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我看见一个白色的身影在足球场上晃来晃去的,跑动着,不时地踢踢腿,翻翻跟斗。我的心中一下子就温暖起来了,眼眶里也就湿润起来了,我决定现在就去那里跟康宝会面。
足球场就在果园的围墙里,夹在校舍和果林之间。我不想走五0五的水泥路,我向上穿过那片农民的玉米地,绕到果园围墙的侧面去,那里有一个缺口,从缺口一进去就是足球场。
我穿着一套粗麻大花格的普通衣裙,蹲在足球场边的草丛里,看着康宝把白色运动长裤的腿脚卷得高高的,脚上是一双火红色的长统足球袜和白色运动鞋,上边套着短袖的白色运动衣,头发长长的,有些零乱,朝后背着,他一跑动,它们就像马鬃一样狠狠地飘扬晃动,黑瘦的脸,阴郁不安的眼,这个样子真是太能打动她的心了呀!我眼睛泪水模糊地看着他,多想一下子飞奔过去扑入他的汗漉漉的怀里,但我又想就这样多陶醉一会儿,多欣赏他一会儿,所以我没有叫他。
康宝肯定是很累了,他跃起来狠狠地踢了一个飞腿后落入草丛里就不见了,我知道,他又要躺在那里休息和想心事了,就站起来踏着深深浅浅的丛草向那里走去,走近了就变成了一只蹑手蹑足的小猫,然后一下子向目标扑了下去。他一下子把我紧紧地抱在怀里。
这时我这样轻声叫道:“你把我弄痛了……旁边地里还有人……我们还是回屋里去吧……你知道吗?我第一次完全被你打动就是你刚才那副白色的跑动着的样子,当时我一看就被震住了,我知道我已经被征服了,眼泪都流了下来,那一刻起我就爱上了你,那个样子的你真的像一个白马王子啊……但这么说也不怎么确切,应该是一匹忧伤的烈马吧……”
康宝把我从草丛里拉起来,搂着我穿过玉米地里的小径朝不远处的土屋走去。
在小土屋里,我们紧紧地搂抱在一起,不愿分开。
很久了,他才说:“我们分开吧。”
我突然放开了他,猛地推开了他,只把背脊转给他。我哭得很厉害,肩膀一耸一耸的。老半天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后来,他抑制不住又紧贴住了我的背,从后面抱住我,说:“如果你伤心,我就收回那话。”
我突然转过来猛地一下湿漉漉地撞进他的怀里,用力摇着他,哭兮兮地说:“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嘛?!”
“我要离开了。再呆下去我会发疯的。在大学里,我忍受贫穷,勤苦努力,是同学们公认的才情丰沛的才子,现在工作了,你看,住的是又低又潮湿的破土屋,在学校教书不开心不适意,在机关搞政工更不开心更不适意,像只足球被人家踢下去又踢上来,现在又落聘了,只有离开了。”
我静静静地听着,更紧地抱住他,许久都没有出声。
后来,我说:“虽然我们经常吵,但我每次都被你吸引,一走进这间矮小阴潮的土房子,就像是回到了自己一生中真正的家,就有了无比的依靠,看着你,我就感到幸福和满足,在外面遇着不顺心的事,我就想这间房子和你。那首歌唱得真对,‘也许今生不再有’,我爱你几乎用尽了全部的勇气和力量,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因为再也不会遇着你这样的人了。你是第一个亲吻我、拥抱我的男人,你是我生命中最主要的部分。”
我停下来,好像是很平静了。
最后,我说:“起来吧,出去走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