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前我就知道，我的婚姻不会长久。因此我一直抗拒着。不过最终，我还是结了。因为我无从选择——我怀孕了。那年我二十三岁。 ......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我的脑子里轰鸣着一个声音：我是个女人了！这声音令我的泪绵沿不绝。光耀把我从一个女孩变成了女人！他完成这个过程是在他家那张简易的木床上。对此我毫无思想准备，没有欣喜，没有快感。回首那一刻，我只感觉有点……有点……恶心！ 是的，这就是我对自己初次最真切的感受——恶心。那一整天里，我一直都有要吐的感觉，但我什么也没吐出来。
看着他一步步向我走近，我的呼吸一下子就不顺畅了。他离我越来越近了，三米，二米，一米，终于，他在我面前停了下来。我站着，尽管呼吸发紧，但浅笑嫣然。若松的目光毫无顾忌地在我身上来回逡视，然后，我们的目光交汇了。那一刻，我们彼此的感觉都是――我们根本就没有分离！过去的几千几百个日子没有造成我们之间的任何距离！我听到他轻轻、长长地一声惊息：依然是丰姿绰约的林枫！与我想象中的简直不差分厘！
第二天早晨我打开房门时，发现满室烟雾，客厅里遍地烟蒂，光耀不在，随他消失的还有我放在床头柜里若松给我的那封信。我的第一个反应是，这下光耀不管去找谁，都可谓“铁证如山”了。
后来我若干次想，如果若松那天不是以那样的姿态走近我；如果“城河事件”那天，光耀挡住我们去路时，若松露出过哪怕一丝的犹豫或慌乱；如果翌日晨，我告诉他光耀可能拿着他那封信去找他妻子时，他露出过哪怕一丝的忧虑；如果……那么，我和他之间就绝不会有以后的故事，那粒在我心中孕育了十年的爱的“种子”也就永远只能在地下生根，不能在地上发芽了。
世上的事往往就这样。有时候，你根本无法说得清在某件事情里谁对了，谁错了。几十年前发生在林家的这件事，我没错，晓雷也没错，甚至光耀也没错。但没人错并不代表就没人受到伤害；没人错也不代表就不需要有人承担责任。这件事将我们全体都深深伤害了。
我不声不响收拾着我的衣裤、鞋袜、药品、洗漱用品、纸巾、遮阳帽……我把它们整整齐齐、井然有序地摆放在了我的小旅行箱内。然后,我拖着它，背着我发白的牛仔包，走出房间，走过客厅，走过光耀，从我的“冰墓”里走了出来。
自幼家贫的光耀花钱其实并不大气，能让他一掷千金的事儿不多，让他一掷千金的女人就更少了。但光耀懂得花钱的艺术，懂得钱要花在刀刃上的道理。不该花的钱，他一分不花；该花时，他不惜拆房揭瓦。这辈子除了女人，光耀就只爱琢磨一件事——如何以最少的成本获取最大的利润，或者干脆无本万利。光耀说，这才叫本事。在这方面，他一直只服自己。
他的脸抽搐着，我那一刻的神情一定让他想起了当年的母亲和奶奶。他说林枫，别太过分。这句话他是咬着牙说的，每一个字都那么艰涩而凝重，看得出他正在努力克制自己，他希望我能平静下来。但我平静不了，我觉得有口气堵在了嗓眼，我无法呼息，我张大了嘴巴……
父亲对我说“别记恨你妈，要照顾好她”时，哭了。那是我唯一一次看见父亲流泪。我抖颤得都不能呼吸了。事后我想，可能在我答应父亲一定会好好照顾母亲时，就已经做出要舍弃光耀的决定了。
我不甘心。光耀更不甘心。当奶奶又一次对我恕吼“去死吧，你这个丧门星，找你的脏猪去吧”时，忍无可忍的我终于摆出了付毅然决绝的姿态，昂首走过凛然直立的奶奶，无视她手中的烟杆，走出了林家的小院，走进了光耀家寒碜的小屋。
婚后，我在家里慢慢闭紧了嘴巴，最初就缘于我不想听到谎言。谎言让我恶心！
我的目光再次掠过原料仓库、裁剪车间、半成品仓库、操作间、成品仓库、质检车间、包装车间、杂物间……我的眼睛至此立即成了“X”光，穿透了杂物间红色的砖墙，我看见了里面乱七八糟的木条、木板、脏兮兮的口袋、破旧的纸箱、纵横交错的蛛网、满屋的灰尘、交缠着的两具肉体……我的心一阵绞痛，我闭上了眼睛，但往事却历历都在眼前……
周银芬看了眼哥哥，不由自主地又将目光瞟向了光耀。但她没能从那获得任何力量，光耀的脸仍向着别处。我为周银芬至此还对光耀寄予着希望感到深切的悲哀和厌恶。站在一边头一直扭向它处的光耀也让我厌恶。如果他还算是个男人，能稍微负起点责任，他何以会将我伤害至此？！又何以会将这个曾与他有过肌肤之亲的女人陷入如此尴尬不堪的境地？！
除了当事人自己，谁也不知道那个晚上在光明家的客房里究竟发生了些什么。兰琪外出上晚班前，特意重新收拾了儿子的小床和王标常睡的那间客房。准备留宿在她家的这对男女，无论如何是要分床而眠的。或者，最起码，他们应该在“暗渡陈仓”后迅速悄悄潜回以避人耳目。并不是每个人都有探侧和承受别人秘密的欲望和能力，兰琪就宁愿自己什么也不知道......
