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云越集越多,越压越低,几乎压到人们头顶,已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一道长而粗的闪电蜿蜒着突然及地,恰打到甘化生脚边,仿佛打到妻子身上,把甘化生惊得一颤,就这一刹那,“哇”的一声婴儿啼哭响彻天地,雷声惊天而起。
这姻缘本是普通,但有一孽怨之女却由此而生,生间风和日丽,天降桃花瓣雨,纷纷扬扬,把花府整个笼罩。城内一时哗然,都传花府此女必为倾国倾城,人间尤物。数年之后,此女果然不同凡响,嫣然一笑,便主天下沉浮。
这便是万事渊源,日后风云变幻皆因此起。
摩龙云冷笑一声,飞身扑向轿帘,却觉馨香扑鼻,隐约袅娜的身影隔帘显出受惊情态,楚楚动人,不由心内生怜,伫足唤道:“本人是竹宫三王子,希望小姐出来相见。”
摩龙天深觉好笑:生命攸关的时刻,竟然如此贪玩,必是个涉世未深的调皮小丫头无疑!
丫头打量他,见他衣装华丽,白绢束发,两道浓眉高扬入鬓,一双英目深邃阴森、寒气逼人,白皙而棱角分明的脸冷冷沉沉,宛如背阴的雪山般幽寒可怕,他胯下一匹白马,高大骏伟,威风凛凛。
“我不愿意给你当丫头,我要自由!”“我不会让你给我当丫头。”“我也不给你当老婆!”“好好,不当老婆。”甘雪甜再找不到理由,索性坐在地上痛哭。摩龙天把她抱起来,她拼命地撕打他的头发,
门上锁响,她这才知道自己是被锁在里面。心跳的激烈使她脸色由苍白变为潮红,但她没有动。进来的是个高大的英俊青年,一双显眼的明眸一瞬间与她惊恐的目光相对。
四面兵勇顷刻将其砍刺为蜂窝一般,他英美的双眸慢慢黯淡,喉咙里哽出一句:“梨花……”绪容的咒语清楚地响彻在他的耳谷:“这一切都会被偿还的!……”
他一把抓过老鹰的脖颈,“喀嚓”拧断,那老鹰在地上挣扎一会儿,就没了气。花月倩目睹雷电杀死老鹰的残忍手段,恐惧万分。雷电看到她,提起老鹰向她走过去,花月倩惊叫一声,浑身颤抖,连连后退。
他将她的盖头扯下,扔在桌上:“怎么自己揭盖头,等不及了?”“哦,”她若无其事地一笑,“我丢了支钗,在找。”“是这支钗吗?” 摩龙天说着缓缓抬起手,她那柄利刃立刻闪在眼前,这意外的惊震使她面如土色,跌坐床上。
他蹲到甘雪甜面前,冷笑道:“这张漂亮的脸,用铁箸画上个花,你感觉怎么样?”甘雪甜痛苦地闭上眼睛,几滴泪水滚落下来。陆风用铁箸烤她几缕头发,有头发烧焦的味道,甘雪甜的脸色惨白,心道:“我是废了!”
那个他日思夜想的甘雪甜,竟然从房间中走出来了,她穿着宽大的白色棉布衫子,披着一头浓密的黑发,雪白的脸上一双黑白分明的圆眼睛扑扑闪闪地盯着他看,内里仿佛隐藏着万种揣测。
甘雪甜眼睛一亮:“客人!男的女的?”她内心蓦然想到了天降奇缘。“就是你二师兄。”甘雪甜立刻泄了气:“还以为是谁呢。”“你二师兄不也是男的吗?”“哦,对呀!”甘雪甜立刻笑弯了眼睛,“男的!”她狡黠地坏笑了一下。是男的,她就想要——但也不能放弃曾经的撞马之仇。
她的手立刻稳稳地落在萧寒坚硬的手掌中,同时腰间受了不可抗拒的一带,一头栽进了萧寒怀里。萧寒洪亮地喊道:“男女有别,甘大小姐自重!”甘雪甜知道他陷害自己,连忙恼怒地挣扎,但动弹不得。
刚要围上,却听箫声悠扬,四个婢女抬着一驾轿子自空中飘飘而落,婢女打起紫色轿帘,一个貌美的紫衣女子坐在轿内悠然吹箫,宛如争斗之事与她无关。
飞天涯腾身轻点树枝,纵身而去,甘雪甜连忙施展轻功追赶,只见前面黑影越来越远,她深觉力不从心,直到黑影看不见了,她才气喘吁吁地停住脚。
接连几天,萧寒一走,甘雪甜就失魂落魄,牵肠挂肚。萧寒回来,强吻成了习惯,他干脆也不抵抗,顺从就范。这次依旧,见甘雪甜鸟般飞过来,他忙闭上眼睛,亲吻开始,但亲吻过程中,他突然触到了甘雪甜的皮肉,吃惊地睁开双眼,却见甘雪甜在脱衣服,他连忙按住她的手,两人亲吻分开,扭在一起。萧寒:“你给我穿上!”“就不!”
萧寒吃惊:“你……给我喝的什么?”话音刚落,他立刻用手使劲地握住桌子,抬头望着甘雪甜,吃力地说,“你,你居然……给我喝春药……”甘雪甜得意地扬着眉毛:“那又怎么样?”她一脸坏笑,“君子,应该喝春药都不为所动!”“世上怎么……会有你这么坏的女人?”萧寒把桌子捏得“咯叭”作响。甘雪甜把脸凑到他面前:“对呀对呀,我就是坏女人
说间发丝直竖,铺成一排抓向花蜂子,若古琴摆起,随风“叮”然有声,乌黑坚韧,使花月倩几乎想弹奏一曲。花蜂子身子半倾躲过,拔出两把刀子,挥得“嗖嗖”有声
“不要哭,回去你便是我的婆娘了。”“真的吗?”甘雪甜惊喜地抬眸望着他。萧寒拥着她往林外走,一边说:“真的,老婆。”甘雪甜粲然一笑,娇媚地挽住他的胳臂,幸福地叫了声:“郎君!”
