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结婚那天,我很早就到她家,比自己结婚还兴奋。放眼望去都是大红色,大红喜字、大红灯笼、大红包、大中华。这样的红色给人强烈的视觉效果,也让人发自内心的感动。我坐在小白旁边乘没人注意,把礼金塞在小白手里。「这么厚?」小白不好意思。
「拿着。你才结一次婚。」客套话我就不说了,礼金没有在酒席上给就是不要你回礼,是我给你的。小白眼睛都红了,「别哭,今天不能哭。大北呢?」我到处张望,到现在都没看见新郎又点奇怪。
「他快到了。」小白脱口而出,肯定有很多人问过她这个问题了。
「怎么可以这样,小北怎么到现在还没到?」看来小白的妈妈已经很不满意大北了。
「没关系,他可能临时有事。」三夹板的滋味可不好受,小白只能尴尬地打圆场。
「我先去酒店吧,你家这么多人,我就不添麻烦了。」小白要招呼七大姑八大姨,根本没时间理我。我看见屋里这么多人,还是识相地离开比较好。
「好吧。」小白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可碍于很多人在场不能开口。
临上车时,肖奇才来,也没和小白说上话。「怎么才来?」不看今天是什么日子,做事没轻没重。
「今天我又不是主角,干嘛这么早来?有什么特别感觉吗?」肖奇还是这样,无关紧要就危言耸听,一到关键时刻就拖泥带水。
「伴娘很漂亮。」我们互相看了一眼便很老实地不再做声,要是让小白知道我们拿她的结婚酒席作消遣,她一定会抓狂的。还是就此打住吧,免得我们的性命不保。「我很奇怪小白为什么没找你做伴娘?」
「同样的问题我也想问你,我以为她会找你呢!」肖奇也很疑惑。
「这么说她谁都没找?看来她已经很了解我们了。」知道我们不喜欢扮演这样角色。我们相互望了一眼,很高兴她这么了解自己。
「是啊,这孩子长大了。」肖奇和我一起先到了酒店。
大北始终没有到。临出门时,小白接到大北的电话,说临时发生了状况,别等他直接去酒店。这是后来听小白说起的,当时我们谁都没有预计到接下来发生的事。
肖奇溜进休息室看小白,而我则留在大厅和一些朋友寒暄客套。宾客陆续到齐了,但还是不见新娘和新郎出场。我四处张望,看见大门口的服务生眼神奇怪,纷纷掩着嘴巴窃笑,悄悄交头接耳。
我隐约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劲。赶到休息室时,只听见肖奇在骂人。「这个孙子,别让我再看见他。」还有就是小白的哭泣声。
我打开门,看见小白目光呆滞地望着窗外,任凭她父母和大北的父母怎么劝都不出声。她手上握着的手机滑落到地上,肖奇把它拣起来给我看。短信息显示:对不起,我不能和你结婚。
「我打你手机打不通,出事了。」肖奇轻声在我耳边说。我才发现手机没电了。「我连打了大北好几个电话,他都没接。有胆做没胆承认,懦夫。有种就来说清楚,躲起来算什么男人。」我示意肖奇不要再说下去,我看见穿着白色婚纱的小白浑身瑟瑟发抖,妆容由于哭泣渐渐融化,而脸煞白煞白,始终没有说半句话。
我绕过肖奇,径直走到小白身前。「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小白猛得回头看我,自嘲的抿了抿嘴。
休息室里的人哗然,我早就看出你的委屈。「那现在你还想和他结婚吗?」如果你想,我就算动用所有人脉关系也把他押回来。小白望着我,迟迟不肯开口。她始终不舍得这段感情。已经挽回不了了又何必抓着不放呢?难道不放手就抓得住吗?像手中的细纱,手握得越紧沙掉得越快,而小白手中的细纱已经所剩无几了。
「你最后一次看见新郎是什么时候?」伴郎吓了一跳,因为我的口气阴冷低沉,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肖奇看着我,这么多年朋友的她自然明白我很生气。她轻轻地推我手臂,暗示我不要迁怒到伴郎。
「我我我看见他上了一辆桑塔纳,他说他很快就回来。」伴郎显然是被我吓到了,有点结巴。
「然后就再也没回来?」接着伴郎没说完的话。我恢复冷静,走到桌前倒水递给小白。
「留得住他的人留不住他的心,更何况现在人都走了。」小白终于肯面对这个事实了,早点想通也不至于发展到这地步。
「虽然晚了一点,不过你能这么想就好。放心,其他事情交给我们,你只要让自己尽快忘记他就好。」我握着她冰凉的手,温柔地搓揉。
「好,我去告诉外面的宾客,婚礼取消。」肖奇拍着小白的肩膀,向小白重新展开鼓励的微笑。大刀阔斧地准备演讲。
「不可以。」我阻止肖奇,她凡事欠考虑,太冲动。「现在取消婚礼必须有理由,不然他们会怎么想小白?被人抛弃?新郎另结新欢?唾沫会把小白淹死。」
「那怎么办?有什么办法?」她认同我的观点但又不知道怎么做?
「说当然要说,但怎么说?」我思考片刻,为了小白。「即便大家事后清楚是怎么回事,但今天就算充场面也要骗过去。」
我现在只有一个念头,把小白的伤害降到最低。我走向司仪,「对宾客说,新郎由于途中车祸,正在抢救,危在旦夕。请原谅,婚礼取消,请宾客拿回自己的礼金然后离开,有怠慢之处还望多多原谅。」
我回头望着大北的父母。两老脸色煞白,可能是因为我阴沉的脸色,又或者是在埋怨我诅咒他们的儿子。但两老权衡现在的情况,又不能和我理论。
「伯父伯母没意见吧!」我挑衅地看着他们。「另外,儿子出车祸父母肯定马上赶到医院,所以为了避免宾客起疑心,烦请伯父伯母从后门走。至于新郎这边的亲戚……」
「我们会去解释。」大北的父亲自知理亏。
「我希望对小白的影响降到最低。」我拿出谈判桌上盛气凌人的气势,得理不让。其实我也知道这不关大北父母的事,但有把无名火在我心里燃烧。大北既然不想承担后果,做父母的代替自己宝贝儿子遭到某些责难自然无可厚非。
「肖奇,你开我的车把伯父伯母送回家。尽量避免左右邻居问长问短。我去和酒店经理交涉,希望把损失压到最低。」我走近小白的父母,「这里的事就教给我们,您俩老也累了,先回去。今天我和肖奇会陪着小白,你们放心。」
「我不回去,我要陪着慧慧。」小白的母亲抱着小白。天下哪位母亲能看着自己的孩子受到这样的委屈呢!
我把他们轻轻拉到旁边,「您现在情绪很激动,万一有事,我们还要照顾您。您先回去,晚上我会和您通电话。您回去还要把所有结婚照、结婚录像、所有喜庆的东西全收起来。」小白的母亲握着我的手,「小白就像我们的妹妹,您也就等同于我们的母亲。我会照顾好小白的。」
「好,我们先回去。」俩老也觉得同龄人在一起容易开导小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