光祖在奶奶丧事中完就的婚姻，与我的母亲在父亲突然辞世时允准的我的婚姻，宿命点讲，从一开始就都有了不详的音符。但光祖并没有任何不好的预感，从小就足智多谋的光祖并没有征服世界的野心，他需要的只是一个家，一个有女人王兰的家。光祖说，男人这辈子图什么？不就是个贴心的女人和有个安乐的窝吗？他满足地对光耀说，你也快点结婚吧，成了家的感觉真的不一样！
后来我明白，即使那晚我把什么都说了，光祖也未必能走出自身感情的泥沼。他对王兰不可救药的爱意，若干年后才被我慢慢参悟，王兰对光祖的伤害其实远甚于光耀对我。
但现在我知道——我错了！那个黄昏如火的夕阳里，我抱着自己独自寒颤时，脑子里曾好几次恍然掠过光祖的脸，鼻挺额宽的光祖怎么看都像个厚福之人，他似乎不该有这些年孤寂的生活。但看来生活就是生活，所谓“命运就是你周围的人”，人活着其实谁也无法独善其身。
艾闻的话令我有些心里发紧，我不明白何为“鲜血浇铸谎言”？光耀在他的信里都说了些什么？！我的目光下意识地飘落向地上那张纸……
光祖说过“对不起”后，站起来走了，没再跟我招呼。他的半包烟拉在了我床头。我没喊他，却哭了。光祖寂寞的身影令我忍不住鼻头发酸，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我该让所有这些故事这辈子都烂在我的肚子里。
我于许多年后才真切理解了光祖一直以来的“长子情怀”；理解了他所以不能“为所欲为”的孝道与退让；理解了他近乎一辈子的“窝囊”……光祖他是真心地爱过，所以他才没法放手。
我冷冷地对他说，别以为我现在还是你老婆，你就有权利这么做。我警告你，从今往后，你要是再敢对我这么动手动脚，当心我一刀剁了你。光耀也没料到我会这样待他，僵硬地站着，一脸的懊恼。
我重又拿出手机开始拨号，但最终，我的手指却犹豫地停在了最后一个数字上。我心中一个劲地喊着，按下去！按下去！可我的拇指不听使唤，它从最后一个数字上抬起来，然后拨合上了机盖。我懊丧得差点想一头扎到山下去。我想我完了，爱情令我如覆薄冰，我连放纵一下的勇气都没有了。
我想我今生都会记得禹中，但我们不会有相爱的故事，哪怕他当初没放弃。我相信安平说的，爱有时就只是一种感觉。令我一见如故的禹中，并没能触发我爱的神经，他不是若松，一见面就令我止不住心旌神动。但我喜欢和禹中呆在一起，无论何时何地，只要在他身边，我总能感觉到一种浓浓的暖意。我喜欢也渴望这样的暖意。
思林半信半疑地望着父亲……光耀抱着女儿从卫生间出来时，只朝我的头部睃了一眼，他什么也没说。但他知道，他这辈子是永远失去我了。我相信他和我一样明白，我真正要铰杀的其实并不是我的长发，我要铰杀的是这些年来半死不活的我自己。
我的脸“腾”地红了，尽管我知道，其实早在这句话前，若松的目光就已掠过我全身，但语言的穿透力有时候真的比什么都强。那一刻我感觉自己暴露在他眼前的每一寸肌肤似乎都已被他的目光点燃，都泛出了羞涩的潮红。我第一次知道，原来，能对羞涩做出反应的其实并不仅仅只有人的脸，人身上的每一寸肌肤都是能感知羞涩并能作出相应反应的。
我最初的沉默并非因为我在犹豫。事实上，我一秒钟也没考虑过是否要接受若松的邀请。从没有任何邀请令我如此激动难抑。我太激动了，以至我不得不故作矜持。
但若松没有吻我，我待宰羔羊般的面部表情和瞌合的睫毛下委屈的泪水，深深刺痛了他的心。他放开了我，但他在松手之前咬牙切齿地说了句，我真恨不能强暴你！
我一时有些弄不明白，不知光耀这么做到底是为什么？我不相信光耀放弃一切只为了想回家。家从来就不是他唯一的牵挂。
光耀沉默了几秒钟，问，你以为的爱的能力是什么？我说很多，责任、坚贞、忠诚、付出与包容、理解与尊重、甚至是放弃与抵制。
