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会上来的人并不多,我东张西望,希望找到熟悉的身影,却无意间撞上了陶陶。陶陶不是她的本名,是她的姓。陶陶去年结婚,我参加了婚礼。一年之后的她依旧美丽,没有变成黄脸婆。「没撞伤你吧?陶陶」我先开口。
「没有。」她看见我异常兴奋,抓着我的手「我刚才怎么没看见你?」
「我刚到。有点事耽误了路上的时间。」我拍拍身上的灰尘,弄得自己好像风尘仆仆似的。
「你可真忙,打了几个电话,你秘书都说你在开会。」这不能责怪我,你打来的时间我不是在开会就是在工作。我只能不接,等到空闲的时候又忘记回电话。
「可能是秘书忘了,最近老是漏接电话。」我笑了笑,不能实话实说。又有些同学围了上来,都是很久没有联系的同学。
几年不见,可能在大街上迎面走来,我不一定认识。但在这样特定的环境里我大致能把他们对号入座。突然觉得每个人都长大了,都告别了那个纯真的年代。大家很有默契,不提从前只谈近况。谈自己的事业,聊自己的幸福。我一语不发,好似置身事外。但事实上我就坐在他们中间,却一句话也插不上。
我悄悄退出了他们的谈话桌,走到外面坐在长凳上,长长吁了口气。同学会果然很无聊,可我的心情莫名地好了起来。也许我能逐步面对自己的过往,慢慢地克服胆小这个毛病。现在的我只是长大了。
我要庆祝,约上三五知己去小酌一杯或者连夜开车去郊外度周末,明天可以游泳、网球、钓鱼。把手机关掉,让全世界找不到我。我正想打电话给肖奇,问她是否参加我的大逃亡行动,有个声音响起「同学聚会很无聊吗?」是林峰。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是不会把时间浪费在同学聚会上的人,况且他也不会追悼自己的单纯年少。在我看来,他那时和现在没什么两样。「没有想象中无聊。」我心不在焉但还是礼貌地微笑,满脑子还是在计划“大逃亡”。
他坐在我身旁,全然不顾我的心不在焉。「待会有事吗?」他的眼眸时不时地转,我才发现他有很长的眼睫毛,眼梢很长,脸很媚。也许这样形容一个男子不恰当,但他的确很媚。他的举止让人感觉玩世不恭但却能够猜测到他受过良好的教育。比起学生时代的叛逆和不羁,现在的他更多了一份举止高雅、谈吐不俗的魅力。回忆起那天在PUB他却还是显得举止轻佻、轻狂。他始终让我猜不透。
「没事。」我在心里大叫,有事,正准备逃亡。你离我远一点。
「去喝一杯?就在我们上次巧遇的地方。」他的提议好烂,难道看不出我根本没兴趣。我望着前方,根本不想接话。我究竟在端架子还是真的不想理会他?
他看着我等待答案,丝毫不在意我的沉默。「我不想去,不想在那里消耗我的青春。」我已经表达了够清楚了吧。
「你是说我浪费青春?」算你聪明,但不用明说吧。
「我可没这意思。」是你自己承认的。
「你现在伶牙俐齿多了,我记得那时候我和你说话,你都会脸红。」他还记得?是在讽刺我吧!
「是啊,人都会变。不过你好像没变,还是那副痞子样。」我用极为夸张的口气对着他,开始口不择言。我怎么突然认真起来?本来只是一句玩笑话,我就失去冷静。
他竟然没有不悦。「你还记得?」他的眼睛好像一下子明亮,像星星一样清澈。让我想起来了那个放学后和我一起布置教室的明朗少年。我摇摇头,硬要把脑海中那个清澈少年的样子擦去抹掉。
记不记得不是关键,重点是我说你是痞子。「很少有人会不记得的。」我敷衍地笑。
「你在哪高就?」一阵沉默。正当我要站起来之时,他又开口了。
「我是无业游民。」我故作轻松,又开始胡诌。「现在世道不景气,老是失业。」如果能挤出几滴眼泪就更完美了。幸好今天没有穿昂贵的衣服。
「恩」他打量我,然后对我笑。「我也是。」很明显,我们都没说实话,但都心照不宣。对他,我觉得自己很不讲道理。明明自己没有说实话,却对他的不诚实那么在意。
「我手机没带,能不能借你的手机打个电话?」他问我。
我看着他,不露声色,没有任何动作。「这个借口很烂。」要我的手机号码可以直接说,何必用这样的招数。我也不会矫情地掏出手机借给你,任由你拨通自己的手机骗到我的号码。这样,让我觉得自己很愚蠢。
见我不留情面地揭穿他,他只是轻轻笑着掏出手机。「你愿不愿意给我呢!」和我一样,谎言被揭穿后不造作地掩饰。我喜欢他这样的性格,便毫不犹豫地按下了号码。
正在此时,我的手机真的响了。「同学聚会怎样?」肖奇八成躺在自家浴缸里,空闲地消遣我。我莫明地嫉妒起她,为什么她那么逍遥自在?我却参加这么无聊的聚会,面对无聊的人。
「不怎么样,就这样。」林峰在旁边,我总不能说,我刚才还在预谋一个逃亡,此时想摆脱一个人,如同想摆脱一个噩梦。
「你怎么对什么都无所谓?」肖奇就是看不惯我这样的性格,对什么都无所谓,对什么都漠不关心,仿佛自己不生活在这个世界上一样。
「找我什么事?」拜托你别废话了。小姐,我想走。这么多年朋友,怎么一点默契都没有。
「周末,我们给小白办了单身之夜的派对。我们决定让你策划相关事宜。」我就知道找我没好事,你们就借着机会high到天亮。
「我就负责参加吧,相关事宜你们做决定。」我哪有这么空闲时间安排你们到处疯?
「鉴于你对各大娱乐场所的熟知程度都比我们清楚,况且你常去的地方可以打折。」你们当我是VIP打折卡吗?
「我曾策划过许多大型晚会,我觉得让我策划这么小的派对有点屈才。」让我策划,你们就负责玩?我怎么这么倒霉。
「得了吧。我们把任务教给你,就说明组织相信你,你应该竭尽全力去办才是。」肖奇可以说到我无语。「但,我们有以下要求,一、参加人数十人左右,二、通宵,三、……」
「等等,你下面还有几条?」我开始出冷汗。这些人整天都在盘算去哪里疯吗?
「不多,也就三百多条吧!」还很理直气壮,她可能不知道自己脸皮有多厚。
「我回去给你电话。」我可不想手机发烫,报纸上说用手机生脑癌的几率很大。
「好吧,我愿意等。如果我的等待能换来你的另一半的话。」电话就在肖奇的狂笑声中结束了。下次碰见她,一定要做做规矩。别人前一个样,人后又一个样。
「听你说话很有意思。」林峰似笑非笑。
你怎么还在这里,我摆明不想理你,你怎么不懂人情世故。「偷听别人说话是不礼貌的行为。」我还是没有给他好脸色。
「这里就我们两人,不是我想听,是你的声音飘到我耳朵里。」他装得无辜。我不想做无谓的争辩,耸耸肩准备走。「你要走?」
「我在这里浪费了够多的时间,也应该走了。」想听见他挽留我的声音。但理智告诉我,尽快离开,别再陷进去。「回家等电话。」,他刚才也听见的。
「哎,没人陪我,我也只能回家。」笑话,你的夜生活不是才开始吗?我嘲讽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