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员工习惯叫韩静怡万太太,他们不知道万弘业黄鹤已去,而现在的韩静怡,已经嫁给了陈米石,是陈太太了。
拌饭上来的时候,韩静怡没有立即动筷,而是转动着手腕。这个动作很惹眼,可以让任何一个角度的用餐者,轻而易举地看见她的白金手镯。
韩静怡坐定后,很快看见一双男人的眼睛,从斜对面的餐桌上投射过来,正好落在她的白金手镯上。那双眼睛很冷,目光很深,很沉,像无边的山崖,一眼望不到底。
男人看见韩静怡,并没有将目光移开。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她的手腕。这个男人看起来四十出头,前额依稀露出大面积秃顶,边缘很宽,容光焕发的脸堂泛着点点红润,和年轻人的气色差不多,看起来健康而有锐气。
“静怡姐,吃饭了。你先吃老鸭煲,凉性的,去火。”小英子看着韩静怡,把老鸭煲递到她的面前。
“嗯,谢谢。”韩静怡将眼睛从那个陌生男人身上移开,喝了一口老鸭煲汤。
吃饭的时候,斜对面的男人一直在接听手机。男人的桌上只象征性地点了两道菜,还有一道汤,一碗米饭。男人对着电话,一直没有说话,偶尔“嗯、哦”几声,声音低得和蚊子一样,听不清楚。男人关机的时候,韩静怡只模糊听见一句:“好的,我知道了,她也在这里。”
一个钟头后,韩国拌饭吃的差不多了。英子递过来两张餐巾纸,韩静怡揩了揩嘴。白金手镯优雅地在她的手腕上转动了一下,显示出她的财富系数。一个南京有病的贵少妇,在大连的韩国饭馆里,吃这样清淡寡水的拌饭,自始至终是让人无言以对的。
那个男人一直坐在原来的位子上,慢条斯理地吃着,眼睛不时瞟过来,盯着韩静怡手上的白金手镯。这个手镯是万弘业的遗物,也是她给他的结婚礼物,车祸之后,手镯已经被压得看不出原来的形状了,经过金店修整,才保持了原来的模样。
韩国饭馆里的空调开得很足,韩静怡有点冷。她感觉心脏的血液在渐渐收缩,似乎很快就要凝固了。她来不及说什么,起身就往外面走。小英子和毛小宁一前一后跟着她,同时忙着和员工告别。
离开韩国拌饭的时候,韩静怡的心脏还在“噗噗”地跳。她感觉身后的那个男人一直看着她,一直到她离开饭馆后,目光根本就没有离开过她。
韩静怡不认识这个男人。这个男人对她来说,就和大街上看见的任何一个男人一样,除了看她的眼神有点特别之外,其他别无两样。以韩静怡现在的身体状况,她对男人已经没有什么性趣了,她的雌激素已经全部消耗在万弘业的身体上了。除非韩静怡真的厌倦到想去死了,否则她不会动用剩余的雌激素,冒着胸部发生险情的危险,去刺激自己那有病的心脏。
最近一些日子,韩静怡的疑心病越来越重。她知道自己过于敏感,然而,总是克制不住自己的多疑之心。万弘业死后,她便失去了安全感,总感觉到身边的每个人都在打她的小算盘,设计把她害死,夺她的千万家产。
红色宝马在毛小宁的启动下,风驰电掣般地往别墅方向飞奔而去。天已经黑透了,海风吹来,带来阵阵寒意。海水无边,耳际只有一阵阵浪涛拍岸的声音,很响。
回到别墅,韩静怡躺在床上,眼睛望着黑洞洞的窗外。她仿佛看见那个男人,正站在窗外,用一双杀人不见血的眼睛看着她。
“小英子……”韩静怡陡然喊了一声。
“什么事情,静怡姐?”小英子闻声而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