雷电流泪道:“师父本可与丁香公子战为平手,只可惜我不知深浅,鲁莽出去,师父为我挡了一掌,才中他的毒气而亡。”“小师弟名叫雷电?”“是。”“上次看望师父,你虽不在,但师父曾跟我提过你的名字。师父一生只有我们两个徒儿,他如今辞世,以后我们就要相依为命了。”雷电流泪应声:“是,师兄。”
蓦然,一群人当路出现,武文超抱着双臂立在前面,与萧寒对视瞬间,喊道:“抢新娘!”迅速攻向轿子。成亲之日,本来抢新娘也是一风俗,如若抢去,新娘便归他人所有,但朋友也有借此虚张声势、热闹气氛的。萧寒心里明白,武文超这一抢绝非凑个热闹。
师兄弟密聊切磋一番武功,萧寒回房,雷电则出门观察武府动静。夜雾如青烟,袅袅浮起在萧府院中。萧寒端坐客房桌前,守一盏孤灯,默然不动。灯火摇曳,愁眉深锁。镇定的声音划破寂静:“请进。”是萧寒,他一动不动。一个瘦小的男子从房上飞下,立在院中,萧寒站起身,远远向他一揖,
甘雪甜不拜访花月倩,倒也是个正确的决定。因为她那个偷腥的大师兄英无敌,总是藏头缩尾的混在飞府。花月倩整天担心会被飞天涯撞个正着,吓得失魂落魄;
来人趁机挟起甘化生,飞速退去,却是着一身银甲、骑高头白马、英姿飒爽的萧寒。甘化生落马,又被女婿挟回,深觉尴尬,恨不得土地生缝钻进。
本想驰骋沙场的甘雪甜,曾因这个梦想而展开过无数的憧憬,甚至连统一国土后,自己荣耀的大将军身份都曾在脑中闪过,使她在遐想中欢笑不已。如今,这么轻易的,这个梦就完全破灭了。
甘雪甜倒吸口冷气,眼见的父亲对夫君大起杀心,不知如何是好
雷电说着掌风推出,若冬风呼啸,震落层层树叶,纷纷飘零,众人随此痛苦地弯身呻吟。但他刚一停止,众人如黑白棋子瞬间直升,消逝在树叶丛中。雷电心中诧异。林间一只乌鸦“嘎”地长叫一声,几片落叶飘在他的脚边,万籁俱寂,再无声音。
萧寒手中长剑一挥,寒光闪闪,划过铁野颈项,血柱如泉喷涌而出,正喷在突然现在宫门的甘雪甜脸上,她哭喊一声:“师父!”跑去跪在铁野身边泣不成声。
甘化生双目气得血红,须眉抖动:“你离开他!”他咬着牙,“你们如果在一起,生男代代为奴,生女代代为娼。”
她的院内桃花盛开,高过围墙,虽她经历诸多劫难,桃花却风中含笑依旧。她步履不停,耳谷渐渐响起熟悉的歌声:“彼采葛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甘雪甜连忙身体后退低旋,躲过上、中两路,下路却正利斧划向她的腹部,眼看斧头刃光闪耀,如玉身躯即被开肠破肚,她不由大惊失色。
雷电盯着萧寒的背影,冷冷道:“师兄引我到此秘密之处,可见心思缜密。”冷冷的回声:“废话少说,留遗言吧。”“如果我死,替我照顾花小姐。”“可以。如果我死,替我照顾我妻甘雪甜。”“好。”
甘雪甜拿着萧寒的信日日观看抚摸,思念之情更是缠得她失魂落魄。窗外阳光温暖,她却无意出门,蔫蔫躺在床上。院门轻轻响起,她只道是铁凤希来烦,便拿被子蒙起头来。有人静静坐在床边,久久不语,她心中诧异,从被子中探出头看,不由惊喜,眼前她那日思夜想的夫君正在对他微笑,她不敢相信地用手抚向他的脸,轻声问:“这是梦吗?”
跃过花月倩,当空一棍砸下,甘雪甜身体笨重,不敢盘旋,只得脚尖擦地后退。摩龙云欺她有孕,躲避迟钝,棍上、下路变幻来攻,让她更是吃力,节节后退。
萧寒看见花月倩愣了一下,随即下马揖礼。花月倩借故告辞,剩下萧寒夫妻立在绿野。萧寒打量妻子,戏谑地:“你吃的什么山珍海味,肚子如此肥胖?”甘雪甜禁不住“唧里格勒”大笑,萧寒亦仰天大笑,夫妻笑着相拥
她踉跄一步,倚门稳住,优雅而坐,雨水浸湿了她紫色的衣襟。她将琴放平,和着雨丝弹抚,琴声凄绝哀绝,使花月倩唏嘘不已。突然,琴声停下,瞬间只有雨丝沥沥声响。
甘雪甜惊醒了,但觉悲不自胜,放声痛哭,泪水和着雨水,滴落在竹林间。哭了良久,渐渐倦了,又昏昏伏在马颈,却听雨丝淅沥中有凄凉的女子歌声传来:“瑟瑟青树泣悲秋,漠漠白雨织黯愁,孤雁哀鸣叹前路,杜鹃啼血怕回头。无悔衷情遭遗弃,满心伤痕痛别离,风萧萧兮马徘徊,天沉沉兮花消瘦。”如字字唱在心头,使她更是伤心欲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