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类型:言情    作者:zhaojiayun   2007-12-26 21:44:37 发表于 红袖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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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年前那个下午,我在若松放学回家必经的小道上守候他,想要回我送出的相片。我的身旁是成片枯萎的芦苇。那一大片晃眼的枯黄显然宣告了一种“死亡”,但这样的“死亡”是可以“回活”的。若松后来这么对我说。
  骑一辆“凤凰”牌单车由东向西的若松一定老远就看到我了,在这之前我的一些举动已让他感觉“来者不善”,他远远就降下了车速,在距我几米远的地方下车向我走过来。
  我等他走近、站定,很客气地对他说,我想要回我的相片。若松一脸惊讶,问,什么?我有些气恼,他不可能没听清我的话,他是在故意找岔。但我压住了气恼,我是来向他索要相片的,他不可能给我好脸。我重复了一遍我的话,这次我说得更慢也更清楚了,我说,我想――要回——我的相片。我话音刚落,若松立刻放声大笑,说,你的相片?他把“你的”两字咬得很重,目光里显带着鄙夷和嘲弄,好象我犯下了什么愚不可及的错。我说,不是我的,我难道会跟你要别人的相片?若松说,你正这么做,有件事我想你弄错了,的确,我这儿是有张“你的相片”,但它不是你的,它是我的。从你把它交给我的那一刻起,它的主人就是我而不再是你了。
  我的脸“涮”地红了,我没想到若松会这么说,我无力反驳。我说,你简直……太莫名其妙了。若松立刻不客气地反唇相讥道,恰恰相反,莫名其妙的是你。法律规定,人有随意处置私有物品的权利,现在,我明确告诉你――你的要求被拒绝了。
  你!……我“霍”地扭过头转身走了。这混蛋没给我一点余地!“随意处置”,他这是在暗示我——他可以任着性子处置它,将它撕碎或烧毁,但他就是不把它交给我吗?我恼羞得说不出一句话来,但这并不妨碍我用行动表示我的愤怒。
  我走开了,十年前最后那次,我把我冰冷的背脊永远印在了若松眼底。
  
  我以为这辈子我和若松都不会再见面了。可现在,这个男人却正坐在我身边,他的右臂靠着我的左臂。我望着手中厚厚的信,想起了我那张相片最终的命运,不知若松是怎么处置它的?它还在吗?这么想着,我微微抬起头,偏过身去望着他,他也正在看我。我张口就问,你把……问出这两个字后,我又闭口了,这个男人有些让我害怕,我想我不能再节外生枝了。
  我从石凳上站起来,独自走向河边。伏在银白色的空心钢管护栏上,望着微波荡漾的河面,我的心不由得也跟着起伏了。有那么一会儿,我甚至弄不明白,我怎么又会跟若松走在一起了?17天前,在“梅苑”门前与他道别时,我就曾暗下决心,仅此一次,下不为例。17天里,我把所有的挣扎都深埋在心底;我以淡定的语气接听他的电话;以最简短的语言回答他的问题;我想我做得够好了,没想到,事到如今,我甚至没能抵挡他一个温柔的注视……
  天越来越黑,风也越来越大了,清澈的河水里,我微微晃动的身影成了模糊的一团。若松离开石凳向我走来,他在我身边站下,微微侧身看着我,或许,那一刻他产生了要拥我入怀的冲动,但他终于没敢,他伸出的双手最后撑向了护栏,河水里于是又多出了模糊的另一团。
  我望着河水里一拳之隔的两团模糊说,瞧,我都看不清你,我也看不清自己了。若松说,当然,我们中间隔了这么长长的一段距离,你那么差的视力,怎么能看得清呢?说着,若松猛地一把扳过我的肩,迫使我面对着他,说,现在我保证,你一定能看清些了,对吗?