这个男人，他似乎只为了伤害我而来。他不需要我给他的自由，他就是要跑到我的身边来，一刻不停地制造对我的伤害，可我不打算让自己再受他的伤害了。
若松说，你更怕的是你自己对吗？你怕自己抵挡不了我；怕你会心甘情愿地被我俘虏；怕会于不经意间暴露对我的渴望；怕一直深藏在你内心深处的某些意念，在这个静谧的夜晚，会像决堤的洪水冲溃你道德的堤坝奔涌而出……
我们在窗帘低垂的小房间里度过了我们一生中最甜美幸福、最痴迷沉醉、最心悦神欢、也是最“无所事事”的一天。
她说她从未有过那样的感觉，那样的心慌气短，似乎周身的血液一下全都涌进了头颅。她说当他松树一般突然站在她面前，不，当他山一般巍然屹立在她面前时，她只仰头看了他一眼，就一眼，她就已经感觉到，她生命里某种新的东西开始了。
若松是走向“安检门”时才主动从皮包里拿出名片来递给谭清的。谭清对我说，我要的就是这个！我就是要他主动拿出名片来给我，而不是等我开口。
的确，不管这个世界如何发展，人性多么退化，作为独立的个体，人在骨子里永远有他区别于别人的、只属于他自己的东西。
若松吻去了我的泪，双手同时伸进我的玖瑰红短袖T恤里，胡乱地上下游移着，目光温柔而迷醉。他问，可以吗，老婆？我要！我没回答。若松侵略性的抚摸已将我化成了一滩水。
想来，这便是男人的“软肋”了。男人需要的是爱他又忠于他的女人，男人不怕女人闹腾，他们只在乎一件事，那就是——女人的忠诚。这是男人们最大的体面，是他们得以傲视众生的最强有力的保证。
当光耀伏在我肩头，不停地耸动双肩为自己这些年来的憋屈和这些天来郁结于心、无处诉说的苦闷长久地悲鸣时，我的心也跟着跌进了添黑的洞底。
事实上，和我之间到底算是怎么回事，若松说得够清楚了。他把他的信用卡递给哥哥时是这样说的，小枫是你们的，她也是我的！我本来应该陪她一起去苏州的，但她不让。
若松没动，他把目光从我脸上移开，移到了正偎倚着我的思林身上，又迅速返回，再次回到我脸上。我接住他的目光，很坚定地阻止了他蠢蠢欲动的手臂，然后拉着思林转身走了，丝毫没敢再耽搁。
光耀也一样，这个男人并不麻木，他知道，我不是个容易“忘记”的人，不管这以后他多么努力，许多事都难以从头再来了，逝去的感情有如逝去的岁月，一去不返了。只不知，如果小床上的光耀成为过去，若松又能带给我怎样的未来呢？
但，坚定了的爱意并没有令我放弃原则。我很清醒地知道，爱得忘我是一回事，失去自我是另一回事。一个女人，不，应该说是任何一个人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该也不能成为他人的附庸，生活里充满了变数，坚守自我永不会有错。
放下光耀的电话后，有一阵我站在话机前，用目光把若松的电话一连按下了好几遍。我太想让若松知道这个消息了，但最终，我把我的这个念头给生生压下了。大年将至，我的病已经让众人手忙脚乱，我不能再节外生枝了。
我没说话。这个隆冬的腊月，若松这番话有如夏日正午的阳光让我周身生暖，心潮如涌。我想要为这个男人付出的何止只是一顿饭，一点点样子？他是我愿意倾其所有付出一生的男人。
林涛这话后来一语成谶。七年后另一个女人的出现，告破了若松终生只爱我一人的宣言，我立刻就空了。我望着坐在我床边，灰着脸，流着泪，恳请我原谅的若松说，我不知道我还能不能原谅你，原不原谅其实已经不重要了，我已经死了。不过有句话我还是要告诉你，一直以来，你都是我心中的——一尊神！我以为，你会是我心中——永远的神，但现在我知道，事实上，你也只是——一个人。
我首先瞧出异样来了，婆婆的目光和笑容都变了，那是天真无邪、不谙世事的婴儿的笑，我的已六十多岁的婆婆似乎又活回去了。
瘦削的公公推着越来越胖的婆婆在村子里散步的画面曾无数次润湿过我的眼睛。我不能不承认，那是我这辈子见到的最美、最激动人心的风景。相信这样的画面一定不止只温暖过我的心。都说这个社会已寻不见真正的爱情，但这样一对老人，这样一道风景，什么样的爱情能与之比肩？！
