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五个无论去什么地方都总是高声大气的,一路歌声或一路吵嚷,如入无人之境,语中多杂“骚X”、“X嘴”、“管我X事”之类。康宝肯定忍不住就为我们的父母难过起来。他把我们召集到草坪上开了个座谈会,给我们提了三点意见:一、不要在公共场合无所顾忌的喧嚷。二、不要在别人面前说脏话。三、跟别人讲话时不要一窝蜂上,一个说完,另一个又说。他总结地说:“你们已经是大姑娘了,应该注意自己的淑女形象。”然后恳切地请我们给他本人提意见。
王珠率先嚷道:“老师你渐渐的也在开始堕落了,像别的老师一样管我们像在管犯人。”
我连珠炮一样说:“老师你偏心!对男生那么好,对我们女生却那么恶。”
康宝说:“那要我怎么样对你们才叫好?我对你们已经够好的了嘛。”
我不讲道理地叫道:“你能做男生那些街痞的老大,为什么就不能做我们‘少女别动队’的老大?”
康宝笑了:“什么样的‘少女别动队’?用来‘动’什么的?”
王珠抢着说:“这是我们几个的总称,我们在一起很厉害啊,男生都打不过我们!谁要是得罪了我们,那他就准没有好果子吃!”
“是不是连我都得罪不起你们?”
“那当然!”
“既然那么厉害,何必还要强求我加入你们?”
我们七嘴八舌地一起乱嚷了起来,有的说“不愿意就算了”!有的说“瞧不起人就算了”!有的说“老师你明明就偏心了嘛你还不承认”!我说的是:“那你就走着瞧吧!”我好看的却是略微显得苍白的脸上肯定露出了一种好笑的认真劲,好像此时就要跟康宝翻脸似的。
康宝有点吃惊地盯着我的脸看了一会儿,那张生动的少女之脸,肯定是很叫人心疼的那种,当我发觉康宝在看我,我就失去了威风,眼睑也垂下了,脸颊肯定渐渐飞红了起来,那里的苍白一下子就被冲散无踪了,而是整个地粉红嘟嘟的,肯定一下子搞得康宝的心咚咚地狂跳起来,他一下子不仅脸上发烫,而且呼气都不顺当了。
王珠那个该死的叫了起来:“你们看,老师的脸红了!刘静的也红了!老师喜欢刘静了呀!”
我站起来去追打她,康宝却窘在了那里。
一个“别动队”的小队员说:“刘静是我们的队长,也是我们的大姐,老师要当心,不要让她生气呀!”
追打的两个很快就止息了战斗,气喘吁吁地回来坐下了。
康宝这才恢复了常态,说:“你们‘少女别动队’的宗旨是什么?难道仅仅是为了捣乱和为难别人吗?要是这样,我才不参加你们的团伙呢!”
我显得温顺了些:“那你到底要怎样才参加?”
“除非你们的宗旨是讲文明、讲礼貌、努力学习、提高成绩,不然我不耐烦。”
不料,我们一下子竟高兴得欢呼雀跃起来,站起来一边跳跃一边拍掌,像过很盛大的节日一样,嘴里叫着“答应了呀,老师答应了”、“好呀”、“太好了”、“男生以后不敢再在我们跟前炫耀了”之类很孩子气的话。
康宝等我们闹够了才说:“还没有答应嘛!”
“说话不算话!”
“说话不算话!”
“……”
我们个个都这样不满地指责起来。
康宝说:“你们都还没有答应我,我怎么能答应你们?”
“我们答应你!”
“我们答应你!”
“……”
我们又这样众口一词地喧哗起来。
康宝说:“那你们还这样像以前一样一窝蜂地冲着我嚷!我是怎么告诉你们的?”
我们就像在课堂上读课文一样一字一句地齐声说:“讲话的时候不要一窝蜂,一个一个地讲,一个讲完,另一个又讲。”
最后,康宝想知道我们为什么对数学老师那么讨厌。
一个少女说道:“她呀!这个老奶简直要吃人,我一见她就怕得全身起鸡皮疙瘩!”
康宝说:“张老师毕竟教了二十几年的书,是个有经验的老教师了,据我了解,她是最负责、花力气最大的一个,无论如何,你们都得尊重她。”
“那她怎么不尊重我们?有时我们不想听她讲了,讨厌得脑袋都想要爆炸了,她还在声嘶力竭的讲啊讲啊,没完没了,恨不得她立即从讲台上跌下来跌死掉!下午的自习课和晚上的自习课我们真的没有人想上,除了康老师你,别的老师都把着讲自己的科,不准我们看别的科或做别科的作业,一发现就要没收掉,有时被扔到教室外面去,破口大骂还不够,还要告到班主任那里校长那里家长那里,说我们不听话,捣乱,我们又要莫明其妙地挨骂。虽然有时我们也为她的辛勤感动,但那又有什么用?她那是瞎操心,出力不讨好,做无用功。要知道,这是自习课呀!”
我们七嘴八舌地说开了。最后还警告康宝道:“看老师已经是我们的人了,我们才跟你说这些,要是你背叛了我们,把这些话泄露出去,我们才不在乎呢,但我们就要跟你过不去!”
康宝还没有宣布散会,我们就急不可耐地一哄而散,边跑边冲远处的男生高声炫耀道:“臭男生!你们的好日子不长了!老师已经加入我们的‘少女别动队’了,看你们还翘不翘狗尾巴!”
下一节课的纪律出奇的好,偶有男生在捣蛋,都被别动队员们分头喝斥或用武力平息了。我们都坐有坐相,站有站相,个个都睁着明亮的大眼睛看着康宝,在跟着他的思路走,他一提问我们就回答了,而且答得很好。但也有不对劲的地方,我的双眸里肯定是含着了一些什么别的东西在里面,让他不敢直视我那大胆的一改往日了的已经变得温情脉脉的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