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从水泵房老郭头那儿离开时,残阳如血,泼洒在这静谧的天地之间;东方开着车缓缓地跟在高局长的车后,他的思潮泛涌。
给老高打了个招呼,东方就回研究所去了。
在经过吉安餐馆时,他习惯性的转过头,想看看那里面的生意如何,而就在这样的举止中,每每会升腾起强烈的食欲来,其实,那真正的原因是每次他几乎都是空着肚子经过或来此处。当然,今天也不例外。而就在他从马路对面远远地向吉安餐馆看去时,猛然发现就在那餐馆的橱窗外—-又有一只“黑猫”蹲在那里,东方心里猛的一惊,自从他做了那个心有余悸的“梦”之后,对于猫……特别是对“黑猫”他有一种本能的恐惧。
他在前面的路口将车转过去,停在吉安餐馆门前,下了车却不见了那只猫……
他困惑不解的进到店里,店内座无虚席,人声鼎沸。店老板看见东方进来忙迎了上来:“来啦!楼上请!楼上有地方……”
“今天生意还不错…”东方跟着他来到楼上的小包厢里坐定。
“是位老顾客的生日宴…哎!东方想吃啥,你就尽管点,甭客气今天我请客……”
“这怎么行!你老这样让我以后再怎么好来?”
“不…不…你不要误解我的意思,我原本就想请你吃饭的,我是有些事情得请问你的……可因为今天人比较多又是老顾客,我得去照应着点,不能陪你,今天算我提前请–––你先吃着喝着;那就这样,改天我们边喝边聊……”
东方经他这一说,脑子里随即闪出刚才的情景来,是不是与之相关?这只“黑猫”与诸多梦到的见到的“黑猫”同是一只吗?又与这件件惨案是何关联呢?
原由实属前世因果。
店老板姓季名安,原本是名个体货车司机,半年前在一次返回途中,当他开着车行驶至一个人烟稀少的大峡谷时,天色已晚且下起雨来;而这样的处境对他论说并没什么,行车中会经常遭遇到的。他哼着歌紧握方向盘,透过雨刷擦拭着的挡风玻璃,眼睛紧紧盯着车灯所照亮的那丁点儿路面。雨却是越下越大,他将雨刷调得很快,他的心跳也随之加快了……
从朦胧的雨雾中,远远地,季国安隐约看见好像是有一个人…对!是一个人…站在路正中举着手—渐渐地车驶近了,他看得稍微清楚了些—那是个披着长发,好像穿着睡衣的女子……
由于经常往返途径这里对周围几十里地季国安是比较熟悉的,在这深山恶水之地人迹罕至,该女子孤身一人怎么会在此!并且身穿睡衣…?莫非–––她不是人!是鬼!
“啊…”他被吓得恍惚无主了
平时,季国安听多了女鬼拦车的故事,不料今天真正遇上了。他有些犯怵…不知所措,在距离女子只有四五米的时候,他闭上了眼睛…他不敢再多看那个东西,却本能的加大了油门……
在季国安的车前站着的实实在在是人,原来,那女子是被人贩子,拐卖到山中一户人家里的,两天前的深夜趁他人熟睡之际,跑了出来。不知翻过了几座山几道岭,终于看见了公路;挡了好几辆车都没有停。天却下起雨来,饥寒交迫的她终于看见远远的又有汽车灯的光亮驶来。她决定站到路的中央去……她知道如果再得不到救助,自己会倒下去,再也起不来了,她连招手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就那样吃力的举着。
只听见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那个女子被货车碰撞下了路边的悬崖。
车玻璃之上溅满了血……驾驶室内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儿。
雨刷是擦不了玻璃上那扇形之外的点点血迹。好在这瓢泼的大雨不一会儿便将整块玻璃冲刷的干干净净。
季国安放慢了车速,他立刻意识到自己撞了的可能真是人并非厉鬼,他猛的闪出个念头来,想下车去看看……靠边将车停了,他拿了雨伞及手提电灯下了车;在极度的恐惧之中,一步一步终于挪至女子被撞落的崖边,他凭着灯光向崖下看去–––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楚。他不小心撞落了颗松动的石块,很久才从崖底传来石块落地的声音,显然这山谷有百米之深,而那女子从那百米悬崖掉下去定必死无疑。
