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八,太阳已西下,暗淡的余光让所有景物皆变得模糊起来。
余杭(今杭州)知府门前,平时还人来人往街市此刻显得异常安静。虽偶尔有人走过,但经过衙门前时,他们神色异常的紧张,匆匆跑过。在衙门前值班的衙役时不时的东张西望,慌张不安。
知府衙门斜对面有一间名叫“喜来客”的客栈。平日冷清的客栈,此刻竟热闹非凡。因有许多武林人士住了下来。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便是捉拿淫贼为一笑。
原来半个月前,余杭城突然出现一采花贼。迄今,已有好几位少女已遭玷污。因此,向来安宁的余杭城突然变得恐慌,尤其是年轻貌美的女子,大白天也不敢踏出家门半步。有钱人家,可以花钱请来高手保护女儿。但没钱又没能力的穷苦人家,惟有将女儿打扮成丑八怪。更甚者将女儿送到远房亲戚那里暂住避难。
淫贼的来历无人知晓。但作案之后,他通常会得意的留下“为一笑”三字,而更为嚣张的是,有时竟会写下下一个将要受害女子的名字。尽管事先采取各样办法保护,但结果仍是无奈。因为一笑的武功实在是高,轻功更是厉害得很,来无影去无踪的,叫人防不胜防。
虽然武林中有一些侠义之士千方百计想要除掉为一笑,为民除害。但武功高过为一笑的,轻功却不及;轻功比为一笑厉害的,武功却又不及。因此有不少侠义之士不是被杀死便是被打成了重伤。
两天前,余杭的一些富豪联合张榜告示,悬赏十万两来捉拿采花贼。一夜之间,各路江湖好手纷纷赶来余杭。
今夜,为一笑作案目标乃是知府千金。因此知府陈永如临大敌,立即安排了武功高强的捕快时刻保护着女儿。但他仍是寝食不安,忧心忡忡。
不久,天色全黑。很多人已聚在喜来客客栈二楼之上。从客栈二楼望过去,能清楚看到知府府内的情况,乃最佳观望之所。
东边的一张桌子,围坐着三人,也是紧盯着知府府内。其中一位身穿黑色紧身衣,手拿大刀,此人乃是崆峒派的好手,名叫韦山。因其刀法厉害,但在嘴角长有一颗黑痣,便有了黑痣快刀的绰号。另一位长相斯文英俊的,乃是衡山派的大弟子,江湖人称玉面龙郝飞,使一把长剑。第三位是华山派掌门人林豹的关门第子张闻天,此人亦是剑术高手。
这时韦山道:“两位老兄,你们说为一笑今夜真够种,敢去碰知府千金么?难到他就不怕被我们围剿?”
“一定会去。”张闻天回道。
“听说之前张员外请来了江南名捕龙三来保护他的女儿。但那淫贼都敢前去,而且三招便把龙三打成重伤。”郝飞道。
“恩,龙三的刀法在江湖上算是一流的,能三招将他打败,可见淫贼的功夫果真有两下。”韦山说。
突然,楼梯处传来“噔”“噔”“噔”的声音。三人不约而同望了过去。见到一个人走了上楼。那人六尺身高,黑色衣服,黑色披风,戴着一顶斗笠,英俊的脸带着几分冷峻。那人走到楼上唯一的空桌坐下,顺手将剑摆好。
小二赶紧走过来,招呼道:“客官您要点什么?”
“给我来壶酒便可。”那人的声音低沉而浑厚。
“好咧,客官您稍等,小的马上给你上酒。”小二说完便噔噔走了下楼。
“张兄,此人是谁?”韦山小声问道。
“不知道。”张闻天回道。
“那你知道不?”韦山转向问郝飞。
“不知道,从未见过。”郝飞回道。
此时,楼梯又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三人又望过去。只见先走上楼的是一位约二十岁的公子,长相相当英俊,穿白色衣服。后面跟着一位很秀气的年轻人,约十七八岁。与前面的公子长得倒有几分相像。韦山三个人都是江湖老手,一眼看出秀气的年轻人乃是女扮男装的。最后走上来的是一个黑衣中年男子,长长头发将他的左边脸遮住,右眼却露出莫名的杀气,让人不寒而粟。但左手袖子却空荡荡的,显然已断,右手拿着比一般人使用的更大更重的剑。
楼上本已坐满了人,除了黑衣男子所在的桌仍有三空位外。于是乎,年轻男子走过去,礼貌地问道:“这位兄台,我三人可否坐下?”
黑衣男子抬起头看了一下,目光停留在断臂剑客的脸上,略有惊讶之神色。最后便点头同意了。
那三人见此便坐了下来。
“哥,你说那个该死的淫贼今晚真的敢去陈姐姐那里么?”秀气的年轻人问,声音温柔清脆。
“色胆包天的淫贼便是龙潭虎穴也敢闯的。”
“那我们来这里做什么,赶快去保护陈姐姐才是正事呀。”
“凭你啊?小心淫贼把你也给抓去,哈哈哈。”
“讨厌,陈姐姐对你可是一往情深的,你怎么都不紧张,表现得如此冷漠的?”
