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北疆
上京城虽位于中原北部,气候干燥寒冷,但毕竟是北方第一大城,城内环境皆被精心营造,植被丰盛,花草绚烂,舒适宜人,尽显生机盎然。但再往北去,却完全是另一片景象。
出上京城北门,朝北三十里地,群山连绵,地势崎岖,人烟极为稀少,只有一些以狩猎为生的猎户零星散布山中。天下闻名的“北天岭”便横亘于群山之中!
“北天岭”蜿蜒千里,好似一条长蛇游走在北疆群山间。山势险峻高耸,悬崖绝壁不计其数,草木更是少之又少,入目皆是茫茫山石,鲜有碧草绿木。从远处眺望,简直像是一段高高屹立的巨型石墙,将中原之地和北疆寒野隔断开来。
当年,魔教正是以此山岭为天然屏障,与天下正道划地为界,仗着易守难攻的天险之势,迅速发展壮大。加之北疆寒荒幽僻之地,盛产奇药稀果,对于修真一途多有助益,魔教中倒是出了不少奇人异士,是而与中原正道争斗了数千年,至今仍能生存下来。
此时站于北天岭之上,凛冽寒风如利刃般掠过,山石早已被切削得光滑如玉,更吹得人面颊隐隐生疼。云傲环顾四周,竟感觉胸襟忽然变得开阔。向南望,是繁华绚丽的上京城;往北看,是一马平川的寒荒冻土大地。“这便是北疆吗?”
三大派的精英加上中原各派修真,浩浩荡荡,不下百余人,翻越过北天岭,往百里外曾经的魔教总坛“荡神谷”进发。
荡神谷曾被誉为天下最凶险诡异之地,不但因为魔教高手云集于此,更因为第一代魔教教主“柳逸风”在谷中摆下的“盛神天道大阵”!
此阵化自洪荒古阵,揉合阴阳,涵括五行,昭示天道循环,若无破阵法门,必被阴阳无极幻境所惑,遭五行之气轮换攻击而力竭致死,绝无生机!真可谓鬼神不留,仙佛辟易!
当年魔教长老“角兕上人”率领教中高手镇守荡神谷中,凭借此阵与天下数千修真周旋了月余,不知多少正道高手殒命阵中,连天禅寺的“金刚伏魔阵”都无法与之抗衡!若不是得“遁甲宗”中一位神秘奇人“龙泽野”引路,破开了“盛神天道大阵”的阵法枢纽,这一战还真不知谁胜谁负。
没有了阵法保护,荡神谷自然便失去了最好的防御。故而八年前正魔一战,正道修真几乎是势如破竹般自北天岭一路杀至荡神谷中的“夜摩殿”,丝毫没有顾忌。若是千年前天道大阵未破,岂有这般轻易入得谷中?
八年过去了,荡神谷中早已没有了魔教中人的踪影,夜摩殿也不复当年的辉煌。自上任教主应啸海被武天极掌毙于北天岭上之后,魔教残余都作鸟兽散,连总坛都彻底放弃,躲避到寒荒之地去了。因北疆之地太过偏僻,距离最近的修真门派便是人皇宫,那一战之后,荡神谷理所当然地成了人皇宫北疆的前哨据点。
一众修真穿过百里冻土平川,终于到达荡神谷口。只见群山环抱中,一处深谷微露狰容,好像九天神兽半开半闭的大嘴,等待将来人吞噬。谷外一处四五十丈高下的巨岩突兀显眼,“荡神谷”三个大字夺人神魄,每个字都有十丈见方,金钩铁划,竟是柳逸风徒手所刻,这份功力和气势,着实令人震惊!云傲等人不禁暗叹道:这柳逸风真乃不世奇才也!
入谷的通道又窄又长,只容得下两人并肩而行,曲折蜿蜒,两侧皆是绝壁,怪石嶙峋,爬满枯藤蔓草,一些北疆独有的奇异昆虫在其间振翅穿梭,嗡嗡之声,不绝于耳。
出了石道,突然变得豁然开朗,面前竟是一片方圆数十里的巨型广场,一枚枚高插入云的粗大石笋伫立其上,四周皆是刀削般笔直的千丈峭壁,触之竟然光滑如镜,真是惊世骇俗,鬼斧神工!更为奇怪的,却是山壁之上还布满一排排直径半丈的孔洞,不知所为何用。
广场上的那些石笋如一个个甲胄披身的远古魔神,傲然挺立,俯瞰着众人,无边的肃杀之气弥漫其间,这气势,竟令人生出一丝胆寒,感觉自己就像是蝼蚁一般,渺小无力,微不足道。
赵烈朝丹阳子身边靠过去,神情惊骇,怯怯问道:“师父,这些石柱是,是干什么用的啊?”
