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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傥城稻香 
2007-12-13 1:34:19 发表于
我挽住他出城而去。
整个水桥坝子里，都是盛怒地开放的嫩黄的菜花，菜花尽处便是山。
菜花地不远不近地隔开县城和北山，北山寺隐隐绰绰蹲缩在半山腰一个很不起眼的山洼里，山洼里氤氲着浓郁的烟障，一看便知，那个地方今日香火很盛。
我们嬉戏着，穿走在被热烈蓬勃的菜花淹没的地垅上。
当时我不明白，他渐渐分了心，陶醉在风中菜花的海洋里，心绪里飞满了各种昆虫，流淌着宽深的渠水，纵横伸展着交叉的田垅，矗立着守望庄稼的稀疏的陋屋，明显地觉察到一种洪大的诗意在什么地方汹涌着，隐隐约约地窥探着他，他万分急切地想一把逮住它，那样的话，那该是一首多么震撼人心的关于春天的诗啊。但它迟疑着，始终不肯露面。他立即明白了，那是因为有我在他身边的缘故，它怕着我呢！他不禁垂头丧气地喟然长叹一声，很刺耳，我听到了。
我说：“又拽着那根筋了？”
他竟没能控制住自己，冲口而出：“要是没有你在，我将完成一件杰作！”
“你说什么呀？”
“如果我失恋或者渴望热恋，那我心中将充满忧伤和愁怅，那样我就会弄出杰作；而有女人在身边却不同，幸福是幸福了，但总觉得幸福得不甘心。唉！大概二者确实不可兼得吧，唉！”
“小贼！你到底是要老娘还是要你的杰作？”
他吓了一跳，立即清醒过来：“那还用说？当然要你。”
这时，一只黑白花纹相间的大蝴蝶翩跹着，息落在前方一株菜花上面。
我嘘了一声，就自顾自地蹑手蹑脚地，躬身朝它慢慢移动过去，他很佩合地怔在原地，一动不敢动。我企图用两根纤嫩的手指一下钳住它，但它精确无误地耸身飞了起来，然后轻飘飘地倏然滑翔而去，我的手指钳了一个空。但我不甘心，以小少女的痛惜惊唤一声，紧跟着它追随而去。
大风中，菜花在怒吼，春天在怒吼。
“哦！”他肯定在心中轻呼一声，我鲜红地，似乎也在菜花的浪涛之上，滑翔飘然，这时的我是多么地动人啊！他追上来，他要从后面抱住我。
嬉闹之间，菜花完了，小路开始爬山，北山寺近在眼前。
我们这时才注意到天气，很快就要下雨了。我们加快速度爬坡，意欲在雨来之前赶到北山寺。我们不时迎头碰着烧完香匆匆往家赶的农民，一律挎着拎篮，篮里有与烧香有关的物品，他们之中有兴高采烈的，有郁郁不欢的，那肯定是抽签抽出的结果。
我们气喘吁吁，不时低声判断着碰到的香客：“这个的签肯定抽得好。”
“这个的肯定臭。”
“快跑！”
“我跑不动了！”
他拽着气喘吁吁的我，跟雨脚赛跑，跑到北山寺跟前时，雨的稀疏的前阵也到了。
北山上，整个的看来，显得有些荒芜，只是稀稀落落地生长着矮小憔悴的松树，唯独建寺这个小洼洼里蓊郁地葱笼着一片不知名的长绿阔叶树，有一颗树甚至算得上古老，粗大的树干上隆起密密麻麻的大疙瘩，还张着好些个大大小小的树洞，粗糙多缝的树皮上插着无数残香，有一些刚插上去的还在袅袅地冒着轻烟，整个看上去，酷似一截很壮硕的刺猬身体。
他拉着我的手，刚跑到寺庙跟前，就有两个老妇人争相招呼了我们：“快进来躲雨！”
寺庙高阔地耸立在那儿，正前方上书大匾：“大雄宝殿”。确实有些气势。殿堂里有三个60岁左右的老妇人，其中一个刚从设在侧面山坡上的橱房里端着一小碗饭和一小碟菜肴进来，她将饭菜供奉于宽阔杂乱的神案之上，然后虔诚地伏下身去，将双膝跪在草凳上，反复作揖磕头。另外两个却显得无事似的，都将目光趋向我们，其中一个道：“要抽签赶紧了，我们正要下班呢。”
康宝说：“不忙，不忙，我们先休息一下。”
那妇人有些许不悦地说：“喏，坐那边草凳上。”
我们挪了两个草凳坐了，我将身子伏在康宝的双腿之上。
两个老妇人做完功课，起身出去，然后又回来，如是者多次。
外面，雨早己下得不可开交了。
我伏在康宝的腿上，像是很舒适，快要迷糊过去。
第十五章 像蝴蝶一样翻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