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飞逝,转眼间便是三年多时光。这些时日来,云傲除了每日到地洞与韩太极相会外,闲暇时光几乎都浸淫在“上清气”和“金刚般若”的修练上,简直呈痴迷状态。太乙门书阁中仅有的几部佛家经书,几乎都被他翻烂了!
云飞扬和潘夕梦只道儿子嗜武,但见他气色越来越好,也就没多加干涉,毕竟自己的儿子的天份,是公认的第一,能这般静下心来刻苦精研,也是好事!连掌门玉清子,都经常关心云傲这个太乙门“天之骄楚”的情况,直夸云飞扬夫妇好福气。
其实早在一年多前,云傲的“上清气”便已到了第九重,而且在韩太极的指点下,已将第九重“上清气”练至巅峰,真气随性而发,收放自如。而因为修练“金刚般若”之故,体内经脉根基也被淬练得稳如磐石,异常坚固。此刻若真是一对一动起手来,恐怕连潘夕梦都不一定是他敌手!
韩太极当日虽被玄生的“金刚般若”重创几乎殒命,但毕竟自身修为甚高,又在此地底深处安心静养,加上云傲带来的太乙门上好丹药,胸口内伤也都基本痊愈。一老一少经常在山谷间穿云破雾,飞影无踪,亏得龟驮峰一带终年无行人经过,否则还真以为是神灵现世了!
又到一年西风起,满山的树叶都被渲染上了秋黄,和着慵懒的阳光,好一片金霞满堂!云傲自龟驮峰而回,已快正午时分。刚踏进家门,便听见客厅中传来阵阵笑声。抬头一看,只见一身着淡紫色衣装的少女和母亲聊得正欢,边上还坐着一蓝衣美少年,彬彬有礼。
“萧师弟,小师妹!你们怎么来啦?”云傲笑着走了进去。
“云傲哥!”那紫衣少女回头一见云傲,马上像蝴蝶一般飞了过来,一双大眼睛明艳动人,不是慕容雪是谁?年方十六的她,早已是远近皆知的美人儿,追慕者如果要是排个队,恐怕得从指剑峰顶一直到山脚下才够!
“云师兄!”
那蓝衣少年正是灵宝真人的得意弟子萧玉书。只是此刻的他,较之三年前更加高大,也更显成熟,剑眉星目,风度翩翩,与慕容雪站在一起,真宛如天上仙人一般,着实叫人羡慕不已。
“你们三个小家伙也好久没一起热闹了,我这就去给你们准备饭菜!”潘夕梦看着三个年轻人,笑着起身朝厨房走去。
慕容雪笑吟吟地看着云傲,道:“云傲哥,还记得明天是什么日子吗?”
云傲略显茫然,疑道:“明天?”心里却丝毫想不起明日有何特别之处。
“笨啦!”慕容雪撅着小嘴,轻敲了下他的头,道:“看你练功都练傻了!明天可是一年一度的八月灯会啊!这都不记得!”
云傲恍然大悟,讶道:“啊呀!瞧我这记性,连这都忘记了!”
慕容雪满脸兴奋地道:“明天我们一块儿下山去看灯会吧,你都好久没和我们一起下山玩了!”眼神中写满了期待。
“对啊!云师兄,这几年你都在专心练功,好久没和我们一起下山了!”萧玉书微笑着迎上来,道:“何况这灯会一年也就一次,错过了可就又得等上一年啊!”
云傲看着慕容雪一脸的央求,又见萧玉书完全不似年少时那般介怀自己与慕容雪的关系,心里倒是放宽不少,当下笑道:“好啊!我也真的好久没有下山了,明日我们便一同去赏灯吧!”
见云傲同意,慕容雪顿时欢呼跃起,兴奋难耐。三人在客厅里叽叽喳喳聊起了明日的安排,不时传出阵阵笑声。
######
第二日黄昏,慕容雪和萧玉书早早地来叫云傲,欢声笑语隔着院子的高墙便已听到。慕容雪还特意打扮了一下,一身淡黄短衫,黑黑的头发向后上梳着,斜斜在右边扎成一个看似随意的小辫,嫣红的双颊如粉嫩桃花,黑白分明的眼睛盈盈清澈,脸上挂着天真无邪的笑容,露出深深的酒窝,灵气十足!
