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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雷无 
2008-2-17 23:10:26 发表于 你肯定读过白居易于公元八百一十六年所写的《琵琶行》，“浔阳江头夜送客，枫叶荻花秋瑟瑟……我从去年辞帝京，谪居卧病浔阳城。浔阳地僻无音乐，终岁不闻丝竹声。住近湓江地低湿，黄芦苦竹绕宅生。其间旦暮闻何物？杜鹃啼血猿哀鸣。春江花朝秋月夜，往往取酒还独倾。岂无山歌与村笛，呕哑嘲哳难为听……”这里说到了两个地方，一是当时的浔阳城，今日的江西省九江市，同今天高楼大厦鳞次栉比车水马龙喧嚣热闹绝然不同的，是那么一副萧条荒凉的景象；第二是湓江，今天叫做湓河，是发源于现在瑞昌县的一条弯弯曲曲的河流，终止于九江市而入长江。时间一晃过去了一千一百多年，老皇历翻到了民国一十八年，即公历一九二九年。九江郡和整个中国社会一起，时而前进几步，时而倒退几步，基本上在贫穷、落后、兵荒马乱的原地徘徊不动，几乎看不出与诗人当初写下的景致有什么分别。连九江府所在地也是如此景色，溯着湓河而上一百里地，到了瑞昌县里角名不见经传的乌石铺，再沿着弯弯曲曲的羊肠小道，绕山涉溪钻入一个叫大冲的山旮旯尽处的雷家村，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景象，就可想而知了。
总而言之，要多么冷僻就有多么冷僻。
我们的故事从这里开始。
雷家村是一个有二十三户人家的小山村，其中十八户姓雷，另外有五户姓蔡。房子清一色的是土巴砖鱼鳞瓦屋，前后高低错落，没有规则地散布着。村子小人口少，两姓比邻而居，互通婚姻，五根连着六绊，你是我的姥爷舅子，我是你的姑嫂表姐妹，抬头不见低头见，打开房门叫得应，用水来源于一条小溪，洗衣共一口堰塘，一块小小的晒谷场大家用，四条腿的老黄牛也是三家四户共有轮流放养和使唤，生下的小牛按股有份，一家的公鸡给全村报晓，早晨谁起得早，先烧着了炉子，其他人都擎着茅草把来引火种，立即全村都冒炊烟，因此倒也世代融洽和好，没有什么姓氏上的偏见怨恨。农业方面，靠的是屋场门口四五十亩水田和环村子周围山坡上一些旱地出产一点谷子杂粮。山尖挡住了日头，山沟里阳光照的时间短，山溪的泉水冷，水田种的一季稻子产量低，一亩田也就两三石谷子，论出产很可怜；山坡上都是黄裂麻棱石底子，山皮土壤没有五寸厚，耕地的犁头铁总是卡在石头缝里退不出来，狠狠地打牛一鞭梢，牛猛地一使劲，犁头铁就“嘣”地一声断了。夏天，晒了三个日头，土层就干了个透，农作物根系浅不耐旱，叶子就枯焦发黄，地里总长不出好庄稼。好一点的收入，就是山上的杉木，斫倒后晒干了，请圆木匠做成棺材板，或者将马尾松锯成平板，选择发山水的季节，沿着小溪流淌到稍大点的湓河，又用竹篾捆扎成排，像趟船一样趟到九江或再往下游进长江到安庆南京，卖给那里的木头行，换来银钱。山上这种石头的裂缝大，缝里的水分肥气不容易流失，杉木松木的根须扎得深，树木长得郁葱茂盛。家里有好山场的人，树木生意不断，小日子也还过得下去。
雷圣福算得上是这个小山村的首富。
第一部（一）挖山（１）