坠落下的女孩的尸体砸破了崖底一个贴有灵符的瓦罐,那是一个绘有黑白相间的双鱼图及“巽”卦位图的、被张天师阴阳符所封印着的陶罐……尸体里的血汩汩地流了出来,浸了那道灵符……从那破了的瓦罐里跑出只黑猫来,咕咕地舔噬着地上的血……
突然一阵劲风袭来,他死死的抱住了路桩才幸免于被卷落悬崖的危险,而雨伞却被那鬼哭狼嚎的暴风雨卷走了;就在这时他隐约的听见一个女人的声音:“…快停车,我要坐车…快停车!我要坐车…快停车!我要坐车!”季国安神情惶恐的左右寻找着…寻找那个声音发出的地方,他看见了就在路的当中,那个女子头上还流着血,血是已经将睡衣染红了一大片……他怕极了,用全身的最后一点力气,跌跌撞撞连爬带滚的回到了车里,加大油门……。
天亮的时候,车就已经到了市郊区。季国安这才将车靠路边停了下来,打开车门下了车;他战战兢兢的来到车前,一切还好,车体被雨水洗得挺干净。而就在散热器里紧紧夹着一样东西,他用手使劲一扯,却扯出如同拇指般粗细且带着头皮的一缕长发。
他被惊吓的坐在了地上,看着还挂在车上的头发,他慢慢地起身过去,背对着将那股头发扯了下来,顺手就丢在了路边的田地里,他将车飞快的开进了市区。
好几天里,这突如其来的祸事煎熬着疲惫的季国安。他推掉了好几单生意,躲在家里一个人喝着闷酒。有一天,他的同事司机小张的车坏在了近郊,打电话来让他帮忙将车上的货物转运回来。季国安觉得这倒也没什么,只要不再从峡谷那条路上走,就行。
而就在季国安打开车库门的那一瞬间他被惊吓的叫出了声:“呀啊!…”那辆车的挡风玻璃以及保险杠上溅满了血。
等他回过神再细看时,货车却干净如洗,一切以旧。忽儿一种莫名的恐惧在他心中滋生;他匆忙又锁住了车库门,逃回了家。打电话给小张说自己身体不舒服开不了车的;得他自个儿开车去。
直到小张在给季国安还车钥匙的时候,他才从惶恐中缓过神来。
“…车没出啥问题吧?”季国安将桌上的香烟给小张递了过去。
“没啥,就是水箱破了……”小张没有接他递过去的烟,只是摆了摆手。
“啊!……水箱破了–––”季国安一下子恐慌起来。夹着烟的左手及拿着打火机的右手僵持在了嘴边,他盯着小张的脸。
“是我的车,好像你的车似的,这样紧张,再说水箱破了又不是发动机爆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哦!……”他点燃了烟,慢慢地吐出口烟来。
“你的车真带劲,不愧是新车,开起来挺舒适的;啥时候我才能有一辆你这样的车……”
“你…你真的喜欢这车?”季国安若有所思的问道。
“怎的,难道你能忍痛割爱将它给了我……”
“…十八万……”季国安片刻的思忖后,猛吸了口烟,将这话语连同那浓浓地烟雾吐了出来。
“……什么!十八万?”他的同事小张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这车是季国安三个月前花了二十二万元买的;又增添了不少配置,一下子这不白捡了四万多块钱吗。
“唉!…我老家出了些事,急用钱……再者最近我的心脏病老犯,医生说最好不要开车,看来一时半会也好不了,这车要是给了别人,那还真亏的慌,而给了你也算有个人情在……”季国安不能将实情说出,他不想那无形的东西蔓延……
“真的!……那什么时候成交……”小张有些急不可待,他担心季国安会反悔。
“随时可以,当然…越快越好!”
“那你等我一会儿……一会儿我就来!”说完小张就匆匆的走了。
约莫个把钟头以后,小张又匆匆的赶来了,将十五万块钱交到了季国安的手里,他说只凑了这么多,剩余的三天之内付清。于是,季国安便将货车的手续给了小张,小张却想现在就把车开走,季国安说开走吧。你看什么时候咱俩一同去办理过户手续,小张说要不就等我付清余款后吧。而后小张又拿了车钥匙将车开走了。
第三天一大早,小张就将余下的三万块钱带来了并与季国安同去办理了过户手续。
事后季国安问小张如何筹得钱的,小张说他将自己的房产抵押了,那辆旧车给买了。季国安心想要不是有这恼人的事,无论如何自己也不会这么做的。
就这样季国安放弃了那固有的一切,转行开了这家餐馆,当起了店掌柜。安安稳稳的过了半年太平日子,也本想着就这样下去,可不曾料想该来的还是来了。
其实,我们每个人都应该珍惜眼前的这一份平淡,因为只有这才是难能可贵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