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哥哥。”雪燕站在墨翟身后,轻轻唤着他的名字,把路伯仁的一件长衫披到墨翟身上,“外边凉,别冻着了。”她知道墨祺不出来叫他,翟哥哥一晚上都会跪在这儿不起身的,她只想让他多披上一件外衣,可以抵御夜里的寒冷。“夜深了,你回去歇息着吧。”墨翟头也不回地对雪燕说。“不管你有什么决定,我都会站在你这一边的。”雪燕嗫嚅着嘴唇说:“只要翟哥哥开心,比什么都好。”
少女被他这样一看,不觉满面羞红,一时也不知如而才好,只管把头低下。先前的丫鬟是个细心的,早已目睹了一切,忙上前从墨翟手中夺过篷巾,狠狠白了他一眼,随即将篷巾重新替小姐戴上,扶着她回身而去。
“不。墨郞,我不会离开你的。”岸沚心痛地抱紧他,生怕他会从身边蹓开。她已没有了力气再向他乞求,驳斥他的想法,只是静静地拥着他,希望他在安静中改变他那愚蠢的想法。但墨翟已主意铁定,他让岸沚静静倚在自己怀中良久,最后还是将她从怀中轻轻推开,淡淡看着她,吩咐她赶快打点好一切,准备回曲阜去。
“相公!”雪燕见丈夫为自己停下了脚步,心里比吃了蜜还要甜,放下手中的针线活,轻轻向墨翟身边走去,深情地看着他,用乞求的口吻冲他低声道:“你今夜可以不去柴房睡吗?相公这一去,妾身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和相公见面,妾身……”雪燕生怕说多了会惹丈夫讨厌,连忙打住话,低下头,默默流着泪水。
他就这样直向公明仪府前追去。冲动的他只想再与岸沚面对面地见上一面,把一切后顾之忧都抛在了脑后。而就在公明仪府前的那一瞬间,墨翟最终还是冷静了下来,抑制住了自己激动的情绪,怀着一颗滴血的心,默默回转过身,却正与一直暗中尾随着他的史夫子打了一照面。
被众大夫恨之入骨,失去景公庇护的墨翟在牢中遭到了非人的折磨。子罕等人更是恨不能除之而后快,力劝昭公下旨杀之。昭公爱其人才,欲收其为已用,亲自到牢中劝他帮自己做事,却碰了一鼻子灰,被墨翟痛骂一顿。怒不可遏的昭公本欲杀其泄愤,但还是怜其才具,不忍杀之。
墨祺被桂姨娘这一声叫问,忙把姨娘仔细地望了望,也忽地呀了声,脱口叫道:“原来是桂姐,几十年不见了,我倒认不出来了。”写到这里,大家也该明白他们两个是本相识的,两个故人几十年后乍然相逢,当然有许多离别的话要说,倒把正事都丢在了一边。
墨翟此时只觉得宣公的话越来越不像话,自然又大大指斥了他一番,其实他哪知宣公心性爱捉弄打趣,听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何曾明白宣公的一片心意?宣公由他骂够,也不让侍卫拦他,身旁的侍卫见了气不过,也不管宣公拦着,和墨翟争执起来,情急中把宣公的一片苦心都说了出来,墨翟这才恍然明白过来,忙向宣公匍匐请罪。
墨祺与衣蝶重逢自是一团欣喜,但他们都已人到老年,虽然内心仍旧彼此爱慕,也都深藏在心里,只以兄妹相称相待,互敬互让。雪燕此时也知道了一切,她并非尖酸之人,甘愿代替岸沚孝顺衣蝶夫人,一家生活得非常和美。
墨翟并不以他为怨,从容地笑道:“你能攻我就能守。即使齐、魏不助,你也休想攻破睢阳城池。”说着,解下身上的腰带,在地上围着当城墙,再拿几块小木板当作攻城工具,让鲁班来演习一下,比比本领,鲁班用木块当云梯攻城,墨翟便用木块当火箭烧云梯;班用撞车撞城门,翟便用滚木擂石砸撞车;班用地道,翟便用烟熏,最后班共比拟了九种攻城方法,而翟还有许多破法尚未用尽,不禁令班呆住了,深感惶恐,众臣也皆面面相觑。
墨翟无端被胜绰一顿臭骂,他并不知道他话中的意思,正待要责问他,胜绰倒先把自己已与仙芙成亲的事实说了出来,根本就不容许对方开口,一个劲地数落叫骂。叫骂声很快传到住在离此不远的禽滑离与耕柱子、公尚过耳里,三弟子连忙过来瞧是怎么回事,见是胜绰,刚要寒嘘,不提妨胜绰又将他们三个辱骂了一顿,接着又大骂夫子与仙芙背礼乱伦。
忽然,墨翟听到了一阵悦耳的仙乐传来,只见东方飘冉冉一片红霞,霞端上站立着岸沚,两边站着瑟瑟和桂姨娘,径往梧桐树上空飞来,向其含笑招手,顷刻间他顿感自己身轻如燕,居然缓缓地离开了地面,松开了握住禽滑离与胜绰的手,往岸沚站立着的霞端飞去,嘴里轻轻叫唤着“岸沚”的名字。滑离与胜绰听到他的呼唤声,意识到他的双手松了开来,忙不约而同地抬头向他望去,但见他双目紧闭,眼角露着恬静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