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类型:言情    作者:zhaojiayun   2008-1-11 12:51:50 发表于 红袖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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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节返乡的光明真的就喝多了。喝多了的光明怎么也关不拢自己的嘴巴。两年前的这个秘密一下就被他抖落了出来。光祖的脸倏地就灰了,举着筷子的手半天都没能收回来。等他“醒”过来再想问点什么时,兰琪已抢过光明手中的杯子,说瞧你这德性,每次一喝多就胡说八道。光明卷着舌头说他没喝多。待兰琪将光明劝离酒桌送至卧室躺下,再回到客厅时光祖已经不在了。
  光祖到家时,王兰正在给白果儿喂奶。光祖不由分说地一把夺过果儿交给母亲,开门见山问她前年去上海睡哪儿了?王兰心下一惊,但却一脸无辜道,我不告诉过你住光明家吗?光祖咬牙切齿道,但你没告诉我你和王标睡一起了!
  王兰脑子飞转,随后摆出付镇定的神态,说这是谁说的瞎话,也不怕闪了舌头?光祖望着王兰冷冷地反问,光明会栽脏你吗?王兰心下一沉,她一直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光明这混蛋一定是渴多了。
  两年前的那晚,王兰的确被兰琪“堵”在王标房里了。她本来完全可以赶在兰琪回家前回房的,但,意犹未尽的王标硬是缠着她不让。等听到兰琪开门的声音,再欲回房已经来不及了。所幸兰琪回家后动静不大,她似乎很快就进房睡了。
  王兰并不能确信兰琪睡觉前是否开过她的门。那间小房间紧邻着光明夫妇的卧室,她和王标都十分清晰地听到了兰琪开门的声音,只是不知道她扭开的到底是哪扇门?直到临晨王兰才悄悄潜回。早晨他们还没睡醒,兰琪已把早点准备好了,看起来一切正常,除了光明的目光有些异样,老在王标脸上扫来扫去的。
  从上海回来后,有段时间,王兰也曾提心吊胆过,她密切关注着光祖的反应,但看来一切正常。她照例每天都能收到他情深意切的来信,他对她越来越亲昵缠绵了。终于,光祖在信中向她求婚了。王兰欣然应允,为什么不呢?她从未想过要嫁给王标,把她当仙女般顶礼膜拜的只有光祖。他们甚至都没能等到预订的“十一”婚期,因为光祖的奶奶去世了。
  光祖在奶奶丧事中完就的婚姻,与我的母亲在父亲突然辞世时允准的我的婚姻,宿命点讲,从一开始就都有了不详的音符。但光祖并没有任何不好的预感,从小就足智多谋的光祖并没有征服世界的野心,他需要的只是一个家,一个有女人王兰的家。光祖说,男人这辈子图什么?不就是个贴心的女人和有个安乐的窝吗?他满足地对光耀说,你也快点结婚吧,成了家的感觉真的不一样!
  光明闭着嘴巴冷眼旁观了堂弟光祖的婚礼,他本来不想凑这个热闹的,王兰在他家做的破事一直让他心里堵得慌,但光祖奶奶也是他奶奶,因由奶奶丧事带出的光祖的“喜事”光明没法不参加。王标也来了,显得比谁都劳忙。一想到这小子曾睡过光祖的女人,光明就忍不住想要骂人,但光明找不到机会,兰琪不给他机会。她像王兰跟着光祖那样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光明都被她跟烦了,说你这是干什么?表现我们情深意笃啊?兰琪不恼,任光明抱怨,但还跟着。光明没辙了。没辙了的光明最后选择了回家睡觉。
  兰琪说,光明你别总是愤愤不平好不好,弄得跟自己娶亲似的。光祖一辈子不知道王兰的事未必不是件好事。你想啊,何为幸福?幸福不就是能爱并有所爱吗?你瞧光祖看着王兰的那眼神,似乎除了她天下就再没有其他的女人了。说不准婚后那女人就能收敛了自己,从此恪守妇道,相夫教子,这样不是很好吗?光祖一样幸幸福福的。光明说,狗屁!一个能和姐夫上床的女人能被一场婚姻改造好那才叫见了鬼了!我真替光祖感到不值哩。我越来越怀疑,我们这样捂着盖着王兰的丑事,到底是为了光祖好还是害了他了?
