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范丫的家,刻意忽略从心底升上来的愧疚感,我知道我把话说得重了点,但是我不想她总是把自己埋葬在自怨自哀里,活象一只刺猬处处严守着自己那颗容易受伤的心灵,作茧自缚关在象牙塔里裹足不前啃蚀日渐远离的青春!
我的书读得是少,道理懂得不多,跟老三混久了难免带着点痞性,懒散的过着日子,可我还是热爱生活的,即使曾经生活对我很不公平,但那又怎样?!我就不信狂风过去是暴雨,暴雨过去是山洪,山洪过了是地震……老天TMD总有放晴的时候吧?!
到了和肖袆约好的餐厅,一眼就看到了穿得一身特扎眼名牌服饰的他,仿佛他总是舞台的中心,总是让人轻易的在人群找到他,即使他今天穿得比较灰暗(那也是很贵的暗色调),也许是习惯了吧,这就是肖袆,肖袆就该这个样儿!
他见我一屁股做到对面,笑了笑:“你很准时。”
“原来你喜欢人迟到。”我掏出烟问:“不介意吧?”
他摇摇头:“想吃什么?”
“随便整点啥吧,我不饿。”这是大实话,我不是跟他客气。
“你真是直率啊。”他说:“听你说话的口音不象是南方人,你老家哪里的?”
“东北的,但我是在南方土生土长。”他不说我还真没注意到,潜伏在我身边的几乎都是北方人,象范丫她家是河北的,父亲是南下干部,而我家和老三家都是东北的,在那个动荡的年代,全国各地的热血青年都到北大荒报效祖国,而我家老头和他们家老头偏偏选择到南方这片老少边穷地区支援边疆建设,真是一言难尽啊!
“听你说话真好玩。”他又笑。
“在这十、四不分的地儿呆久了,我们说的东北话真正的东北人根本听不懂。”我说,“不过,管他的自己明白就行捏。”
他听了哈哈笑起来,然后服务生来上菜了,虽然我早就说了我不饿,但他还是很大方的点了一桌的菜,我努了努嘴巴:“你吃得完啊?”
“其实大部分是替你点的,但又不晓得你喜欢吃什么就干脆每样都点了一份,想吃什么就吃吧。”他拿起筷子先动手了。
我砸巴砸巴嘴:“你干嘛突然想请我吃饭啊?”而且还不早说,看,这满桌的菜我又吃不下了,多可惜啊!
他把饭菜咽下后说道:“我收到一条短信,说今天是千年难遇的070809,希望我把祝福转发给20个人,不然要破财,我在电话本里翻来翻去把你的号码翻出来了,想到那天受了你的照顾应该请你出来吃顿饭表示一下感谢。”
“这种烂到快发霉的破短信你也信啊?”我翻了个白眼,“那你听话转发了吗?”
“没有。”
“恩,这次挺准的。”
他不解的望着我,我意有所指的看了看桌上的菜,他马上会意过来呵呵的笑,在刚认识他的时候觉得他简直是一招摇的花孔雀,这两次相处下来才发现他是一特单纯的人,也特纯粹,伤心的时候猛掉眼泪哭得哗哗的,高兴的时候哈哈大笑,所以他穿成这样绝对不是生怕人家不知道他家有几个臭钱到处显摆,而就是因为他喜欢漂亮衣服,现在都21世纪了男人和女人一样追逐时尚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你表姐的事情处理得怎么样啦?”我问。
“明天我们准备飞日本,把我姐接回来。”他淡淡的说了一句。
我偷偷的吐了吐舌头,说得好象到自家楼下买包烟似的,靠,人民币万岁!
“我参加过你的婚礼在3年前,我当时还在念大学,跟着我姐一起去的,你对我应该没什么印象了吧?”他冷不丁的天外飞来一笔。
我傻眼,望他,他微笑着拿起餐巾抹了下嘴,我毫不避讳的说:“当时你一定不是这身打扮,不然我肯定印象深刻。”
世界真TMD小,地球真TMD圆,走哪儿都能碰上熟人。
“大家都在变嘛,你也不是一样比起以前变了好多,要不是那天你跟我姨丈说你是……”他看到我脸一沉立刻转移话题:“你现在在做什么?”
