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秀才走得近来,冲小陈做了揖,小陈连忙还了一揖。秀才开口道:兄台是独身一人吗?小弟冒昧,能否同坐一桌?
小陈看他也是读书人打扮,道:在下正是独自一人,兄台尽管坐下。
秀才依言坐下,看秀才虽然背上背了把弓,却也是一身儒衫。遂问道:兄台莫非也是读书人?
小陈道:正是,此去正为进京赶考。兄台呢?
那秀才大喜,道:小弟也是为赶考而来,贪行夜路,误了时辰,不想得遇同道,正好切磋学问。
小陈也自高兴,说道:我们这两个读书人在这切磋倒还说得过去。可笑两只野狐也敢坐而论道,贻笑大方。
秀才忙问是怎么回事,小陈就把林子里两只野狐对坐而谈,被他两箭射走,拾获古书一本的事告诉了秀才。
秀才眼光一闪,说:竟有这等异事。那究竟是什么书,兄台何不取出一观?
小陈答应一声,自怀中取出那书,正想递给秀才,这时候店主人温了酒切了牛肉出来,身边跟着一个四五岁的小童,牵着店主人的衣角也向着两人走过来。
那秀才正想接过那书,那小童眼尖,顿时一把扯住店主人衣角,说:爷爷,爷爷,这儿怎么有一只大野猫坐在桌子上?
小陈一听,思绪一闪,已经知道这对面坐的秀才正是被自己一箭坏了左目的野狐,想用计赚回那书。于是手猛地一缩,左手已经擒住那野狐衣领,右手拔剑要砍。
那野狐忙就地一滚,脱了那身衣裳,从小陈手里滑了出去,一个箭步窜出了店门,就站在店门前,厉声叫道:秀才,你若肯还我天书时,万事俱休,不然,哼,必定叫你家宅不宁。
小陈抖了抖手上那野狐脱下的衣裳,只见那哪里还是衣裳,不过是些残枝败叶。小陈甩手扔掉,冷冷哼道:我怕你这畜生。
那野狐就站在门口高声叫骂,语句十分难听,小陈充耳不闻,这都是读圣贤书练出来的,想听不见什么东西,完全就当自己聋掉了。看来读书的好处还真不少。
店主人听那野狐越骂越不像话,有伤风化,能叫处女听了,立刻失贞。他听不下去了,就劝小陈道:秀才,你拿了这畜生什么东西,就还给它好了,犯不上和畜生一般见识。只怕它真有些手段,惊扰了宅上,也是不好。
小陈虽然是读书人,却很强悍,对一切言语置之不理,径自埋头喝酒吃肉,然后又独自上楼,酣然而眠。
第二天起床,结算了房钱,继续赶路,又是晓行夜宿,直到京城,也没再见那野狐出现,心下那畜生嘴上说得厉害,也只是个花架子罢了,真是世风日下,狐狸也会摆空城计了。
到得京城,离大考之期不远了,几日备考,上了考场,几场试考下来,不禁失望,只觉得自己答得极为勉强,上榜的机会不大,却又心怀侥幸。巴巴挨到放榜的日子,挤在人群里仔细搜索,没有自己的名字。挤出了人群,心下失意,回大下榻的客店,收拾了行李,下楼结了房钱,一时不想回家,寻思着去哪里游山玩水两天,排遣心中不快。
在市场上买了一头驴,信马由缰,任它漫步游走在郊外,走了一段时间,迎面过来一个人,背上背着一个包裹,包裹里插了一把伞。小陈待他走近,一看,大吃一惊,原来却是家人陈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