  
  光明知道光祖不告而别后,酒立即吓醒了一半,说坏了坏了,这下坏了,你想他会去哪呢?兰琪说,还能去哪?回家去呗,他那一根筋的脾气不回去问个明白能善罢干休?光明跌足道,糟了糟了,这下糟了,这可如何是好?兰琪揶揄道,这不很好嘛,你都憋了两年多了,再不抖落出来,我怕你都要给憋出毛病来了。光明说,好了老婆,别光顾着数落我了,想想办法吧,我又不是故意的。兰琪说,真想听我的,那就继续睡觉去吧。光明说,睡觉?光祖那不知怎么样呢,你让我睡觉?兰琪说,我们现在什么办法也不用想,只能以静待动了,没听说过“越描越黑”吗?光祖那么聪明的人能看不出你这是“酒后真言”?他又那么好面子,想来只有打落牙往肚里吞了,这事我们不再提或许就过去了。
  但光祖没让这件事过去。尽管面对他的诘问王兰一直在百般抵赖,光祖却还是认定了事实,光明是不可能栽脏王兰的。红了眼的光祖找了把斧头往外冲时,一心只想一斧子劈烂王标那杂种的狗头。但他被他母亲拦下了。母亲一点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她没时间弄明白了,她本能地觉得她必须要拦住自己的儿子,但她拦不住。她一贯乖顺的儿子那一刻简直就是头野兽,母亲想也没想“扑嗵”一声就给儿子跪下了。
  母亲这一跪弄得光祖心都碎了。母亲臂弯里的果儿什么也没察觉到,她正睁着大大的黑眼睛甜甜地冲他笑着。光祖的心一阵刺痛。他一伸胳膊就甩脱了王兰的扯拽,但他没法面对跪倒在自己脚边的年迈的母亲,忙也跪下了,说,妈,您这是干什么呀?!
  母亲的目光这才从他手中的斧头移向他的眼睛,问,你这是要干什么呢孩子?光祖垂下头,屈辱的泪水“涮”地就下来了……
  母亲的心立刻也碎了。光祖哭了!她已记不清她的儿子什么时候流过泪了?什么事会让儿子如此伤心呢?他甚至动起了斧头!光祖的父亲见此情景也吓了一跳,忙上前扶起老伴,不由分说地就抽掉了儿子手里的斧头。光祖没等父亲开口,先说,爸,妈,我要离婚!父亲扫了眼儿子,又扫了眼老伴。父亲从儿子眼中看到的是不容商榷的坚定,从老伴眼中看到的是深切的忧虑和同样不容置疑的的否定。父亲对光祖说,你跟我到厢房来。
  父亲两个小时苦口婆心的劝说并没能令儿子改变主意。光祖说,爸,您就原谅儿子这一次吧。无论如何,我都不能再跟这个女人生活在一起了。光祖说着拉开了房门,他没想到,母亲会在厢房外站着!两个小时以来,母亲一直都在厢房外站着。母亲手上握着那把斧头。她说儿呀,你非要离婚就先用它劈了妈吧。
  光祖僵住了,他一点也弄不明白自己的母亲了。从小到大,母亲都舍不得动他一根手指头,一直都尽其所能地满足着他所有的要求。吃“皇粮”的光祖要娶代课教师王兰为妻,母亲连一句话都没说。可今天,母亲怎么就感觉不到他心中哪怕是万分之一的疼痛和屈辱呢?光祖没勇气把对父亲说的那句话再对母亲说一遍。光祖什么也没说,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王兰不在。果儿也不在。光祖突然无比痛恨起自己来:他其实是熟知王标为人的,可他却对他毫无防范,现在想来,等于是他自己把王兰推上了王标的床。
