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没有反应过来，那人已经开口。「我喝酒了，不能开车。送我回家。」又是林峰。每次他都这么理直气壮，似乎知道我的下一个动作。
　　「你可以打车。」潜台词是我不想送你。我抓着方向盘，感觉自己快要发疯了。我再也不能装得很冷静，脾气很好地面对他，然后对他动之以情晓知以礼。
　　「别这样。」他完全没有下车的意思，反而扣上安全带。「浪费不了你多少时间，你总不忍心让我在寒风中等车吧。外面很冷的，况且刚刚请上司吃饭，口袋里没钱了。你也知道这家餐馆多贵吧！」他讲得又可怜又无助，旁人看来还以为我欺负他了。
　　「既然没钱为什么还要请客呢？」我怎么会相信他的鬼话？
　　「哟，还没过门就开始护食了。真是顾家好老婆！」我被他的一句玩笑话说得脸红心跳，大脑缺氧，竟然不知道怎么回嘴。算了，无论我有多么不客气的说辞，他都不会下车。倒不如，快点开车，快点赶跑这个麻烦。我发动车子，打定主意不和他说任何话，快点把他送到家。他调整座位，仿佛一切都在他意料之中。
　　刚开始时，他似乎知道我的气还没有消，也不着急开口，一直望着车外。「停车。」他望着车外。我条件反射地踩刹车。
　　我纳闷，「这里离你家还有很长一段路程呢！」还是你要在这里下车，我举双手赞同。
　　「你在车里等等我。」莫名其妙，他到底要干什么？我还没说完，事先声明，只等你十分钟。他飞奔出去，不给我说任何话的时间。
　　我实在没有耐心在马路边等他，但又担心他而不敢发动车子扬长而去。毕竟他喝了酒，也许现金也没带多少。天哪，我怎么会相信他的鬼话？
　　他打开我的车门，「坐过去，我来开车。」说罢，他把怀里热乎乎的东西往我手里一放。我就这样硬生生地被挤到了副驾的位子上。我刚想发脾气，就闻到了一股葱香的味道。好香，麻油和香菜的味道弥漫在整个车子里。我打开一看，是粥，还冒着热气。
　　「看你晚上没吃什么，肯定那个餐厅不和你的胃口。你吃吧，我来开车。」
　　我想反驳，闻到这股味道，才发现我真的饿了，肚子咕咕叫。吃饭时我光顾着躲闪他的目光，接着又和他赌气，连饿都忘记了。
　　他刚才注意窗外就是为了给我买吃的？我顿时感觉吃过的山珍海味都比不上眼前的这碗粥。有种可怕的念头随着香气进入我的大脑，也许我寻寻觅觅的就是这碗粥。「干吗？还是没有胃口吗？早知道我就不去那家餐厅了，让你这么倒胃口。」见我迟迟不开动，他开始自责。
　　「没有。」我没办法生气，乖乖打开盖子狼吞虎咽起来。吃完后，我舔舔嘴唇露出了满足的笑。
　　林峰根本没有发动车子，直到吃完，我才发现他一直看着我吃。我不好意思地朝他笑了笑，掩饰我刚才饿狼一样的吃相。他怔怔地望着我，然后转过头去。我发现他的耳朵红了，原来他也会不好意思。他发动车子，伤心地说，「早知道你吃饱就会对我笑得那么甜，我应该早点喂饱你。」
　　细细想来，我在公司总是刻意躲着他，万一碰见也显得很生疏。怕被人知道我的心事，我怎么会这么心虚？「以后你要天天对我笑。」
　　他看我又开始神游，伸手在我脸上轻轻捏了捏，好似情人间的嬉戏。我撅了撅嘴，手摸着他刚捏的地方，他的手温还留在我的脸上。「我们很有缘，好几次巧遇。这次我来应聘这个职位时根本没想到会遇见你。当我听JOHN说起你的时候还大吃一惊。」林峰又自顾自的说话了。「我还在为怎么约你而犯愁呢！没想到……」
　　「我也没有想到会再遇见你。」要不然，我也不会这么烦恼，你很有本事，可以让聪明的我脑子转不动。
　　「以后别让JOHN碰你。我不喜欢他太关心你。」他的口气出奇地认真，像是严苛的训导主任。见我不回答，「你知道JOHN喜欢你，对吧。」老气横秋地警告我老实交待，不然后果自负。
　　「我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我别过脸偏偏不吃他这套，故意望着窗外。「你凭什么质问我？」
　　「他会带你去美国。」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你怎么知道？」你才工作几天？怎么什么都清楚。
　　「没有不透风的墙。」好吧，我承认。「为了出国，你可以出卖你的爱情？你根本不喜欢他。」他根本不让我接话。他越说越气，好像我有多么的对不起他，多么的辜负他。
　　「等等，我和他不是这种关系。我也没有为了出国而和他在一起，他完全是看中我的能力。何况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他？」太过分了，你怎么可以把我说成这样的人。我为什么要解释？我一向不在乎别人的眼光。办公室里有那么多关于我的流言蜚语，我从没有澄清过。
　　「程程，我当然知道你不喜欢他，因为你喜欢我。」他很有自信，也因为我的解释而释怀，口气放缓且变得温柔。「别傻了。他知道你看重事业，利用这层关系让你就范。只要你想往上爬，就必须和他在一起。你真是聪明脸笨肚肠。」他的手指轻轻碰触我的鼻尖。
　　我愕然，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的是你？难道我表现得很明显吗？我瞪大眼睛，他却从容地开着车。就算如此，你不能诬蔑我的朋友。「JOHN不是这种人。他这样地位的人想要什么样的女人会得不到？他为什么偏偏非要我？」
　　「难道你不知道男人对于得不到的女人向来很执着吗？」见我偏袒JOHN，他的口气很冲。「你根本就不了解他，还自作聪明的以为他是看中你的能力。」
　　「是吗？男人喜欢觊觎得不到的？然后呢？」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然后？得到后也不会珍惜，他只想证明他可以办到。」他觉得挑拨成功了，声音变得轻佻。
　　「你也是如此，对吗？你频频对我示好只因为我先前对你的不屑。你想看看这副高傲的面孔下到底藏着多么虚荣的心。现在看到了，是不是嘲讽这颗虚荣的心？是不是想说，明明动了情却还假正经？说到底我只是你爱情游戏里的战利品而已。」我仰天大笑，胃里的酸水拌着刚刚吃的粥一起翻江倒海。我极力让自己看起来很平静，可是眼眶里却还是不争气地闪着泪。我很傻，高中时就是如此，没想到现在依旧没有改变。
　　林峰把车停在他家门口。「不是这样的。」他显然对我的言辞有点措手不及。我脸上堆满笑容，平静地说话，没有大喊大叫，只是不带任何感情色彩。「不要用这样的口气和我说话。你每次这样说话，我就感觉你离我好远。」他伸手抱我，却被我躲开了。
　　「你到了。」我没有看他，因为我不想让他看见眼里的泪花。「下车吧，我要回家。」他挫败地看着我，试图解释。但我漠然的表情让他妥协，只能乖乖地下车，一句话也没有说。
　　我没有回家，打开顶棚一路狂飙，一心想让泪水随着刺骨寒风一起飘到脑后。我停靠在无人的马路上，掏出很久都没有碰的香烟一根一根地点燃。我抬头想找月亮，却找到了一排昏暗的路灯。让我放肆地哭，把伤心发泄出来。等到明天太阳升起时，我要整装待发，不让悲伤留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