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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完颜玳佳 
2008-5-10 22:34:45 发表于 阳乐公主十六
香是进贡的上等檀香，清香幽远；茶是洞庭的极品碧螺春，嫩绿隐翠。香与茶的雾气笼罩着阳乐，给人一种不真实的幻感。
阳乐倚在榻上，手上拿着一本账簿，但眼神却飘向一旁的一盘棋。
那是很普通的一盘棋，似乎下了一半，黑白二方正在焦灼中时，却戛然而止了。
阳乐的心也在这棋局停止的那一刻开始飘荡，这些天无论做什么，心中总是有一股若有似无的牵挂。不过是一盘残局吧，何必这么在意？阳乐也曾用这样的话语安慰过自己，但却总不能抚平这隐隐的惆怅，这也是自己记事以来所未有的吧。
忽然，脚步声传来，阳乐听出这是萧逸的。果然，阳光下那狭长的影子飘然而至，萧逸仍是一袭白衣，潇洒飘逸，举手投足之间但见一股洒脱之气韵。
“怎么，还在看这棋局呀？”萧逸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抚过有些落尘的棋子，摇首道：“何必这样苦着自己呢？不如出去散散心吧。”
“哪里呀。不过今儿还有许多册子要看，改天吧。”阳乐遮掩道。
萧逸的秀目扫过阳乐的脸，那清冷的目光让阳乐不禁微微低下了头，萧逸不再多说，只轻叹一声，方道：“我在后门等你，记得换身男装。”
换了一身青衫的阳乐随着萧逸来到一处街坊前，街坊前的牌坊上正书了三个大字“平康里①”。阳乐一见，脸微微红了，扯着萧逸的衣袖，嗔道：“原来让我换男人的衣衫就为了这个，表哥真坏，该打。”说着粉拳飞落。
萧逸一把抓住阳乐的手，哈哈一笑，道：“你也不小了，还是要长长见识的吗？”
“人家可是女孩子呀……”
萧逸却不答了，笑着拉着阳乐向里走，穿过拥挤的人群，两人约走腹中的地方，拐进一条小巷，顿时寂静了不少。
阳乐却知道这“北里”才是平康里最迷人的所在，几乎所有清静下处都在这里，两人一路走着，耳畔尽是悦耳的丝竹之声。
萧逸在一处精致小院前停了下来，门前的小厮见萧逸来了，忙笑着迎着阳乐和萧逸进院，道：“萧公子又来了，快里面请。”
小厮在二门上将阳乐萧逸交给一个胡姬，那胡姬年龄尚小，身形未足，汉语很是纯正，似乎和萧逸甚为熟悉，阳乐这才明白原来这竟是一个胡姬的下处。
时当大周国力正盛之时，与四邻贸易发达，故京都中的胡姬不在少数。但这些胡姬大多是贵族人家的歌姬舞女，烟花之地中颇为少见，看来这处主人身价不低。
小胡姬与萧逸甚为熟悉，立时便调笑了一阵，又转向阳乐倚去，对阳乐笑道：“公子可是第一次来，今儿奴家定让公子尽兴。”
“那你可不算是进狼窝啦，唉表弟，表哥对你深感同情呀。”萧逸故意怪声怪道地道。
小伊曼尚未答话，却有一个柔酥入骨的声音传来，“那我这岂不是虎穴了？”音色虽软，却隐隐的透出一股傲气。
阳乐闻声不禁回首，却见一位胡姬婷婷站在不远处。她的一头波浪般的金发随意地披在肩头，蓝宝石一样碧透的眼睛镶嵌在晶莹如玉的面盘上，只披了一袭银白的雪狸裘，与人一种不真实的朦胧。
萧逸似乎刚刚什么也没发生，含笑向那女子问好，“阿琳娜，好久不见。”
阿琳娜润玉似的脸上绽开了淡淡的笑，伴着那甜橙的清新气味，趋步向前，福了福身，“萧公子好，这位公子好，公子又些面生，是……”这却是对阳乐说的
“我的表弟，杨安。”
“原来是杨公子，两位请吧。那儿还有大公子他们，听说萧公子来了，让奴家出来瞧瞧。”阳乐明白这里的“大公子”自然指得是宋柯，原来今日宋氏子弟也在此玩乐。阳乐的心神不由得一震，拉了拉萧逸的衣袖，谁知萧逸似乎没有感觉到似的，反拽着阳乐向内院走去。
三人过了角门，转入幽径，阿琳娜领着二人一处厢房前，正听到宋柯一众在行着酒令，再次听到了那熟悉的声音，阳乐不自然地放慢了步伐，心中禁不住涌起几丝喜悦，内心生出一种巨大的冲动，想快步冲进房间。
时下已有些微凉，刺骨的寒风浸得阳乐一个颤栗，也吹得阳乐灵台一片空明，她深深吸了一口凉气，终于坚定地走进了房间。
