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康宝坐在床沿上闷闷不乐地缩着肩膀,一边吸烟一边喝酒。
我就在他身后捂着被子呼呼大睡。
昨晚在小东街那间屋子里痛快淋漓地闹了一夜,早上10点钟才起来吃饭。吃过饭,他不知道该如何打发这一天,我也不知道。
他照样说:“现在该干什么?”
我也照例说:“你说,听你的!”
“你说。”
“你说。”
他气得有气无力,这样反复了两次,一股无名的烦躁肯定又在他身体里扩散开去,他的心绪马上糟透了,他很想不再睬我了,顾自回去喝酒,但我是特意从矿山跑回来看他的,他真不该生我的气,但不生我的气,他生谁的气呢?他肯定糊涂了。他只得勉强让我傍着他自己,在街巷上的人流中淡淡地穿行,自然就走回到文化站大院里来了。
茶室里还没有人打麻将。但有几个人已经在打台球了。康宝本来肯定想跟老余夫妇或老段打打招呼的,但他们个个都故意不抬起头来看我们,我们就顾自走上板楼去了。
康宝一屁股坐到床上,随即靠在了被垛上。我也一屁股坐在床上,扭转身俯视着他,他伸手将我搂到自己身上抱着,一动不动。他心情肯定非常狂躁,肯定在想:该怎样安置她呢?她不在的时候,我对她忍不住朝思暮想,她来了,我又觉得她成了累赘。当然了,昨天还是玩得很高兴的,当时还没到午饭时间,他身前身后杂乱地摆着稿子和烟酒,他正在苦思冥想地修改一部中篇小说,但我随时不可遏制地穿插进来,当板梯上可可地传来高跟鞋的响声时,他立即感到心花怒放,当我终于出现在宽阔的板楼上时,片刻中,他却有点迷糊了,以为我是出现在他的思绪中。终于,我轻捷地蹿过去,从背后一把紧紧搂住他时,他才激动起来,猛地挣脱我,转身把我压住:“怎么来了?”
我喘着气,极度幸福地嗲道:“我们休息,一个月四天,我把四天攒在了一起。”
我们都太激动了,努力地折腾着玩,直到板梯上响起了故意弄得很响的脚步声才分开,飞快地整理好衣裤,乖乖地并排坐着。
老段上来了,他讨好似的对我说:“你们放假啦?”
我甜甜地说:“放了。”
“放了好,放了好,上来看看。”
康宝起身过去发了一根烟给老段。
老段又说:“吃过饭啦?我倒是早就煮了吃了。”
康宝说:“这就去吃去。”
就这样,我们很愉快,吃过饭去南山公园玩,直玩到吃晚饭,吃过晚饭又出去到开满了油菜花的田野里散步,又如胶似漆地回到小东街的屋子里。此屋就是洪子让康宝他们用公款租下的那个单间,里面放了一张大床。
也许是玩得过猛,把该玩的都玩完了吧,他肯定又觉得没有什么可玩了。每当这种时候,那些退稿和新的构思又一窝蜂回到他的脑子里胡搅蛮缠,他又一心想把它们理出个头绪来,只有这样,他才会安宁。但我作为一个干扰力很强的磁场,无遮拦地碰撞切割着他的脑子,碰撞出一股莫名的火气来。他极力压制这火气,以免它爆发出来直接烧伤我。
现在,他抱着我,一言不发地摸挲我,我已经感觉出他不再像昨天和昨夜一样开心了。
我低声说:“怎么了?”
他没有色彩地回道:“没怎么。”
“我看你不高兴。”
“没有不高兴。”
“那怎么不说话?”
“你说。”
“你说。”
那股莫名的火气肯定又在跟他嚓嚓地挣扎起来,他很想一下子将我推开,但他一动不动:“我想喝酒。”
我在行使我的权力:“不准!”
“我想抽烟。”
“不准!”
“那做什么?”
“开射击场吧。”
“不开!我只在星期天开开,平时很没有生意的。”
“那你又抽烟又喝酒,我呢?”
“我给你买话梅来,你可以边吃话梅边听磁带,听你的白马王子王杰,还可以睡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