就这样，林涛没费吹灰之力，只凭他林枫弟弟的身份一下就从若松那得到了十万元。还好林涛没将这笔钱径直就拿去赌场输掉，否则的话，一年后惊闻此事的我即便不会急火攻心，也肯定会当场羞死。
安平完全惊呆了。她这才知道，原来早在灯具店开张前林涛就把所有的积蓄全输光了；原来这个店居然全是那个庄总的主意；让她管账也是他的提议；原来他们租房进货用的全是他的钱；原来一直都是他在暗中支持……
惴惴不安中，一个月“平安”地过去了，又一个月“平安”地过去了。夏天去了，秋天来了，望着梧桐树下的满地落叶，满腹心思的林涛竟第一次生出了悲秋的情怀：想想人这一生还赶不上这四季交替哩，寒冬终会过去，暖春总会来临，而人，并不是总有机会能等得到冬去春来的。
若松伸出一只手说，别说了，请你别说了好吗？我已经厌烦你这样的威胁了。我愣了下，说，威胁是需要本钱的，我有什么？若松说，我的爱！它一直都是你手中的利剑，不是吗？你就差拿它跟我做生意了。若松说着，拿过我手上的信封从我身旁走了过去，神情伤痛又落寞。我差点哭了，忍不住又在心里骂了句，林涛你个混蛋，王八蛋！
他仍然沉默着，没出声也没关电话。但我知道，这场危机应该过去了，光耀不会再去找若松了断了。“我们谈谈”，这样的事光耀期待已久了。我们已有多久没坐下来好好谈谈，我自己都已经记不清了。光耀一直都希望能坐下来和我好好谈谈的，但我不想谈，每一次我都把他拒绝了。
每一次在灯光下凝望光耀酒后沉睡的脸，我的心都沉甸甸的，感觉说不出的凄侧茫然。相信这一定也不是光耀想要的生活，但他到底想要什么？！为什么这样的生活他还是不肯放手？不肯让我，也让他自己重新来过？！
我哭了，一塌糊涂，满面狼籍。这是光耀这一生中写给我的最后一封信。在我发现它之前，它孤零零地躺在那，有如光耀孤寂的灵魂。
我笑了，说是吗？知道我对这些怎么看吗？在我看来，需要即地位。但很显然，光耀现在需要的并不是我。
我屏气凝神听着光耀说的每一句话，没放过他说出的每一个字。随着光耀的叙说，我的脑海里快镜头一般急速闪过了若干场面，然后，那些不断跳跃翻新的场面突然定格了——觥筹交错间，有双女人的眼睛正毫不避讳地紧盯着光耀略显忧郁的脸，于无言间向他传递着她默默的温情。
如果说搬家也能算作是一次新的起点的话，我的忧虑正缘于我完全看不到这起点的尽头。今夜这个家的和融让我感觉到的是种很心酸的温暖。如果不是光耀病了，这样的场面或许今生就都不会在这个居所里出现了。而即便是这样一种虚假的和融在这个家里又能延续几时呢？我一点也不敢去想象，万一……
光耀望着女儿，内心刹那间充满了对我的无比怨愤。他武断地认为思林这是受到了我的唆使，而我那时正在自己的房间看电视，对发生在他房间的事根本一无所知。
黑夜是什么时候来临的我不知道，我的肚子是饱是饥我也不知道，我从这个房间跑到那个房间，再从那个房间回到这个房间，然后是厨房、卫生间、客厅，再然后还是房间，我在黑暗里倚着书柜站着，没想到要去伸手开灯。
我的双眼立即漫浮上了一层水雾。此时此刻，我也感觉很幸福，但我知道，这个男人他并不仅仅属于我，他有他的生活，我再好也成不了他的全部。
我也恍惚了。有一刻，望着满嘴油渍、雀跃不已的思林，还有胃口大开，像在自己家一样轻松随意的若松，我突然就有了哭的冲动。
禹中走了，浓雾里，他的车很快就没有了踪影。我站着，想着他依旧的容颜；他洁白、齐整的米牙；还有他特意赶过来告诉我的那句话——任何时候，只要你需要帮助，请记得有我！止不住心头荡漾出无限温暖，谁说人世间没有不变的情意，这个男人将永远是我最温暖的牵挂。
我没再给若松打电话，他也没再打回来，我们就这样赌气僵持着，直到两天后他又回来找我。
