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已死了,大哥自责也是无济于事的,大哥要化悲痛为力量,千万不可因此而消磨了志气,现在你务必在洞中养伤,等伤养好后,我自会助你逃下山去远离越州,再慢慢寻师。等你们师徒相逢之后你再从长计议。报仇于越王,十年不晚。”
“外面出了这种事,你还怎么让我安心在洞中养伤呢?”干将凝视着莫邪,语气坚定的道:“我无论如何,我都要回莫家一趟,我要再见你爹一面,为他守孝。”
“他已经烧成灰烬了,你还如何见他一面?”莫邪强忍住内心巨大的悲痛,苦劝干将道:“越兵现在找不到你,犹不死心,于山前山后都发兵守之,山上眼线更是众多,你若回去,岂有生还之理?就连莫邪回去时,途中遇见邻居阿婆,阿婆把实情相告,我身为人女,也不敢轻易返家,恐暴露了大哥踪迹,只能躲在树林背后望着家的废墟暗自哭泣而已。大哥又非吾兄,更无探视守孝之理。如若大哥还念我爹舍身救汝和莫邪的苦心一片,大哥就更该珍惜生命,留待日后为我爹报仇之用才是,否则我爹岂不死得枉哉!”
干将意犹未泯,莫邪抢着道:“大哥执意尽仁尽义,难道要把我爹的仇留给我一个手无寸铁的女儿家去报吗?我爹之所以救你,先是可怜你,复又以身相救,是见你是个重情义的壮士,他既肯舍身相救,就是希望你能逃走,日后也好替他报仇;而你现在却只图尽一时之安,丝毫没有一点大丈夫的豪情侠骨,你岂不辜负了我爹还有九妹?让他们看错了人,徒留余恨吗?”莫邪说着,看了看愁容满面的干将,一字一句地道:“大哥若不听劝,莫邪也只有相从爹爹于九泉之下了!”话完,扑向洞壁,做出欲撞壁的样子。
“莫姑娘这是何苦?”干将连忙拉住莫邪,紧锁着眉头道:“姑娘岂不是逼我吗?”
“我不是逼你,只是希望你明白自己不能死,你身上还有很重的担子。莫邪并不怕死,只求大哥能因此怜惜莫氏父女,留着性命为我们报仇,我死不足惜。”
“我不会让你死的!”干将拉着莫邪的手,道:“我听你的,珍惜自己的生命,日后再图为姑娘报杀父之仇。”
“有了大哥这句话,莫邪也就心安了,爹爹也会瞑目了的。”莫邪说着,心里安慰了许多。忽发觉自己因伤心过度没有寻食,忙要出去找吃的。干将一把拉住莫邪,让她白天不要出去,以恐露了行迹让越兵发现。莫邪见他真正听了自己的话知道小心行事,心下不知有多高兴,遂不出洞。二人一直饿到天黑,莫邪才出洞去找吃的去了。因怕被人发现不敢入村,只好在山坳中采了些野果回来充饥,这样一直在洞中度过了十余天。
后来,越兵撤了,莫邪打听到这一消息后,遂决定深夜送干将下山。临行前,干将执意要往莫家再看最后一眼,莫邪拗不过只好同意了,领着他前去,二人强忍住悲痛,跪在废墟面前拜祭莫农。干将伤情难禁,长跪着久久不肯离去。莫邪怕时间呆长了会被有心人发现,只好强行将干将拽走,拉着干将从山左的小路下山。刚穿过半山腰,迎面遇到一人,见了莫邪,鬼鬼祟祟地转身又欲返下山。莫邪认识那人是本村的阿屠,是个阴险狡诈的卑鄙小人,莫邪本怀疑阿屠是告发莫农收留干将的元凶,如今见他见了自己和干将又慌慌张张地下山而去,料他又行坏计,遂附着干将的耳畔低语了一阵,干将听了,捡起一块大石,追上阿屠将大石砸向阿屠,把他活活砸死。见阿屠死了,莫邪便让干将扒下他的衣服,自己换上,扮作男子,才与干将急步下山而去。一路再未遇到越兵,莫邪一直送干将下了山,又往北行了几里,要与干将分别。干将怎么放心莫邪回去,执着她的手,诚恳地道:“姑娘已无家可归,如若不嫌,干将愿带着姑娘一块离开。”
其实莫邪早已有此打算,但总不好言于干将,彼及干将提出来了,她心里暗暗窍喜,瞪着双眼望着干将,却什么也没说。
“莫姑娘父女对干将有再生之恩,干将岂能扔下姑娘不管?其实刚才在拜祭恩公时,干将已向他默默许愿,保证要照顾好你。”说着,情不自禁地看着莫邪的双眼,忽然一把将她紧紧拥在怀中,动情地道:“一生一世地照顾你!”
莫邪被干将突如其来的举动怔住了,她忽然明白自己已在心中有了干将,激动得不能自已,顺势把头紧紧贴在干将胸前,只感觉到自己此刻是世上最幸福的人。二人良久无语,各自将对方搂得更紧、更紧。正应了“患难见情”这句古话。
好一会儿,干将放开莫邪,从身上撕下一块布角交给她郑重地道:“我没好东西送给,这块布角就当作我给你的信物吧。”
莫邪喜不自胜地收好布角,也从身上掏出一块布帕,送给干将作为信物,这时,明月当空,微风徐起,干将冷不防拉着莫邪双双跪于月下,私定了终身。殊不知这段姻缘却铸就了日后一段辛酸的故事,引起各国的征战,徒留悲哀于后世人相闻。就这样,干将挽着莫邪,踏着明月,渐渐消失在夜幕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