“云傲哥,我们出发吧!”
“好!”云傲照旧一身白衣,腰间还挂着银质的小酒壶。
三人说说笑笑,朝着山下而去。沿路还遇到不少同路去赏灯的太乙门弟子,慕容雪自然成了大伙簇拥的对象,但有俊美出色的萧玉书在,其他同门弟子也只能自惭形秽。倒是云傲这个太乙门最杰出的年轻弟子,远远落在大队人马后面,无人问津。
######
韶谷镇是附近最大的镇,本就人口众多,加上今日是一年一度的八月灯会,周围的百姓也都纷潮涌至,自然更加热闹非凡。那些摆摊的小贩更是提前一两天便早早过来抢占有利位置,准备靠今日大赚一笔。
云傲三人到得镇上,夜幕已经完全笼罩大地,瑟瑟秋风容易让人不自觉地缩紧脖子,但却无法吹冷今日韶谷镇百姓的热情。街上早就人头攒动,家家户户屋檐下都挂着自制的各种彩灯。有小动物形状的,有宝塔状的,有长条状印有山水画的……油纸的也好,薄纱的也罢,都是光炫影舞,将万丈高空的星光都比下去了。星光是冷的,而这些花灯却是暖的。
慕容雪东窜西钻,一会儿去泥人摊前看老师父做泥人,一会儿跑到乐器店门口听老板吹奏弹唱,好似刚出笼的小鸟,尽情享受着自由的世界。萧玉书紧随其后,一颗心倒是全挂在慕容雪身上,根本无暇看那些光彩夺目的纸灯。再绚丽的光华也无法取代他心中早已点亮的那盏绝世明灯!
下山之时,大家都没携带兵刃,以免惹人瞩目。但慕容雪仙子般的美貌加上她欢呼雀跃的样子,却是引起不小的轰动,惹得不少路人驻足观看。而一些少女则被萧玉书的俊朗所吸引,在一旁窃窃私语,脸上娇羞之情跃然而上。
云傲缓步走着,故意和二人保持一小段距离。相比慕容雪和萧玉书,他当然不会成为什么独特的风景,本来他就不是站在人群中会引人注目的人。说实话,若不是不想扫了慕容雪他们的性子,他还真不想挤在这么拥挤的街道上逛灯会。自打练了天禅寺的“金刚般若”之后,心境比以往更加波澜不惊,有时候,云傲自己不禁在想,是不是天生就该去做个潇洒脱尘的道人,云游四方,落得自在逍遥。
“云傲哥!快走啊,前面就是许愿灯树了,我们赶快去许愿,很灵验的!”一阵甜美的声音响起,打断了云傲悠哉的思绪,回过神来,慕容雪已经拉着他的衣袖,一阵风似的往前冲去。
一旁的萧玉书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但只是停顿的片刻,很快便又变得神采飞扬,也紧跟着朝前去了。
许愿灯树位于镇子中央的空地上,其实是一株高大无比的古树,今日已然被装扮地绚丽缤纷,火树银花,从最高的枝丫到最低处都挂着不同形状的彩灯香囊,树干周围围起了一圈彩烛。传说只要将“心愿符袋”抛向许愿灯树,能挂在树枝上不掉下来,那人所许的心愿便会实现,而挂得越高则预示着心愿越能顺利实现。
此刻,许愿的人群早已是里三层外三层,将大树围了个水泄不通!有单身的,也有一对对的情侣,更有已经婚育的夫妻。那些还没抛掷的人,脸上都流露着期盼的神情,紧紧握着手中的心愿符袋,祈祷着能挂到最高的树枝上。而那些抛过了的,挂上了的自然激动不已;没挂上的都是懊丧失望,但又马上再去买了符袋,重新抛掷,一定要让自己的愿望实现。
云傲三人在一边的小摊上买了心愿符袋,对着许愿灯树默默许起愿来。
慕容雪和萧玉书都很一脸虔诚,闭着眼,双手握着符袋放在胸前,口中念念有词。云傲却是颇为随意,他向来只相信自己,对这些许愿啊祈福啊都意兴阑珊。
慕容雪睁开眼睛,笑着看了看身边二人,问道:“你们都许好了吗?”
