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任何预兆的,喜贵妃在一瞬间知道了自己心底深处所爱的人。这是作为一个女孩和一个女人的不同,女孩老以为自己被很多男人爱,自己却不知道在爱谁,女人总是知道自己心里永远只爱着那一个人,永不放弃。
当喜贵妃还是一个女孩的时候,她什么也不懂。虽然她时时弹奏着美妙的音乐,享受着音乐中的甜美爱情。然而,当她还是一个女孩的时候,那一种体会,和她已经成为了女人的体会是完全不同的。
她现在已经是个女人了,一个十六岁的少妇。
这个十六岁的少妇,如今知道了自己的身心里所需要的人是谁。
青青在爱爱还叫做爱爱,还是一个清纯亮丽少女的时候,他也未曾想过,他的心中早已深深的爱上了她,依恋着她。
当爱爱不再叫做爱爱,叫做喜贵妃的时候,当她不再是一个单纯的少女,而是纣王夜晚下的陪伴,他的心开始剧烈的痛疼着,那一刻,他才刚刚懂得爱情的滋味,才知道爱情中,有一种东西叫做“痛”。
当他们再次相见的时候,眼神中便多了一层朦胧的东西。
“把琴拿过来。”喜贵妃低低的说,她不再呼唤他的名字。
青青像被吸过去一样,抱着琴慢慢的走了过去,跪在那里,轻轻的把琴放下。
他慢慢的站起身来,喜贵妃已经靠了过来,恰好碰触在他的身上,擦身而过的碰触,让他们的心中都荡起了波澜。
喜贵妃把手放在琴上,轻按了一会儿,久久的不愿弹奏,也许那琴上还有着他的体温。
良久,琴声破空而出,缠绵而幽怨,像一个久久等候郎君归来,郎君却始终毫无音信的怨妇,凄凄婉婉,催人泪下,满腔的情和怨,都化作了这流动着的音乐。
一曲终了,喜贵妃泪水溅满了琴弦。她伏在那里,小心的擦拭着每一根琴弦,心底里盛满了无数的怨和愁。
青青呆呆的立在那里,他明白她的琴音,他听出了她的凄婉,也听出了她的哀愁。他一直都懂得她的琴音,她的宛转,她的欢快,她的忧愁。
“喜贵妃,我来吧。”青青过去把琴抱起来。
喜贵妃好像不想让琴离去,她按住了琴,“铮咛”一声,琴弦应声断了。喜贵妃黯然的松开了手,任青青把琴抱走,仿佛也抱走了她的灵魂。
青青会修琴的,一直以来,喜贵妃的琴弦都是他调试的。他小时候常常看到调琴师为她调琴,居然无师自通,也会调琴了。
有很多的东西,用了心的去学,还总是不能明了它其中的深意。有一些人,喜欢上某一种东西,无须多说,心中就会明了它的一切。
青青就是这样的。他虽然没有认真的学过,然而,他明白琴声的音律,也明白它们的心声。
现在,他坐在那里,一个人怔怔的看着那把琴,十指在它们的上面轻轻拂动,宛转的音律徐徐的升起。
当他划过断弦的时候,心中一痛,手指流出了淡淡的血迹,慢慢的浸入了弦中。
他从慢慢流出来的血迹上,看到有一个叫做爱爱的姑娘,正温情的看着他,眼中充满了爱意。她看着他在笑,像开放的芙蓉。
他忍不住伸出手去摸她的脸,她的脸是那样的光滑,一股热热的暖流穿过他的手指,流到他的内心深处。
“啊”,青青忽然惊叫一声,看到手指上的血喷涌而出。
“不会的,不会的。”青青对自己说,“我怎么会爱上她?她是王妃,是大王的女人。而我,只是个奴隶。”青青怅怅的想,不但是个奴隶,还是她的奴隶。
“青儿,我们原来不是奴隶,我们原来也是自由的人,我们生活在辽阔的草原上,人们相亲相爱,快乐的生活着。”青青的脑海中忽然间出现了母亲留下的话。
“不,不,不!”青青不安的摇晃着自己的头,“我只是个奴隶,是她的奴隶!”
“你不是奴隶,没有谁是天生的奴隶!我们都是自由的,我们可以和我们爱的人在一起,快乐的生活!”母亲严厉的目光仿佛从地狱深处透射出来,想要刺穿他的胸膛。
“不!”青青大叫一声,跌落地上,头痛欲裂,“为什么会是这样?为什么会是这样?”
兰儿呆呆的看着他,好久不敢说话。
青青终于平静下来,问她:“兰儿,什么事?”
“喜贵妃问你琴调好了没有。”兰儿小心的说,“青青,你没什么事吧?”
“没有。你先去回喜贵妃,我一会儿就到。”青青转过脸去,脸上有泪滴悄悄的流下。
喜贵妃抚摸着琴,琴声中多出了一些伤情,淡淡的血的味道。琴是有生命的,有灵性的,它明白人间的爱怨情仇,比人类自己更明白。
喜贵妃抬头看青青,青青慌乱的把目光挪走,不敢接受她的视线。
喜贵妃没有再看他,只是十指乱乱的拨弄着琴弦,琴像是一个躁动不安的少女,荡起了阵阵涟漪,像喜贵妃颤抖的手,像青青狂热的心。
为什么,爱会这样迟迟来临?为什么,爱会这样才能来临?恍忽间,有一种奇异的空灵穿过她的心,穿过他的心——原来,他们早就深深相爱,只是今日才明白。
那一刻,仿佛一根长长的箭同时刺穿了她,和他。
等到自己爱的女人成了别的男人的女人,自己的心才会感到痛,感到不能忍受。青青看到自己的血在流。
等到自己成了别人的女人,才知道,原来心中爱着的人是他,是那个一直在自己身边的人。喜贵妃看到血溅满了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