丹阳子眼光一扫,见一众年轻修真皆是一副迷惑不解,震惊骇然的样子,便提起精神,朗声道:“这便是当年魔教用以守卫总坛的‘盛神天道大阵’!”
话音刚落,身后已然响起一片吸气之声,那些年轻人一个个瞪大眼睛望着面前这些石柱,怔立当场。没想到这便是传说中不输于“洪荒十阵”的“盛神天道大阵”!据说此阵一经启动,有神鬼莫测之威,可引化阳炎冥火,幻境丛生,金、木、水、火、土五行之气循环不息,便是仙人身在其中,也要魂飞魄散,尸骨不存。但此刻,除了看见一枚枚巨型石笋高高耸立,却是别无他物,不知到底有何玄妙凶险之处。
丹阳子继续道:“这大阵早在千年前,便被慈恩大师和遁甲宗奇人龙泽野所破,如今只是一具空壳,没什么好惧怕的了!”当下挺起胸膛,向阵中大步走去。
云傲等人紧跟其后,步入阵中。那数百修真也纷纷收起惊愕之情,朝前走去,边走边注意着身边这些摩天巨柱,只见其上还刻画着神鬼妖仙,栩栩如生,只是有些用得是阳刻,有些用得则是阴刻,两种不同的石柱有规律的交叉排列着。
向阳高声道:“这九百九十九根‘龙牙柱’内封锁着幽冥阴煞和金乌赤阳,各位还请小心,莫要随意触碰!”
这一说,反倒勾起不少年轻弟子的好奇心,胆子大点的悄悄伸手触摸身边石柱,竟发觉那些有阳刻石画的巨柱触之阴寒冰冷,令人浑身起鸡皮疙瘩;而那些有阴刻石画的巨柱表面却是暖意融融,如沐春风。但稍一分神,便有玄阴之气和赤阳之气自掌心破入体内,经脉巨震,急忙将手收回,背心直冒寒气。
众人鱼贯穿行,足足花了小半个时辰,方才出得阵来。前方一排石阶,直通魔教总坛“夜摩殿”!石阶两侧早有人皇宫的侍卫等候,一见向阳、郭宣等人,急忙上前行礼道:“属下参见向大人、郭大人!”此次北疆之行,人皇宫中人乃是由郭宣和向阳二人带领。
向阳摆摆手,转身对众人道:“上面便是夜摩殿了,各位可先到殿中小憩,今夜便在谷中将就一宿,明日再出谷探查。”
登上百步长阶,只见宏伟的大殿之前,一块石碑直立殿外,其上刻着几句碑文,仔细一看,竟是“盛神天道大阵”的阵法总纲!众人不禁怦然心动,一个个双眼放光,拼命将头凑过去,想看个究竟。如此厉害的阵法,若是能学会了用来守护自家山门,不说天下无敌,也至少是名声大振了!
郭宣看着他们,脸上露出一丝嘲笑,悠悠道:“各位看了也是没用,这阵法不但玄妙难懂,工程浩大,而且建造此阵所用的‘北海冰沙岩’和‘赤炎铁木’都早已绝迹,普天之下再也不可能有第二座‘盛神天道大阵’了!”
那些还想着钻研阵法的人听得此话,顿时神情沮丧,嘴里不知嘟囔着什么,抱怨着四散开去,临走还不忘狠狠地看了一眼那片广场,直想将那九百九十九根龙牙柱搬回去!