  光祖宁愿相信,那晚是王标将王兰强暴了,可他找不到任何“论据”以支撑他的这个“论点”。这个唯一可以让他有点退路的想法,被光明那句“居然是王兰上了王标的床”给无情击碎了。光祖把自己放倒在床上,想:自己这些年和王兰算是怎么回事呢?王兰刚才的表现未免太冷静了,这样的冷静通常只能有两种解释:一是对遥言的不屑;二是装腔作势。但如果是前一种,王兰就不该随后又说出那句话——要去光明家问个明白,她这种欲盖弥彰的举动把他从光明家回来的路上,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最后一点希望顷刻间又全浇灭了。光祖心痛得几乎抽搐了。
  母亲在门外说,王兰抱着果儿在寒风里沿着河边的小道已经走了很久了;她说这么娇嫩的婴儿是经不住这么阴冷的寒风的,她不想让她的孙女有任何闪失,她也不想让任何人有什么闪失;他说光祖,你把门打开,去把她们接回来。光祖不理。母亲只得自己去了。
  
  母亲陪着王兰从河边往回走时,光祖在自己家门口和王标打起来了。母亲离开后,光祖本来是想睡一觉的,可他实在憋闷得厉害,想出来透透气。没想王标就在这一刻落入了他的视线。刚看到王标的那一瞬间,光祖都有些愣住了,但随即,他就象头凶猛的猎豹朝他直扑过去。亏得光祖这次没来得及回屋拿斧头,否则事情怕就不好收拾了。
  望着扑过来的光祖,王标一时没能反应过来,他没想到光祖这是冲他来的。两年前的那事儿早被他忘到九屑云外了。王标从没想过要和光祖过不去,他所以睡了王兰,那不过是本性使然。未婚的王兰看起来比她姐姐更解风情,也更对他的味口,事后他也替光祖婉惜,王兰这样的女人是不配给光祖做老婆的。
  直冲过来的光祖挥臂就给了他一拳。王标都被打懵了,说,光祖,你这是吃错哪味药了?光祖不理,挥臂又是一拳。王标不干了。谁会忍气吞声在年初四受这等晦气呢?光祖简直疯了。王标开始毫不客气地予以还击。光祖根本不是对手,他的脸上很快便青一块、紫一块地不成样子了。但光祖不肯罢手,仍缠着打斗,全村人都被惊动了。
  我和光耀正在村后的渠道上散步,待我们赶回来时,这对“连襟”已经被拉开了。一言不发的光祖看上去一副垂死的模样,光耀见此情景甩了我的手就又冲王标扑过去,我把他死死拉住了。光明和兰琪也来了,我们一起拉回了光祖。
  光明悔得恨不能拿刀来割了自己的舌头。事后他对兰琪说,你说我怎么就不能将那破事烂在自己肚子里,这辈子都不对光祖开口呢?现在好了,我这次等于把他杀了!他的心口永远都戳着把刀子了!
  
  光明说对了。激愤中的光祖没想到,自己丧失理智的行为无意间暴露了一切。尽管那场肉搏战里,光祖未曾有一言半语,但村人们还是以农民对某些事特有的敏锐,很快就将事情的缘由揣了个大概。因为冲王标挥拳并与他扭作一团的是光祖而非光耀。单就这一点,事情就已经是明摆着的了。
  光祖当天就走了,远去它乡,去了他工作的地方。我和光耀一人一只包,把他送出了家门。光祖离开时,跪倒在地的王兰想要来抱光祖的腿,被他一声断喝制止了。光祖说,别碰我!光祖说着,像跨过一堆垃圾一样跨过了他心目中曾经的仙女。
  当西去的长途客车渐行渐远,最后终于驶出我们的视线时,光耀回过头来对我说,你怎么也不说句安慰的话。我望着光耀,缓缓摇头,说这种时候,光祖不需要这个。有句话听说过吗——天作孽,尤可救;自作孽,不可活。光祖会慢慢好起来的,只不过,这段时间或许会很久很久。
  光耀咬了咬牙,抬脚狠踢了一下路边的护栏说,王兰也真他妈太不是东西了!你说我哥当初怎么就爱上了这么个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