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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金原 
2008-1-3 11:39:58 发表于 晚上就我们两个的时候，我头上还顶着个红盖头。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我有时掀起盖头一点点，看见他在屋子里玩这玩那。晚一点的时候，他过来掀下了我头上的红盖头，说你还不睡觉呀！
我心里就慌乱起来，说你也该睡觉了。
他就提起裤子走到屋角淤桶（解小便的木通）那里，说他要屙尿了，叫我不要看。然后就吱吱地尿起来。尿完了他回过头来说你睡觉前不屙尿啊？睡觉前解好小手是所有的孩子都被大人教了的，以免晚间尿床，我们象两个小朋友在能干地互相督促着做事呢！
我想起常听大人说的“十八姐姐三岁男”的故事来了。
那时候常有大姑娘嫁个小丈夫的，十八、九岁的姑娘什么都老练了，嫁个两、三岁的小丈夫是个什么样子呢？那歌谣是这么唱的：
十八姐姐三岁郎，
夜夜洗澡抱床上。
叫声姐呀尿尿了，
抱到屋角淤桶旁。
吱吱啦啦尿不完，
尿湿姐姐怀中央。
半夜醒来寻奶吃，
摸进怀里道是娘！
……
可别把这当作美呀，十八姑娘不知道有多苦呢！若是年龄相当的小两口，恩爱无比，新娘子泡在蜜里，先做新娘，从妻子再到孩子娘，才是个自然的过程。但如果是“三岁郎”的大娘子呢，却要先当“娘”，然后是姐姐，再做妻子，最后做孩子娘，就是没有真正做过新娘呀！辛辛苦苦将小丈夫一把屎一把尿地带大，之后照顾个小弟弟，等到小弟弟成了真正的男人，自己却已是个半老徐娘了。一旦做得孩子娘，她就是个十足的“老娘”了！血气方刚的丈夫再不满足个黄脸婆，丢下家里的残花败柳，想尽办法攀摘野枝去。可怜个女人既是孩子娘，又是夫“老娘”，看着两个男人，管小的吃穿拉撒，看住大的不败家，一生在当娘，做过几天女人呢，只有母性没有了女性，能说美吗？
话说回来，我跟他倒还没到那一步，我们都是少年了，我只是须要看住个弟弟而已。他虽然不大懂事，但毕竟上过好几年学，算是知书达理的，除了有点调皮，基本上不大乱来的。
公婆照顾着两个少年，一面又训练着他的男人角色，常常说他：“你要听话，能干点，要给你婆娘做出个榜样来！”我知道公婆既在熏陶他，又在对我客气。遇到做了错事，总是罚他，对我网开一面。他很委屈，想告发我又知道可能没用，不免就生我的气。为了他少受罚，我学会了跟他结成同盟军，共同在大人面前演戏，为他争来一些赞许，他对我可感激了！
晚上在我们两个人的房间里，我们是有点象两个被先生搞错了性别的寄宿生，各自有各自的利益。睡觉要争被子，尿尿要抢先后，关房门必得抓阄。谁负责熄灯则轮着来，象排值日生似地。当然我多数是让着他的，闹急了他可以说明天不跟你好了！
别看他肚子里蛮多名堂，说话一套一套的，他却是个很斯文的小男人。他胆子小，晚上睡觉要睡床里边，就是靠墙那一边。我因大他两岁，当然要拿出做姐姐的样子来，就让他睡里边罢，虽然我自己也胆子小。由他睡床里边的这种格局一直保持到解放后他到外头当干部为止。
夏天我在他面前脱了衣服洗澡，他说这么大的人了脱衣服不羞脸！但他却公然在我面前脱得一丝不挂地换衣服，我是鼓励他这么做的，慢慢地他习惯了在我面前不遮掩什么了。
后来我在房间里脱完衣服洗澡时，他开始呆呆地看我，一句话也不说。我这时候羞得脸上火热的，心底里有一种怪怪的感觉，有一丝隐隐的甜蜜。
有天傍晚我在澡盆里象往常一样地洗着我自己，他在旁边看着，一言不发。突然他冲到我面前，只看了我一眼，就一把将我从水里捞了出来，抱起我丢在了床上。他站在床边看了一眼惊讶万状的我，突然出着粗气，象一头狮子似地扑到床上，我身上象压上了一座狮子岭……那年他十五岁，凶猛得真象一头雄师！我那时已是个十七、八岁的大姑娘，人说一枝花的年纪。
从此后，我不再是姐姐，我成了一只羔羊！
公婆还发现了另一个变化，什么事我以前让着他，现在反了过来，他让着我！
公婆从我们的行色中读得了一切，交换着眼神，流露出宽慰的神色。
也就是在他刚刚成为一个男人的时候，我的公公却让他离开了我。世界上最为残酷的事情莫过于此！我跟他打了两年的童仗，刚刚开始另一场战争，我的公公却象一个司令员，把他撤了下来，换防到了桂林，向他布置了新的任务。我成了留守部队，在家里翘首观望着“战争”的进展情况。
其实我跟你父亲一生都是处在战争状态，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直到六十多年后我向他永别的那一天……
第二章 少年丈夫（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