云傲却是饶有兴致地看了起来,母亲潘夕梦便是精通阵法的行家,从小也灌输了不少阵法之道给他,当下对着碑文低声念道:“盛神法五龙,化气归诸道。道者天地始,阴阳万物生。虚幻心象镜,冥阳玄火腾。五行变化妙,神气断无根。天人合一体,飞仙九霄门。”
短短五十字,却把云傲看得如坠云雾,根本摸不着头脑,正心头迷惑,却听身边有人说道:“此阵法脱胎自洪荒十阵中的‘两仪微尘阵’和‘四象无极阵’,皆是道家阴阳幻化之变。五龙乃是五行神,即商龙、角龙、羽龙、徵龙和宫龙,分别与金木水火土一一对应。此阵的玄妙之处便在于天道循环,五行不息,阴阳双生,亦幻亦真。云施主乃道教中人,自然能够明白个中道理。”
云傲心头一凛,只见玄智站在身旁,正微笑望着自己,忙躬身道:“多谢大师指点!大师博闻强识,实在令人佩服!”
玄智笑道:“施主谬赞了!家师曾深研此阵,小僧得蒙他老人家指点,只是略知此中一二罢了。”
被玄智这么一点拨,云傲心中疑云登时消散大半,阴阳五行的道理他自然懂得。回身再望向那片石柱,发觉整个大阵恰如五条巨龙,自五处不同方位昂首向中央汇集,随着空中雾气的飘移,好似不断变换着方位。而雕刻着两种不同石画的龙牙柱又隐隐构架起一个阴阳图案,随着五龙方位的改变而徐徐旋转,着实令人惊叹!不禁赞道:“五龙变化无穷,神鬼阴阳不测,真乃奇阵也!”
玄智道:“天道大阵实不输于洪荒十阵!能创出如此阵法,那位柳施主确是不世奇才!只可惜……”轻叹一声,神情竟有些怅然。
“两位好兴致啊!”一句话打断了两人思绪,回身一看,见郭宣正笑容可掬地走来。“今日一路奔波,两位还是请到大殿少歇片刻吧。”
玄智单手置于胸前,宣唱一句佛号,道:“有劳郭施主挂心了!”也不多言,便与云傲并肩往夜摩大殿走去。郭宣望着二人背影,嘴角露出一丝阴寒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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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摩殿的规模实是不输于人皇宫的神龙殿,门上的木格花雕,殿顶的飞檐挂角,无不精巧细致。只是由于废弃多时,年久失修,显得有些萧条。那一根根足有五六人合抱般粗细的朱漆大柱,满目斑驳,两侧摆设着的高大石雕,也是残破不堪。
大殿之中,各派修真说笑不断,丹阳子正同几个年龄相仿的修真聊着什么,看着应是旧识,瞧见云傲进来,上前一把便将他拉过去,满脸得意地替他引见那些个前辈高人,忙得不亦乐乎。自昨日与向阳比试之后,太乙门后起之秀的名头早已深深在众人心中扎根了。玄智看了一眼被围在中间的云傲,淡淡一笑,默默走至角落处一尊断臂行者塑像边静静坐下。
一名人皇宫侍卫自殿外疾步奔至,在向阳耳边低声私语了几句,向阳神色微变,朗声对殿中众人道:“各位少安毋躁!”声如洪钟,真元激荡,殿中之人都觉得心头一震,顿时鸦雀无声。“我宫中侍卫今日在谷外巡查之时,抓获一名魔教妖人,正好带来殿中审问!”
大殿中立时响起一片惊讶之声,没想到刚到荡神谷,便有魔教妖孽出没,心中都开始激动起来。向阳朝那侍卫挥了挥手,那人转身便往殿外跑去。不过片刻功夫,一名锦衣男子步入殿中,四名银装侍卫押解着一书生模样之人紧随其后。
锦衣男子对向阳和郭宣行礼道:“属下参加向大人、郭大人!”
郭宣道:“白统领,到底怎么回事?”
那人答道:“属下在谷外巡查之时,发觉此人行迹可疑,便上前询问,不料他一见我等靠近拔腿就跑,属下带人追出数里,方才将他擒下!这厮修为不弱,还伤了我们三四个兄弟。属下还在他身上搜出一份信函,发觉原是魔教妖孽!”
郭宣“噢”了一声,道:“竟有此事!且将妖人带上来!”
那几位银装侍卫将那书生推推搡搡地押至殿中央,云傲定睛一看,不由倒吸一口凉气,这被擒获的魔教妖人,赫然便是当日在竹林中企图暗算应无双的魔教叛徒田文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