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玄宇楼(四)
类型:武侠    作者:左梦右雪   2008-2-9 19:26:59 发表于 红袖小说 

  白衣男子右手握剑,环抱着上臂依在墙边,额侧垂下的发缕在寒风中剧烈的飞扬。他在静静的等着新任公子的传唤,然而心中却迟迟忘却不掉雪山深谷中的黑衣女子。“砚熹。”她温和的声音有种恍若隔世般的熟悉感。他忽然踌躇和怀疑,沉寂的眸子里开始弥漫大雪,怎么会总想起?入玄宇楼的七年来,他杀人无数,可是任何一个死在他剑下的人都不曾被他记得--只有这个没死在他剑下的黑衣女子……偏偏想忘,却忘不掉。
  “聂宿佑使,请。”侍卫走在前面,为他领路。
  新公子继任后,就改住在玄宇楼的普通屋子里,并且想尽一切办法想要让这里的人放下屠刀,玄宇楼这样杀手云集的地方居然有这样的楼主,真是……有点耻辱。想到这里,聂宿苦笑了一下,这些于他而言似乎都不重要,他十七岁进了玄宇楼以来,除了学习剑术和拿酬金以外,所有的事情都如此微不足道。
  然而这次的任务失败了--令牌没有按时传达给各大门派。聂宿深知这样的罪过如果在以前,绝不会被放过--这也无所谓,七年来,他从未感到痛苦,亦没有任何哀乐。那样一天的活着,似乎没有什么值得他为之生死的东西。
  “聂宿,那件事辛苦你了。”公子卫重笑容缓和道。
  聂宿微微低头,不作言语。
  “可是,.盟主却怪罪下来,你自己……”未等卫重说完,便有侍卫来报,说阑郧佑使有事求见。
  聂宿刚要退下,却听公子卫重笑着道:“聂宿你留下吧,话我还没有说完。”随即便对侍卫道:“让阑郧佑使进来吧。”
  聂宿迟疑一下,便退后,冷眼看着兴冲冲走进来的阑郧,然后侧过脸去,望向窗子外。在玄宇楼的七年里,他深知阑郧这个人谨慎多疑,所以他漫不经心地看向窗外,懒的去听阑郧的话。可是阑郧说出的一个名字却让窗边的白衣男子的心猛然一惊,那一惊带着诧异和好奇。于是窗边的白衣男子开始仔细地听阑郧口中的每一个字。
  阑郧道:“那个叫安涯菊的女子显然是染了寒气,公子不是懂得医术么?何不去看看?”
  卫重显然并未明白阑郧的用意,诧异道:“何不找个医生?”
  阑郧蹙着眉头看了眼窗边的人,犹豫片刻,缓缓开口:“如果她是盟主派来的人呢?公子亲自去一趟是不是对自己的在江湖盟的声誉有益?这样一来,不但化解我们和江湖盟的不和,也能联手对付天阙宫啊。”
  卫重苦笑了一下,摆摆手说:“我看还是不……”
  未等公子讲完,阑郧就迫不及待的断然打断:“不可!公子务必亲自去才好。”
  卫重微微锁了下眉头,又轻轻的舒展开,面对眼前的老顽固道:“那就随阑郧佑使,我明天…….”
  “公子还是赶快去才好!”阑郧自知对公子而言,他这般有些无理,但是他希望自己的良苦用心能被公子察觉。
  良久,卫重笑着,无奈的说道:“那好吧,等我向聂宿佑使交代完一些事情后,就随阑郧佑使去看看那个姑娘的病。”
窗边的白衣男子虽然面向漫天的飞雪,看似对窗内的谈话漫不经心,但是那张沉寂如水的面容后,心里的复杂感觉就在听到那个名字之时顿时升腾。安涯菊?不就是雪谷中黑衣女子的名字么?他在心里暗暗地想,那种感觉悬在胸腔,不大好受。聂宿虽然不知道她来这里做什么,但他似乎可以肯定,她的动机绝不会是得病寻医如此简单。
  待阑郧退下之后,卫重略有无奈地看了一眼聂宿,苦笑道:“阑郧佑使为人就是太过谨慎。”然后,他端正了语调,向聂宿道出了自己的担忧——此次武林盟主把如此重要的任务交予玄宇楼的人去办,却被搞的一塌糊涂,连令牌都不知去向——当然这件重要的武林之事是把玄宇楼排除在外的,在新公子卫重之前的所有玄宇楼楼主都不会屑于把武林盟主当作一回事,他们所注重的不过是人命与酬金,正因为如此,玄宇楼一直是武林中的另类——不与盟主对立,却也从不肯下属于盟主。
  但是单凭玄宇楼如今的力量,与盟主抗衡也决不是件易事。从盟主捎来的口信中看出,这次任务绝对是至关重要而秘密的——正因为玄宇楼只注重人命和酬金,其它一概无所谓的原因,武林盟主也才会把这件事情交付给玄宇楼的聂宿——可是令牌半途被不知哪门哪派的人夺去,所造成的后果肯定不是微不足道的小误——这样的话,可能连玄宇楼也无法保全聂宿。
  听完了卫重的一席话后,聂宿只是微微的点头——任何结果都不足道,他是一个没有悲欢的人。没有悲欢的人,如何去看重生亦或死的区别?本就是行尸走肉,活着不过是以鲜血为借口。况且对于一个杀手,生命本就是一场未知的赌注。
  卫重在心中仔细打量着面前毫无畏惧之色的白衣男子,自这个白衣男子进玄宇楼的七年来,他因为厌恶血腥而与他不做过多的接触,那时他对这个十七岁的少年心怀畏惧——少年的棱角似有寒霜,不断地习剑,如同不知疲倦的偶人。他知道这个与自己年纪相仿尚且年轻的男子在进玄宇楼那一刻起,已经丧失了全部关于曾经的记忆。如今,这个白衣男子的记忆从七年前开始,便充满了血液腥甜与腐烂的味道。
  是不是因为没有曾经,所以人就可以毫无留恋与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