慢慢地收网,劳而无获。
“这河里面怎么没有鱼呢?”卓融瞧一眼天香云,又像是在问天香云,又像是自言自语。
天香云没语。卓融没语。
两人静静地站着,眺望着。眺望了一会天香云回过头来。
“你一天在外面尽交往些什么人?”
“朋友、同学,怎么啦?”
“你的朋友、同学硬是多喃,难道都是男的么?”
“我不喜欢跟女人交往,跟女人交往是非多。”
“跟男人交往难道就没有是非?”
“我喜欢。”
“你喜欢,你知道人家说你什么?”
“说什么?”
“说你是只‘鸡’!”
“放他妈的屁!”卓融用手捋了一下额前一绺头发,傲视远方。
天香云也傲视远方。两人都阴沉着脸。
过了片刻,天香云放低音调说:
“下午,你在家里面做什么?”
“看录像。”
“你上班不上班,在屋里面看录像,看什么录像?”
“生活片。”
“人家老魏在库房里听得清清楚楚,说你们在屋里乱淫。”
“放他妈的屁!”卓融激动起来。
天香云虎着脸。
“你不要跟我急,女人家要自尊,要洁身自爱,举止要检点,别让人家瞧不起。”
“我让谁瞧得起?我自个儿瞧得起自个儿就行了。”
“你怎么能这样讲呢?你不尊重你自己也应尊重一下我呀。”
“我怎么不尊重你?”
“你心里面明白。”
“我不明白。”
“你不明白,人家在背后说你,我心里面痛啊!”
“你心里面痛,我心里面还痛呢。”
“你痛什么?”
“你清楚。”
“卓融,你不要把好心当作驴肝肺!”
“你那样的好心我受不了。”卓融泪眼一杨,“你知道吗?我心里面空虚呀!”
“空虚也不能放纵自己。”
“我喜欢!”
“你不要脸!”天香云怒斥道。
卓融一惊,瞧着天香云……天香云两眼眺望河面。卓融拿纸巾揩眼睛,揩完了眼睛用手捋了一下披散在额前的一绺头发,转身走了。
天香云平静下来,回过脸,见卓融已经走远,气得一脚将脚边一粒小石子踢飞到河里。河面泛起层层微波,一波推向一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