  若松的举动令我猝不及防,我惊异而慌乱,我说,若松,你……若松没容我继续说下去,我的慌乱助长了他的勇气,他把双手从我的肩部移到了面颊,唇也跟着覆盖了过来。毫无准备的我起先只是僵硬着身体本能地抗拒着,但,慢慢地,我颤抖的身躯温软了,我抗拒的手臂变作了拥抱。我们又成了十年前的那对小恋人。我贪婪地吸吮着若松口中清鲜的气息和他身上特有的男人气味,享受着他对我的短发的抚摸和揉搓。我哭了,我在心里说,让我死吧,老天,如果我必须为我的“不忠”付出代价,就让我立刻死在这个男人的怀中吧。我太累了,我愿意在这厚实的怀抱中永远安息……
  我不知道我们吻了多久。这不是若松第一次吻我。若松第一次吻我是十年前在那座能遥望他父亲工厂的大桥上。那是个与现在同样的季节,那晚的风更大些。当我们手牵着手顶风走上那座大桥时,风撩开了我身上的风衣,若松站下来为我裹衣服,同时闪电般吻了我,羞惶而急切,青蜓点水一般,全没有如今的果敢与从容。
  我的泪越流越凶。若松松开了我为我拭泪,但我的泪无休无止。若松说,哭吧,你这个倔强的小东西,你早该放声哭一场了。我真想放声大哭一场,但我并没能完全解除“武装”。尽管我这一生中,只有这个男人曾令我为之痴迷,沉醉。可十年了,十年里发生了太多的事,我无法将这段过程忽略不计。若松有温馨和睦的家庭,有孝子贤妻,有良好的声誉,成功的事业和可以预测的美好前程……我无权破坏这一切。我不能介入他的生活。我们的爱或许只能带来伤悲和毁灭!这些年来,没有我,他生活得很好,而我在爱情中却身心疲惫。我不能拉上若松和我一起走向深渊。我止住哭泣,脸上恢复了淡定和冷漠。我说,回去吧,不早了,你的家人一定在等你了。若松问,你呢?你的家人也在等你吗?我说,当然。
  
  但事实上,光耀出来找我了。我和若松并肩走向出口处时,光耀就在开着的偏门中央站着,挡住了我们的去路。
  路灯都已亮了。光耀站在那,双手插在裤袋内,他长长的身影在几米外就延伸到了我的脚下。我踩着地上长长的身影,一步步走向源头时,没用抬头就已知道那是谁了。但我一点也没慌乱。我不知道自己哪来的那份超然与冷静?我的这份冷静,在后来平息过许多现在想来都让人后怕的事端。
  我的冷静当然也令这一次“化险为夷”了。我和若松是在距光耀还有一步远时同时站下的。我望了眼光耀,回首笑着对若松说,这是光耀。然后,我以同样的动作和语气向光耀介绍了若松。若松在我介绍完后,向光耀伸出了右手,说,你好。光耀双手插在裤袋内纹丝未动。十年前他就听说并“领教”过若松,但他没见过他。若松缩回手,他们对峙着。后来是光耀打破了沉默,他把目光从若松脸上慢慢移转到我脸上,问,你是跟我回家呢?还是……
  我没等他问完,说,当然,我跟你回家。光耀偏了偏头说,那走吧。然后,他又面对着若松冷笑说,后会有期!若松没说话。我在迈步前,转过头去对他说,我回去了,你……慢走!若松点点头,说,再见。
  我跟着光耀走了,但我们没有回家。摩托被光耀开得都快飞起来了,我不得不紧紧抱着他,风吹着我的头发,打在脸上,鞭抽般痛。我说,光耀,你这是干什么?光耀说,不干什么。我想,还有一个人应该知道今晚这一切。我知道光耀要干什么了——他要去找若松的妻。我没慌乱,我也没劝他,我的脑子异常冷静,只说,你肯定……这么走,对吗?
  光耀不可能听不出我话里的双重含义,但他故意装傻。他说,不对再走另一条,总能找得到的。我说,那好吧,你把我放下,自己找去吧。我不去!光耀不停。我任由着他又开了几分钟,然后我说,请你停车,一分钟内如果你再不停车,我就立刻跳下去。我没有大喊大叫,但我说得很坚定。光耀明白这绝非戏言。
  摩托车“嘎”地一声刹住了,我的前胸紧紧贴向了光耀的后背。我踩着消声器下车,说你走吧,祝你顺利。光耀说,我要是“顺利”了,你们不就麻烦了,你祝我顺利?我望着光耀,笑了,说,这辈子我顺利过吗?既然横竖都不顺利,为什么我不该成全你呢?光耀一下就沉默了。过了会他问,你们,这是第几次了?我说,什么?光耀说,你知道。我说我不知道,不过我可以告诉你,这是我们第二次见面,半个月前,我们见过一次,是我给他打的电话。光耀问,你这是想告诉我什么?我说,你想知道的一切。光耀说,我只想知道一点,你这是在报复我吗?
  我在肚子里笑了。我这辈子都不会报复谁,不是不敢,而是不想毁了自己。自诩从小就爱我的光耀却连这个也不知道!光耀说,你别冷笑。我说是啊,我真该笑得热乎些的,我的丈夫这样地洞悉我!可真让你说中了,早知道报复你这样容易,我怕就等不到今天了。男人其实都一样地贱骨头,去吧,找他的妻子去吧,去告诉她,你老婆没费吹灰之力就把她的丈夫给引诱了;还有,我只用一个电话就让他晕头转向,辩不清东西南北了……最后我说,你的车可要开得慢一些,我怕太急的话,你想要表述的就表述不清了。
  我说完,扭头就走了。我是往回走的,一辆空载的黑色普桑出租车刚好朝我开过来,我毫不迟疑地举手拦车,光耀的摩托却先它一步在我身旁停下了。他说上车,我们回家。我朝司机歉意地笑笑,重新坐回到了光耀身后,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好累,好想睡觉。
  那晚我真的早早就睡了。我和光耀什么都没说,我睡得很好,光耀却一夜未眠。
  第二天早晨我打开房门时,发现满室烟雾,客厅里遍地烟蒂,光耀不在,随他消失的还有我放在床头柜里若松给我的那封信。我的第一个反应是,这下光耀不管去找谁,都可谓“铁证如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