“好了!”萧玉书喜滋滋道。
云傲也微笑着点了点头。
“那我们一起抛吧,看谁挂的高!”慕容雪一脸兴奋,握着符袋跃跃欲试。
三人喊着“一、二、三”,齐齐将手中的心愿符袋弹向了树梢。这点投掷技术,对于修真之人,实在是轻而易举。
慕容雪的符袋稳稳地挂到了最高的枝丫,几乎和树顶平齐了,把她乐得直跳。萧玉书的只比她低了三寸,但比起那些寻常百姓来,已经是遥遥领先了。而云傲的符袋却是笔直向上,击打了几次树枝,又笔直落下,愣是没挂上,“啪嗒”一声躺在了地面!
真是心不诚,连挂都不让挂上!云傲心中不由一阵苦笑。但却把慕容雪气得猛捶云傲后背,嘴里叫着:“真笨!”挤进人堆,又去小摊买了一个符袋,定要让云傲重抛一次,还像老师傅一样教着他怎么选择角度。
云傲不想折了她性子,故作认真地又重抛了一次,总算是挂上了,却直比那些百姓抛的只高了几寸。慕容雪翘着小嘴,一个劲责怪他笨,这么简单的东西都不会,白练这么多功了!萧玉书也在一旁说着奇怪,如何会这么不顺利。周围百姓都转头看向这三个年轻人,议论纷纷。
云傲怕过于引起注目,便拉着二人挤出人堆,跑到一处小食摊处坐下。逛了许久,也都感觉肚中饥饿了,何况那些美味的小食琳琅满目,色香诱人,直看得人咽口水。三人这个那个挑了好几盘美食,狼吞虎咽起来。
路边,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头跪在地上,捧着残破的钵子,对着行人乞讨,指望着赏灯的男女能因为心情愉悦而多赏点钱财给自己。
忽然,一只纤纤玉手,仿佛从无尽的黑暗处伸出,带着一分清幽和雅丽,印着月光清辉和五彩灯光,来到老乞丐面前。
几块碎银落入钵中,喧闹的人声完全淹没了那撞击的声响。
一名少女,白衣若雪,翩翩而立,螓首蛾眉,玉肌雪肤,双目中隐含幽光,似一湾深邃的秋潭,比之慕容雪的灵秀更添加了几分阴柔。
淡淡月光斜斜照着她的脸,也分不清究竟是月色照亮了她,还是她照亮了明月。
老乞丐不可思议地看了看钵中的碎银,抬头望着眼前这位九天仙子一样的少女,竟然张着嘴说不出话来,半晌才猛磕头道:“谢谢仙女!谢谢仙女……”
白衣女子浅浅一笑,转身离开,转瞬便消失在如潮的人群中。
云傲只觉得脑中突然一片空白,天地万物在这一刻完全静止,所有的声响变得全无声息,手中的酒壶竟不由自主地垂了下来。
那眼神,那白衣,在云傲宁如水镜的心中,荡起了层层涟漪……
“云傲哥……”熟悉的叫声把云傲从梦中唤醒,慕容雪正拉着自己的手,笑盈盈地道:“你怎么不吃呀?发什么呆呐!”
云傲忙笑道:“啊……我,我在想刚才自己怎么这么倒霉,竟然连符袋都挂不上……”
“就是嘛,真笨!还说是太乙门中的天生神童呢!我看啊……比我笨多了!”慕容雪故作生气状,扭着头道。
云傲呵呵笑着,道:“是是是!小师妹你才是神童!”脑中却浮现出那白衣少女的脸庞,好似旷野烟树,仿佛空谷幽兰,从未见过的淡远幽清。
如此女子,真的是仙女下凡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