“你那个陈姐姐泼辣,霸道,谁受得了她!我倒真想省省心,呵呵。”
“谁说的?陈姐姐才是最美丽,温柔善良的女子。你真是有眼无珠呀!”
他们说话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楼上的人都是武林中的高手,皆能清楚地听到,纷纷猜想这三个人是何来历?
韦山又对张闻天道:“看他们的穿着,应该是有钱人家的儿女。但他们身旁那个断臂人可是一等一的高手呀。”
“恩,对。”张闻天回答。
“哎,我说张兄,你怎么讲话都如此省,总是一两个字,没意思,真的很没有意思。”韦山摇头叹气道。
“韦兄,你都知道张兄说话素来这样的。莫怪。对了,韦兄,你知道那个独臂人是何来历?”郝飞道。
“那人呀?你们年纪轻的,不认识那人实属正常。你们俩可曾听说过重剑手华毕?”
“莫非他便是十年前轰动江湖的杀手华毕?”郝飞惊奇地问道。
“正是此人!”韦山点头回答。
“听我师傅说死在他重剑之下的人不计其数,不过他却在一夜之间便消声匿迹了。想不到此刻竟然会出现于此。”
很快便到了戌时。没有什么月色。但知府府衙内外都是灯火通明的,重兵把守。
喜来客楼上众人更紧紧盯着知府府内东边的一三层的阁楼。因那里正是陈知府千金的闺阁。此时众人心里还想:此时时辰还早着,淫贼应不会如此快便动手吧。
突然府衙内锣声四响,人喊犬吠。众衙役纷纷拿着火把四处追赶,而一条黑影迅速向南边跑去,隐约还可以看见那黑影身上背着一袋东西。
在黑影的后面有一青影追着,两人之间隔着一定的距离,但黑影身上背着东西,便显得后面青影的轻功稍逊。很快,两条人影已把那些衙役给远远地抛在后面。
“看,淫贼,轻功真是厉害啊,背着东西都跑得如此快。”楼上有人喊道。那时,已有一些人拿着兵器跑下楼去。而有些人则直接从楼上跃下,前去追赶淫贼。
韦山三个人此刻还在坐着,郝飞好奇地说:“咦,那个戴斗笠的人不见了,什么时候离开?你们看到没有?”
“我没有看见。”韦山茫然道。
“那我们也赶快去追吧。”
“好,追。”
于是乎,三人也展开轻功随众人追杀淫贼而去。
顷刻,楼上只剩下四个人。分别是那对兄妹、重剑手华毕,还有一个站着在不知所措的店小二。
店小二不断地喊:“客官,你们还没有付钱的,不能走啊,收不到钱,老板会打死我的。”原来众人急着追淫贼去,很多人乘机不付酒钱。不过也有一些人在桌面上留下银两才离去的。包括那个穿黑衣服,戴斗笠的剑侠。
“小二,你过来。”
“程公子,您说小的该怎么办,这么多人没有付帐便走了,老板不打死小的才怪呢?”店小二哭丧着脸走过去。
“这里有三十两银子,就当他们的酒钱吧,够了没?”
“多谢程公子,够了够了,您可是小的救命恩人啊,多谢。”小二眉开颜笑地说道。
原来这年轻公子乃是余杭首富程百万的儿子,叫程闵。女扮男装的则是他的妹妹程碧儿。独臂人则是十年前令黑白两道都闻风丧胆的重剑手华毕!此人以前是天狼教的四大护法之首,武功极高,执行任务是极少失手的。
不过在十年前,华毕领命去杀当时在余杭城办事的大太监曹仁,因寡不敌众,受了重伤,一路逃到程家,躲进大院的柴房里。
刚好被正在捉迷藏的程闵发现,虽然程闵当时只有十岁,却是个聪明的孩子,他发现满身鲜血的华毕时,并没有太慌张。没有告诉任何人,便偷偷地从药房里抱了一大堆药给华毕治伤,而且还每天准时偷偷送饭。
大概过了一个月华毕才得以复元,此时的他想到双手已沾满了血,更厌倦了过江湖中打打杀杀的日子。此次若不是遇上了程闵,性命早已不保了。他忽然明白,人的一生只要活得宁静,平淡地过日子才是最好的人生。于是乎,他便前去拜见程百万,愿留在程家做个护院。
后来,华毕觉得程闵聪明伶俐,而且救了他一命。便将毕生的武功悉数地传授给了程闵。程家的人亦很尊敬华毕,没有人要问起他的来历。因此华毕很满足如此平静的生活,一留便是十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