螺髻山下摆摆顶
次日黄昏,我们一行六人在韩远华大哥的带领下,途经邛海南岸植被葳蕤茂密的泸山脚下,翻过弯弯曲曲的大青梁子,来到了位于螺髻山原始森林半山地区的彝族山寨摆摆顶,正式开始了我们五天五夜的原始森林摄影探险游程。
螺髻山位于西昌市东南37公里处,主峰海拔4359米,螺髻山峰体由古冰川造山运动形成,因主峰“也俄额喻”形状有点象青螺,又似妇女螺形发髻,故而得此名。螺髻山山脉横垮西昌、普格、德昌两县一市,南北长64公里,东西宽35公里,现今的风景旅游区为1083平方公里。那里有迄今为止世界上发现的最长古冰川刻槽,在数万亩由冷杉组成的森林中散落着33个色彩迥异的高原冰啧湖,50多座海拔4000米以上的奇特冰凿峰体,有品种繁多、面积广阔的索玛蕊(杜鹃花)景观和优良的高山草场。
这样一个集中了如此众多自然景观的区域,对我的诱惑力自然不言而喻。然而,要走进这个气候变化多端、海拔较高的无人区,如果没有会彝族语言的韩远华带领和当地彝族人作向导,在20年前纯粹只能局限于想象。
据我所知,迄今为止,韩远华是唯一一个36次深入螺髻山摄影探险的摄影家。他对螺髻山的一草一木、一峰一湖了如指掌。而螺髻山一年四季的自然景观和冰川地貌尽皆浓缩在了他的镜头里。他和他的夫人让螺髻山走向了世界,其摄影作品多次获得国际大奖。韩远华也因此被世界认同,成为大凉山最著名的摄影家之一。
我至今依然感到非常荣幸,能够在20年前随同韩远华这个矮个子大男人深入螺髻山原始森林腹地。
居住在高山上的彝族人,生存环境艰难、自然条件恶劣,主要以栽种土豆、玉米和荞麦为食。当我们一行六人走进彝族向导西姆毛家的火塘,当即就受到了热情地接待。屋子里没有凳子,火塘边铺垫着一层竹编篾席,我们围着火塘席地而坐,西姆毛打开一瓶白酒倒在木柯里(木制碗)。前面我就说过,彝族是一个酷爱喝酒的民族,我们刚刚进门就被主人窜拽着喝酒,轮流端着一碗白酒咂饮。西姆毛的妻子从阁楼上端来一簸箕土豆倒进了火塘里。烤土豆泡“几日”(酸菜汤),是彝族人的主食,也将是招待我们的食物。
韩远华用彝族语言和西姆毛家的人有说有笑,气氛极其和睦。我只能严格尊从彝族人喝酒的习俗,酒碗里的酒永远不能喝干,傻乎乎地跟着韩大哥他们瞎热闹。
火塘的柴薪在噼噼啪啪的脆响,被柴烟薰得漆黑的土墙和荞麦草屋顶浮氲着一团团烟雾,并缘着房顶天窗和房门门脸向外窜动。屋内空气污浊,烟熏火燎,只觉眼睑酸涩,口鼻干燥。我们同行的六人中,有韩大哥的夫人和姨妹,部队派来陪同我的宣传干事以及来自凉山州军分区的一个军医。
韩远华长期活跃在螺髻山周边地区,不仅积累了丰富的野外探险经验,也和周边彝族兄弟接下了深厚情谊。西姆毛家为了招待我们,特地为我们做了一道名叫“瓦的则已”的彝族风味鸡。韩大哥说,这是西姆毛家能够拿出来的最好的食物了,要我们好好吃一顿,这将是我们在未来五天的日子里能够吃到的最丰盛的晚餐。
“瓦的则已”是彝语,相当于辣子鸡汤的意思。这的确是一道我迄今所吃过的最美味的奇肴,其做法就让人眼界大开。西姆毛家的媳妇从房子外将一只活公鸡抓进屋递给西姆毛,西姆毛把活鸡的颈脖交叉缠锁在鸡翅里扔在火塘边,鸡,因窒息而死。杀鸡不用刀不放血,此奇一。鸡死后用开水褪毛,放在火塘边的木砧上,用斧头跺成拳头大小的块状后直接丢进火塘里,不是放在架子上烤,而是直接放进柴火里烧,此奇二。奇三就是:在我看来鸡块还没有熟透时,被西姆毛从火灰里取出放在砧板上跺成小块,用的工具依然是砍柴的斧头。跺成小块的鸡最后放进木柯里,加盐、放入烤糊并剁碎的干辣椒和一种生长在树干上的木浆子(寄生于山地树干上的植物,彝族人用作调味品),再掺进几瓢生冷的山泉水。
当我看见面前这碗汤色黑稠,还漂浮着一层柴灰的辣子鸡时,我迟疑着不敢动口,直到我旁边的军医悄声告诉我放心地吃,不会拉肚子,我才拈了一小块放进嘴里。毫无疑问,鲜美之极,一碗“瓦的则已”眨眼功夫就被我喝得精光。
这是一道我至今无限怀念的美味。在20年前那个彝家山寨的夜晚,我们围坐在火塘边,从铺垫在地面的篾席上拆下一小断篾条,刮去烤得半生不熟的烤土豆皮,吃的满嘴、满手和肠胃里都沾满了黑乎乎的柴灰,居然成了我已有的人生经历中最美味的夜晚。
是夜,我们和衣躺在西姆毛家火塘边,非常惬意的睡了一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