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类型:言情    作者:zhaojiayun   2007-12-28 10:36:36 发表于 红袖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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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松在那封信上直言不讳地告诉我,他绝不会只满足于见我一面,或者与我有一场缠绵。他说他会一辈子关注我,一辈子珍惜我,一辈子为我努力,不管我怎样看他,也不管因此他要付出怎样的代价。他赤裸地向我发出宣言:他要的是一辈子!一辈子的相互牵挂和彼此拥有!他说他绝不会允许自己再失去我!说人这一生中能有多少个十年!我承认,我差点被他字里行间流露的真情打动了。但我已过了为爱而忘乎所以的年龄。那晚上,我在熟睡的女儿身边(我和光耀已分居好久了),把他的信从头至尾连读了三遍后,又将它照原样叠好,放进床头柜的抽屉里就睡了。
  我在躺下前,吻了吻思林红彤彤的脸蛋,将她散落在额前的一缕头发捋向了耳后,思林竟在睡梦里甜甜地笑了。我也笑了。搂着女儿躺下,我内心起伏的波澜刹那间全都平息了。我对自己说,睡吧,什么也别想,好好睡一觉,一觉醒来就又是新的开始了。
  不知道光耀是什么时候注意到我手中的信的,或许,城河边的出口处,他就注意到了。也不知他把信拿去了何处,可能,他真的找若松的妻子去了。由他去吧,我对自己说,该来的都会来,该去的总会去,让天来裁定一切吧。
  我照例先把思林送去了幼儿园,然后去学校上班。远远地,我就看到了学校偏门旁站立的若松。我责备自己说,瞧瞧,瞧瞧你一个电话把事情弄的!这么个早晨,本应在家的光耀出去了,本应在家的若松过来了。光耀去找若松妻子;而若松,他来找我来了。光耀手握“铁证”去找谭清的目的显而易见。但若松呢,他这么一大早候在校门口等我是为了什么?
  路过若松身边时我停了下来。若松不说话,只拿眼看我,他两眼通红,神情倦怠,但他把我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后,突然就精神了,他说太好了,你看起来还不错。
  我淡淡地笑了。若松是担心光耀会揍我吗?光耀这辈子对我连大声的呵斥都未曾有过,他会揍我?光耀从不伤及我的身体,他只伤我的心。他用一次次的背叛与忏悔一点点将我切割了,他先切碎了我的心,就用不着再对我动他的指头了。
  我在签字簿上签到时,一直来回看着我和若松的门房老李头说,要不,让他进屋来坐会儿吧,他站在那有会儿了,这早上多冷。我说不用,我来了他就得走了。老李头说,这样啊,我以为有什么大事呢。
  签完到出来我对若松说,什么事非要这么早来这?若松说,我不知道你好不好?我说,如果真有什么事,昨晚就已发生了,你再早过来都迟了。若松说,不会的。我问,不会什么?若松说,昨晚不会发生什么事。我问,凭什么?若松说,凭你面对他时的那份镇静。我说,可光耀昨晚差点去找你妻子了,也许他现在就去了,他拿走了你的信。我早上醒来时,他就不在了。若松叹气,说是吗?让他去吧,该来的都会来,该去的总会去,让天做主吧。
  我浑身的血一下就沸腾了。我没想到,对待这件事的态度我和若松竟会如此不谋而合。这太出乎我意料了。但我没露声色,只说,你就不怕伤害了她?若松问,谁?哪个他(她)?我说当然是你的她。若松再次叹气,说怕,但这已超出我的能力了。我只能尽我所能地去呵护她。我说,在这同时,你还想要呵护我?若松说,不!还没有她时,我就曾发誓要呵护你了。我说若松,现在不是旧社会了,你再有能力,也无法同时呵护好我们两个了。再说,我也不需要呵护,我有能力保护我自己。我说回去吧若松,生活本来已够累的了,要不是我发疯给你打那个电话,你现在或许正在自家温暖的大床上香睡哩。一切都是我的错,原谅我,让一切都回到从前吧。我们都经不起折腾,也不能再折腾了,我只想平静地生活。
  若松望着我,问,这些年来,没有我,你平静了吗?我说,……没有,但我相信,有你我就更不平静了,你太能闹腾了。若松问,我怎么闹腾了?我说,你还不够闹腾啊?再来点什么事,你大慨要半夜跑到我家里去了。若松说,如果你早肯告诉我你的住所,昨夜我就跑去了。我说,这不,以后别再做这些没边的事了,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像你这么幸运——能拥有一个温暖的家的。好好珍惜它,别弄坏它。
  我没有。若松显得有些激动,他伸手抓过我的肩,说我最想呵护的是你。是你!我说,放开我,若松,这儿来来往往的学生太多了。若松不放。他说,那就让你的学生们看看吧,他们早该见见他们老师真实的一面了。他说你最好能流下点泪来,想来你不仅在我面前“全副武装”,你在你的学生、同事、朋友面前也都是“铠甲齐全”的吧?!