我曾经以为，我是这个世上最爱若松的人，但，如果谭清是“有意忽略”，我的爱就远远跟不上她。不管我对若松有多爱恋，任何时候我都不能接受他移情他人。如果不幸事情已经发生，我不会阻止，但我会选择放弃，立刻，不留一点余地。
二十六名出国打工的姐妹中安平是最为瘦小的，瘦小的安平夹在那帮人高马大的姐妹中看起来就像是个未成年的孩子。安平最后一次回过头来对我挥手时，我哭了。那一刻的安平让我想起了曾经凄惶无助的我自己。但，不管我经历过怎样的苦痛，最终我拥有了若松！可安平呢？这个勤俭、善良、任劳任怨的女孩，三年后她又将何去何从？！
光耀咆哮完后，扔下一地碎片，抱起思林就走了。那是思林首次见到光耀和张静文吵，思林说，当光耀抱起她离开时，她内心感觉很骄傲。张静文和儿子后来自己打的回的家，因为光耀气还没消，回来后又吵。
至此，这次“战事”终告停息，但那几个小时揪心的等待却似乎给若松留下了“后遗症”，这以后很久他都没能彻底缓过来。此后一遇不痛快，他就会扯上这件事，说你居然能几个小时忘记我，这真让我难以置信，让我心痛无比。
可是我的感觉说变就变了，当若松再也无法用更大的谎言来掩盖他对我曾经的欺骗时，这八个字立即成了八把锋利的匕首，字字都戳在了我的心头。
我的气喘不过来了，我往旁边挪了挪，借身后的衣柜支撑住了我快要瘫软的身躯，然后张大嘴巴，呼气，吸气，像条濒死的鱼。
我不知道那个晚上，我趿着拖鞋到底走过了多少条街道？到了外面我才知道，这个城市竟然找不到一处黑暗可以让我将自己掩藏。
若菊走了，含着眼泪。她是在底层的楼道口与林涛迎面撞上的，但他们互不相识，若菊只是疑惑，不明白林涛手上为什么也拎了只保温杯？
我的泪又下来了，我的心一阵剧痛，想不到这种时候这混蛋居然还敢跟我提承诺！
我一直在做梦，零乱而离奇。后来，我是在一个倒栽葱里醒过来的，我从一个悬崖顶上摔下来了。等我裹了浴巾重又坐回那张沙发上时，整个城市都已经醒过来，窗帘外又是一片喧闹的世界了。
您记得吗？我泪眼朦胧地扫视着“假日酒店”306房的旮旮旯旯，不知道到底哪一处隐藏着父亲的身影。但我相信，这个夜晚父亲他肯定来了。他来听我说话，陪我聊天。天渐渐亮了，父亲想必是要“回去”了，光线属于人类，它会震慑父亲的魂灵。
就这样，肖遥坦坦荡荡直接就跑到若松的公司，呆到他身边去了！
我跪着，不知所措。事实上，从我莫明所以地转过身来伸手去抚摸若松的头颅起，我就知道，想要离开这个男人该有多么的困难了。
若松不得不走了。我一个人拎包上楼，开门，关门，倚门而立，默然泪流。
记得我曾经对若松说过，我说我只要最好的。既然，我们的爱情已陷入俗套，为什么我不可以选择不要？！
我不能接受这样的事实——有一天，若松必需依赖“证据”才能和我说话。而此刻，这样的现实却正残酷地摆在我面前，这几乎让我崩溃了。
从没有哪年的冬季像那年的冬季让我感觉那么严寒，我记得自己似乎总是蜷缩着，空调和电热毯都不管用，寒气来自我的心里。
我的泪又下来了，我说若松，对不起，我很抱歉。若松说，错的是我，你抱歉什么？我说我不知道，但我真的很难过，事情弄到如今的地步，这也不是我想要的结果，这不仅仅只是你的错。
我没问过若松，那天回去是如何对谭清交差的？想来，男人们撒谎有时真的是迫不得已；真相往往是最具杀伤力的武器；天大的谎言有时也比不得真相带给当事者的伤害与蹂躏。
光耀这话呛得我差点喷血，我把电话恨恨地掐了，说去死吧你！你这个混蛋！混蛋！！混蛋！！！
类型：言情 
作者：zhaojiayu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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