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燕,你来回答这个问题。”初中一年级教语文的陈老师正在上课,提问的时候,问到一个叫张燕的学生。
教室里哑雀无声,没有一个人站起来。
“怎么,没有一个叫张燕的学生吗?”陈老师不解的看着眼前的花名册,明明是有一个叫做张燕的,“还是她今天没来?”
“张燕,叫你呢。”一个女学生捣了同桌一下,那个女生慌慌的站了起来。
“你是张燕?”陈老师不悦的问,“叫了半天你怎么不回答?”
“我……”女生低着头,眼泪就流了下来。
“我又没说你什么,哭什么呀。”陈老师很生气。
“我……”那女生嘤嘤的哭了起来。
“坐下吧,坐下吧。”陈老师一肚子闷气,又不好发火。下了课,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对张燕的班主任说了这件事。
“噢,这个学生是刚来的,我对她的情况还不熟悉,只听人说她是跟着她妈改嫁过来的,可能不太适应这里的环境吧。有空我找她谈谈。”班主任说。
“燕子,回来了。”李红菊亲热的问。
“走开!”张燕大喊大叫着,哭着跑进了自己的房间里,随手把门关上了。
“燕子,怎么了?”李红菊问,“有谁欺负你了?”
“走开,走开!”张燕大声喊叫着。
“燕子怎么了?”憨厚的张大富从地里收工回来,“有人欺负她了?”
“不知道,一回来就这样。”李红菊边说边打开锅盖,拿出几个馒头来,又把早已炒好的菜打开,端了出来,“来,大富,你先吃吧。”
“燕子,吃饭了。”张大富敲了敲门。“有什么事跟爸爸说,是不是哪个小子欺负你了?明天爸爸就去找他。”
张燕哭的更加厉害了。
“不要管她了,让她哭去了,你先吃吧。”李红菊边说着,边给张大富夹菜,拉着他坐下来吃。
张大富不肯坐:“燕子一定是受了委屈了,还是等她一块儿吃吧。燕子,燕子。”张大富很有耐性的叫着,“不哭了,先吃饭吧。”
李红菊骂了一声:“燕子,你不吃拉倒,饿死你可别叫!”一边骂着,一边一个人坐下吃了起来。
“大富,不用理她,吃你的饭。她不吃算了,饿她两顿就好了!有饭吃烧爆的她,还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碰”!门像被撞开了似的,“哐当”了两个来回,张燕怒目而视:“我是烧爆的!我是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你知道,你知道那你告诉我,我姓什么?”
“你,你……”李红菊一把把碗摔在桌子上,“还反了你了!有你吃的,有你喝的,你还管你姓什么干什么!”
“我不管我姓什么都好,总得有一个名吧,有一个名,总得叫几年吧,啊?我跟着你离开了爸爸,你说爸爸穷,供不起我上学,要带我出来找个有钱的爸爸供我上学,我听你的话,从十岁就跟着你出来了,我今年都十五了,五年了,我叫过田燕,叫过孟燕,叫过乔燕……到了现在,我一共有过九个爸爸,七个姓,现在我叫什么?你告诉我,我叫什么?我姓什么?我是谁?”
“我打死你个小杂种!”李红菊抄起一把扫帚来扔了过去,张燕站在那里不动:“你要是能告诉我,我到底叫什么,我是谁,我就站这儿让你打死好了!”
“燕子。”张大富伸手接住飞过来的扫帚,去拉张燕。
“你别动我!”张燕用力的甩掉张大富的手,指着李红菊说,“看看你眼前的这个女人!好好看看!你是她的第十一个男人!”张燕说完,“碰”的把门关上,独自生闷气去了。今天上课的时候,老师叫她,她真是没反应过来,她叫张燕的日子才只有五天,虽然她已经是个十五岁的姑娘了。
“我打死你这个杂种养的!”李红菊“哐”的一脚向门踢了过去,门晃了晃,没什么动静,李红菊却疼的叫了起来。
“我还真就是杂种养的!”张燕叫道,“你说我不是杂种养的?”
“我杀了你!”李红菊从墙上抓起一把刀来,用力砍了过去,门上出现了一道厚厚的刀痕。
“好了,好了,别跟她一般见识。不过是个孩子吗?”张大富好脾气的说,从李红菊手中夺过刀,“别生气了。跟个孩子生什么气。”
张大富今年已经四十六了,老光棍一个,因为家里兄弟多,家里又穷,人虽然能吃苦,肯下力,却总也讨不上了媳妇。四十六岁的老光棍了,不知道女人是个啥滋味。
今年春节的时候,本村有个四川的女人回了趟娘家,回来跟张大富说:“大富,给你找个女人咋样?”
“别拿我开心了。”张大富说。村子里的老娘们有事没事的都会插科打浑的开他的玩笑,也不知有多少娘们说要给他弄个女人了,这话都说了二十几年了,他照样老光棍一个。
到也有个女人来过,说是要跟着他过,乐得他掏出一千多块钱来,请她的几个什么亲戚在家里大伙儿住了一个礼拜,又吃又喝的,很是热闹,后来说要回家办手续,一伙人呼拉一下走光了,再也没见人影。
临走的时候,张大富还亲自送到青岛,给几个人买了车票。
那些人临上车的时候,还热情的拍拍张大富的肩膀:“好兄弟,我妹子交给你,我放心,你是个好人。我妹子回家一办好手续,我立马给你送过来,不耽搁你过好日子。”
张大富看了看那女人,那女人都甜甜的笑,一叠声的叫哥哥,叫得个张大富浑身酥软:“哥哎,妹儿几天就回来了。妹儿回家跟爹娘说一声,说妹儿找了个好人儿疼,叫爹娘放心。妹儿办了手续,麻麻的回来跟着哥过好日子。”
左一声哥,右一声妹的,把个张大富一时头脑发热,从口袋里又掏出五百块钱来,塞到那女人手里:“早些回来。”那模样很像是新婚的丈夫送媳妇出门,一千个不舍,一万个心疼。
那女人极快的接过钱,顺手捏了捏张大富那老树根一样的手,张大富一触到那软绵绵的手,就觉得什么东西涨起来:“好妹子,可千万快去快回啊。”
当火车徐徐启动起来的时候,张大富沉浸在无边的幸福当中:还第一次有个女人那样的对他笑,对他说那样的话,还捏了他的手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