三人进入屋里，只见满眼的胡人装饰，流光描金，金碧辉煌，置身其中，仿若身处异，宋柯、宋桦、宋枫和宋楠坐在红色的绒毯上，绒毯上有一梨花木低脚桌，桌上尽是珍肴美酒，阳乐进来时，宋柯他们已有些微醉了。
阳乐闪在阿琳娜和萧逸身后，尾随他们进屋。却看见宋柯这个大嗓门叫道：“老萧，你今儿怎么也来了，正好一起乐乐。”
“何止我来了，我还带来了我的表弟，杨安。”萧逸以迅雷似的速度介绍完阳乐，只看见众人惊讶得张大了嘴，宋楠更为夸张，像是被突然定住似的呆坐在那儿。
阳乐掩过一瞬的惊慌，镇定地学着男子的腔调和口吻，行了个四方拳，道：“各位好，在下杨安，还请多多照顾。”
众人方才觉醒，宋柯扯着他的大嗓门，道：“我说什么阳乐呀，你好好地……”话未说完，就被宋枫盖住，宋枫起身说道：“萧兄，杨兄，天气冷，还是赶紧入坐吧。”说着帮两人分配坐位，这才园了场。阳乐此时瞥见阿琳娜却在一旁嘴角微微翘起，心里明白这终是瞒不过这晶莹剔透的美人。
阳乐和萧逸入了席，萧逸坐在阿琳娜旁，阳乐则被安排在宋楠之侧。这一坐次却让在场的人都尴尬不少，阳乐更是如此。多日的念想终于了却，内心的思绪却一如镜子般的水面上被蜻蜓突然点了一下，风波虽小，但湖面从此不得平静。自己的心怕是从一次次不经意举手投足中悄悄交给了他吧。他，此时近在咫尺，为何自己就好象他仿佛已霎时飞出千里之外，与自己可能会永不相见呢?
忽然歌声想起，只见阿琳娜跪在榻上，眉宇之间透着一缕淡淡的忧郁，那天籁般的曼妙声音似是从天而降，仿若一泓溪泉缓缓流过众人的心田，轻轻揭开那心中最难以忘怀的记忆。一曲终散，众人无言，约过了半晌，才听到宋楠叹道：“此曲只应天上有！宋楠幸而得闻仙音，无憾于生。”
“公子过奖了，阿琳娜惭愧了，不过是弹曲祝兴，请众人尽兴，我先敬各位一杯。”阿琳娜谦让着欠身道。
随着阿琳娜的一饮而尽，席间觥筹交错，众人兴致高涨。阳乐内心炽热的波浪却随着宋楠对于阿琳娜的仰慕而渐渐冰冷，幸福的滋味转变为利剑，在他们之间划下一道深深的裂痕。
宴罢，阳乐带着微醺的酒意微笑着与宋氏诸人，相与着萧逸步出北里。虽然脸上依旧笑盈盈的，但阳乐从心中迸发的寒意却比冬日的北风更使萧逸冷了三分。纵使眼前这个敏慧的女子，在爱情面前也还原为了本身娇弱的面目，她也是需要有一个人去体贴呵护的。作为自幼看着阳乐长大的人，萧逸深知刚才宋楠无意地仰慕阿琳娜的话语刺伤了阳乐看似坚强的心，而她的高傲又不允许她向宋楠低头，本来可以圆满的一对佳侣此时中间却刻下了一道裂痕，念至于此，萧逸不禁一声叹息。
阳乐听到此声，转过身来，似是要说什么，却突然没了言语。萧逸奇怪地顺着阳乐的目光望去，顿时明白了个大概。
此时明月当空，银白的月光浮过的地方，却立着一双男女。男子甚为挺拔，女子娇小可爱，男子的手正爱抚着女子乌黑的青丝，但见一片缠绵的情思。两人似乎在谈论什么趣事，只听一串银铃似的笑声从女子口中传出，女子笑得侧过身来，月光下她的面庞如此的熟悉，正是冰儿。
萧逸拉着阳乐避到一旁的静巷。阳乐玉容不变，只是沉默半晌，才勉强笑着对萧逸道：“怪道最近冰儿总见不得人影，看来倒是长大了，以后可不能再当孩子看了，只是之前可没听见什么风声呀。”
阳乐的情报一向由萧逸负责，这最后一句已有些责问的语气，萧逸只得将预备好的安慰话语吞到肚子里，道：“是有些影子的，一来不大明显，二来最近你忙，所以倒没说。”见阳乐没吱声，又道：“似乎是从春猎开始的，具体这我没去，也不大清楚。”
“是呀，春猎时，冰儿似乎是和这秦少游一组的，当时还不大觉得，你这一说，似乎是有些事情，想想冰儿也十三四了，也大了，原也该有情人了。”
大周盛行早婚而且十分开放，许多贵族男子十二三岁就娶妻纳妾，女子一般十四五岁就可出嫁，而上层的贵族少女婚前一般都会有几个情人，最后的夫君往往就是其情人中的一人。
然后，阳乐顿了顿，仰望着皓月，似是突然明白了什么，才携着萧逸向京府而去。
注：
①平康里：唐长安街坊名。后亦为妓院的代称。
阳乐公主 十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