  我沉默。若松问,你怎么不说话了?你说话啊,你如果不肯流出泪来,那就笑出声来吧,笑出来让你的学生听听,让他们知道,他们的老师有多么愉快,多么幸福,然后你再背过身去流泪……
  我说,我在哪流泪了?若松咬着牙说,我真讨厌你在我面前故作轻松一派怡然的这模样。我说我为什么要讨你喜欢?因为……若松更紧地抓住了我,因为从二十岁时起,我就没拿你当外人;因为从我抱过你,你就成了我生命中至亲的亲人;因为我认定,亲人们之间不仅是可以放声大笑,也是可以放声痛哭的;因为我希望你能真的快乐起来;因为我觉得,你应该喜欢被我喜欢……若松一口气说完这些,问,这些理由够吗?
  我再度沉默。我不敢看他,也不敢言语。我怕我的声音和眼睛会暴露我内心的虚弱和心底深处激烈的起伏。
  那个清晨,我猛然醒悟,正站在我面前的这个高大、俊朗、气宇轩昂又爱意深浓的男人是上苍专门安排来“拯救”我的。我相信他不仅能“埋葬”我的过去,还能轻易地将我重新拼凑。我相信他的每一句表白,相信他嘴中吐出的每字每句都缘自于他的灵魂深处……
  同时我也知道,一个女人这样盲目地相信一个男人几乎是致命的。但尽管如此,我仍无法摒弃这种近乎天性的情感。事实上,“第一次”和若松在“梅苑”见面,当他从几米外向我走近的那一刻,某种东西就已在我的生命中“定格”了。他几乎一步就踏进了我的生命。当他向我走来时,我感觉到有股暖流从我心底漾开,并迅速盈满全身,从此,这个男人就在我的生命里永远留驻了。
  后来我若干次想,如果若松那天不是以那样的姿态走近我;如果“城河事件”那天,光耀挡住我们去路时,若松露出过哪怕一丝的犹豫或慌乱;如果翌日晨,我告诉他光耀可能拿着他那封信去找他妻子时,他露出过哪怕一丝的忧虑;如果……那么,我和他之间就绝不会有以后的故事,那粒在我心中孕育了十年的爱的“种子”也就永远只能在地下生根,不能在地上发芽了。
  若松对光耀伸出右手说,你好;对我说,让他去吧,该来的都会来,该去的总会去;他说他最想呵护的是我;他说我是他生命中至亲的人;说他会一辈子为我努力……光耀的“后会有期”看来一点也没起到预期的震摄力,我却被若松震撼得发晕了。
  那个早晨,在校门外白色的围墙边,当若松捏着我的肩胛,一口气对我说出了那么多“理由”时,我还不具备放弃一切的勇气;那时候,我仍在抗拒,抗拒若松,也抗拒我自己;那时候,我仍想着要逃离。
  早读铃声响了,我说我要到教室去了。若松说,好吧,下午医院见。我蹙眉,说你到底要干什么?和光耀决斗吗?若松说,不,我只想去医院陪你,必要的话,我也不在乎和任何人决斗。他的语气坚定得令我无法抗拒。我愣了愣神说,想去你就去吧,我不去了!若松说,你敢!我说,敢不敢你就等着瞧吧!若松望着我,仿佛在掂量我这话的份量。然后他笑了,说好吧,我退一步。他说着从西服口袋内掏出几张磁卡说,我已经“退了一步”了,你也“退一步”好吗?我明白他的意思,他买好磁卡给我,是要我今后主动打电话给他。他需要有个可以和我自由对话的空间,这才是他今天来这的目的!或许,昨天他就想这么做了。但光耀突然而至使他丧失了机会。他所以那么坚定、那么不留余地地说下午要去医院看我,不过是“以进为退”的一种手段。他无法既见不着人,又说不着话。这个清晨,他在这等我,根本就是场“阴谋”!可我,似乎并不厌恶这场“阴谋”!
  若松说,输完液立即给我打电话,不管什么时候。我不加思索地就点了点头,我无法不对他点头。
  
  那天下午我去医院输液,若松没去,光耀也没去。晚上我回家时,光耀已经回来了。我们谁也没提信的事,也没提“护城河”。我们平静地同桌吃饭,平静地分床而眠,各自都只和思林说话,一如从前。
  光耀没去找若松妻子。他一整天都呆在公司里什么也没做,只抽了两包烟。这是他公司的一个职员后来告诉我的。光耀后来再没提过要去找若松妻子这类话。后来是我去了,我去见了谭清。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现在,我先说说那封信。
  我不知道光耀为什么打消了去见若松妻子的念头,但我知道,即便如此,他也会一直保留着那封信的。那是证据,是罪证。它能证明若松对自己妻子的“不忠”或“不专一”。即使光耀眼下还用不着它,但他肯定不会销毁它。我得找回它。它是我的。若松只给我写了这封信,我不能让它旁落他人之手。
  好多次我都想开口向光耀讨要这封信,,但最终都忍了。如果他回答我从没见过什么信(他完全有可能这么说的),我根本毫无办法。我不会吵架,也厌恶吵架,我们这辈子几乎就没吵过。
  那封信后来在光耀出差时,被我从他办公桌的抽屉内“偷”了出来。它现在在我的一本带锁的日记本内。光耀从没问过我关于信的事,就像我从没问过他。但我相信,他知道那封信“失”在了何处。能自由出入他办公室的人不多,需要那封信和能拿到他办公桌钥匙的只我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