“开车。”我点上另一只烟。
他似乎吓到了,上上下下的端详着我:“是开什么车的?”
我伸长手臂比了一比,说:“很大的车。”还加重语气在那个“大”上,存心让他犯晕。
他顿了顿:“你开货车?”
“怎么看不起人,是不是?”我故意凶狠的问。
他忙说:“没有,我只是在想你一个这么瘦弱的女人怎么负荷得了那么沉重的工作?那些应该都是男人干的活,那你是运什么货的?”
也就他把我当女人看吧?哪个初初认识我的不把我看成个男的?!我轻笑:“运钱。”
“呃?!”他又一楞,“你开运钞车?不会吧!?”
越扯越远了,不想再逗他,我老实交代:“我开旅游大吧,运的是人,不过坐我车的都要缴费,间接的不等于是在运钱吗?”
他呼了口气,别我一眼:“你真爱开玩笑。”
“我是实诚人可没瞎掰唬,你仔细琢磨琢磨我说的是不是那个理啊?”我把烟屁股掐了,伸手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说:“好了,我该走了,明天你不是要去日本吗?早点回家歇着吧。”
他竟然有点意犹未尽,不自觉的流露出不舍的表情,他问:“那你什么时候有空啊?”
我望着他说:“这些日子都忙,说不准。”
“那我回国后能给你打电话吗?”他接着问。
我奇怪的看了看他:“想打就打呗,先说好话费我可不报销啊。”
他挫败的摇下头,无奈的失笑道:“你放心这点小钱我还付得出来。”
瞧我这点出息,人家那是一金光闪闪的主,走到哪里哪里亮,我真是以小人之心渡君子之腹了,丢人啊!显眼啊!
“那得,我先走了。”说完我站起来,但看着大半桌原封未动的佳肴,不免有点心虚,农民伯伯辛苦种出来的粮食都让我给糟蹋了,突然想起飘姨每次提到三年自然灾害那会儿的惨样,不是个滋味啊……“我说你要是不吃了,我能把这些打包带走吗?”
肖袆用特深邃的目光盯着我看,我连忙解释:“吃不完兜着走嘛。”
怎么着?!我祖上的成分就一贫下中农;就是不想跟钱过不去;就是看不惯白白浪费粮食;就是吃了人家的还要拿人家的这点素质,要是看不起我,我也认了!
他二话不说招来服务生要求打包,然后对我说:“我送你回去吧。”
咦?看来这家伙不讨厌我白吃白拿的德行嘛,象他这种养尊处优的大少爷居然不觉得身边跟个把吃剩的东西包起来往家的人带丢份儿?!还真看不出来啊?
他帮我提着大袋小袋的一同走出餐厅,其实该我拿这些的,万一油腻的东西弄脏他的衣服怎么办?我哪赔得起啊?但他说什么都不肯,挺有绅士风度的,原先我不想麻烦他送的,这会儿拒绝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上了他的车,他一边问我家在哪儿,一边倒车,我看着他的侧面,发现这男人开车的姿势贼帅一把的,良心也不坏,要不是那么花心,不就是一完美的新好男人了吗?哎,天底下果然没有谁是十全十美的,要是有那一定不是人!
到了我家楼下,他看了看周围的环境,有点怀念的说:“这里跟我家过去住的地方好象,不过我们那里早就被推倒重建成公园了。”
我叹了叹:“要是哪天有人来宣布我们这里要拆迁,我妈一定会哭死的,我们全家在这儿都住了快30几年了,街坊邻居跟自家人似的。”
“是吗?真羡慕你,现在我和过去的小伙伴都失去联系了,如今住的地方我甚至都不知道住对面的那家人姓什么?”
“那你是该羡慕我。”拎起打包好的食物下了车,我说:“今天谢谢了啊,请我吃饭又送我回家。”
“没什么,你别跟我客气,跟你相处非常愉快,下次再见吧。”他潇洒的挥了挥手,把车开走了。
我站在路边看着他的车开出我的视线,回想起跟他认识到今天也挺莫名其妙的,我这种个性懒惰的人能这么迅速的交到一个朋友,还是个异性——因为多数男人都把我看成同类所以相斥——他又一副和我完全相反的性子,不能不说是神奇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